![]()
工资条刚塞进围裙口袋,老伴就把手机杵到我眼前。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圆桌边坐满了人,我家老赵坐在最当中,旁边挨着个烫大波浪的女人,笑得正欢。发照片的是他厂里退休的老孙,配了一句话:“嫂子,今天董事会,赵哥威风得很。”
我盯着那张照片,手里择了一半的芹菜停在半空。
老赵上个月刚退下来,可手里还攥着厂里三成半的股份。那是当年厂子改制时,我们两口子把攒了半辈子的八万块钱全砸进去换来的。那时候八万块能在城南买半套房,他说厂子有奔头,我信他。后来厂子真做大了,他也从小赵变成了赵总,可我那件毛背心还是十年前织的,袖口都磨起了球。
“妈,我爸又上电视了?”女儿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苹果啃。
“上什么电视,是厂里那点事。”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女儿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了:“这女的谁啊?怎么坐我爸边上?”
“你爸的‘女闺蜜’,刘美凤。”我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牙酸。
刘美凤是老赵的初中同学,前些年离了婚,日子过得紧巴。老赵念旧情,让她在厂里挂了个顾问的名,一个月开四千。后来顾问变成了副经理,副经理又变成了副总。上个月老赵退了,可董事会还开着,听说刘美凤要进核心层。
“妈,你不去看看?”女儿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
“看什么?你爸说了,不干就走。”我拍了拍手上的土,“这话是对董事们说的,也是对我说的。”
第二天一早,我换了件干净外套,坐公交车去了厂里。厂子在城北工业区,门口那棵老槐树还是当年栽的。门卫小陈看见我,愣了一下:“阿姨,您怎么来了?”
“开会。”我说。
“今天没通知开会啊……”
“我参加董事会。”
小陈挠挠头,还是放我进去了。会议室在三楼,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圆桌边已经坐满了人。老赵坐在主位,刘美凤挨着他,穿一件大红羊绒衫,脖子上系着丝巾,看见我进来,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老赵站起来,脸色不好看。
“我是股东。”我走到桌边,找了个空位坐下,“当年那八万块,是我从娘家借了三万,从信用社贷了五万凑的。股东名册上,有我名字。”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响。
老赵清了清嗓子:“今天议的是人事安排,刘美凤同志业务能力强,我提议她进管委会……”
“我反对。”我说。
刘美凤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嫂子,这是董事会,不是家里。”
“我知道是董事会。”我看着老赵,“你昨晚说,不干就走。我想问问,这话是对董事们说的,还是对我说的?”
老赵愣在那儿。
“当年你拿着八万块回来,说厂子要改制,问我信不信你。我说信。后来厂子赚钱了,你说要扩大规模,问我信不信你。我说信。再后来你让刘美凤进厂,说就是帮个忙,问我信不信你。我还说信。”我停了停,“可你把三成半的股份当什么了?当你的私房钱?”
刘美凤站起来:“嫂子,你这话就没意思了,我跟赵哥清清白白……”
“我没说你们不清白。”我看着她,“我说的是规矩。这厂子不是老赵一个人的,是当年几十个老工人凑钱盘下来的。你进厂可以,凭本事。但凭老同学关系往高层塞,不行。”
老赵脸涨得通红:“你懂什么经营管理!”
“我是不懂。”我把包里一个旧存折拿出来,放在桌上,“这存折上,当年那八万块的取款记录还在。老赵,你今天当着大伙儿的面说一句,这厂子有没有我一份?”
他不说话。
![]()
“有没有?”我又问了一遍。
“有。”他声音很低。
“那我说的话,算不算数?”
“算。”
我把存折收起来,站起来:“刘美凤能不能进高层,让董事们投票。我不投反对票,我弃权。但有一条,从今天起,厂里的账,我要看。”
刘美凤脸白了:“嫂子,你这是信不过赵哥?”
“我信得过他。”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我信不过他身边的人。”
回到家,我把那件毛背心拆了,重新织。针脚密密的,像这些年攒下的话。
过了三天,老赵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兜菜,站在门口不进来。
“美凤没进管委会。”他说,“她自己提的,说不想让人说闲话。”
“嗯。”
“账本我拿回来了,在包里。”
“嗯。”
他站了一会儿,又说:“那八万块,当年是你从娘家借的。你妈那会儿刚做完手术,你都没舍得给她买点好的。”
“你知道就好。”
他把菜放桌上,从兜里掏出一张卡:“以后工资卡你管。”
“我不要你工资卡。”我把毛背心拿起来比了比,“我要你记住,这厂子有一半是我的。不是钱的事,是理的事。”
他没说话,走进厨房开始择菜。
我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那棵老槐树。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当年那些老工人在数钱的声音,一张一张,数得清清楚楚。
后来老孙媳妇来串门,说刘美凤去了城南一家小公司,还是做顾问。老赵偶尔还跟她通电话,但都在客厅打,开着免提。
“嫂子,你那天可真威风。”老孙媳妇嗑着瓜子。
“威风什么,就是说了句实在话。”
“可赵哥真听进去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其实那天在董事会上,我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在抖。可我想明白了,有些话不说,憋在心里会烂掉。说出来,哪怕得罪人,至少自己心里干净。
老赵现在每天早起去买菜,回来把账记在一个小本上。昨天他买了一斤排骨,二十八块,记完账把本子递给我看。我说不用看,他说:“你看吧,当年你信我八万块,现在得让你信这二十八。”
我说:“排骨炖了吧,女儿晚上回来。”
他说:“行。”
这事到最后,谁也没输,可日子还得往下过。你们家退休金是谁管?要是遇到这种老伴把家底往外送的事,你会像我一样去开那个会,还是忍一忍算了?身边有老姐妹遇到过类似的事,也可以转给她看看。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