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过五关斩六将：罗贯中编了什么？正史又写了什么？

说起三国演义里一个爽点，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关羽过五关斩六将。 孔秀、韩福、孟坦、卞喜、王植、秦琪，六个名字串起五道关口，关羽提刀跨马一路冲杀，千里寻兄的忠勇形象，令人难忘。 可惜，这段家喻户晓的故事，在正史里没有任何记载。 关羽字云长，是河东解县人，也就是现在的山西运城一带。他被曹操俘获又最终离去的经历，是他一生最富传奇色彩的一段。 只是真实历史里的过程，比小说短得多，也远没有那么风光体面。 建安五年正月，曹操亲自率军东征徐州。刘备打了大败仗，只好往北逃，投奔了袁绍。 关羽当时正驻守下邳，城破之后就归了曹操。 这里有个细节，三国志武帝纪里写的是羽降，也就是关羽主动投降。到了关羽传里，写法变成了曹公擒羽以归，是曹操活捉了关羽带回来。 同一件事，两处记载的措辞完全不一样。降和擒这两个字，对当事人的名声影响天差地别。 主动投降多少有背主的嫌疑，战败被擒就只是战场失利。陈寿在给关羽写传记的时候选用了后者，具体真相，没人知道。 到了许都之后，曹操任命关羽为偏将军，日常的礼遇非常优厚。 这年二月，袁绍派大将颜良渡过黄河，把东郡太守刘延围困在白马。 四月的时候，曹操亲自带兵北上救援，他先在延津一带虚张声势，装作要渡河抄袁绍后路，等袁绍分兵往西去堵，他立刻带着精锐骑兵直奔白马。 张辽和关羽担任这支先锋部队的主将。 关羽远远看见颜良的帅旗和车盖，二话不说催马冲过去，在千军万马当中一刀刺死颜良，砍下他的首级掉头就往回走。 袁绍手下那么多将领，没有一个人能挡得住他。白马的围困就这么解了。 曹操也立刻上表朝廷，封关羽为汉寿亭侯。 第一次听到这个爵位的时候，我以为是汉的寿亭侯，以为是汉朝的爵位。 其实现在的主流观点不这么认为，汉代的列侯分为县侯乡侯和亭侯三个等级，亭侯是级别最低的列侯，食邑只有一个亭那么大。 汉寿是个地名，也就是这个亭的名字，所以正确的读法是：汉寿之亭侯。意思是汉寿这个地方的亭侯。当然这个也有争议，这里就不细说了。 封赏刚下来没多久，关羽就准备走了。这段告别，陈寿写得很克制。 曹操早就察觉关羽没有长久留下来的意思，就派张辽私下问问他的真实想法。 关羽说得很直白，他知道曹公待他好，可他早就发誓要和刘备同生共死，绝不能背弃他。他最终肯定不会留在这里，他会先立下功劳报答曹公的恩情之后再走。 张辽把这些话原原本本告诉了曹操，曹操非但没生气，反而称赞关羽很讲义气。 等到颜良被关羽斩了，曹操心里清楚，这人马上就要走了。 于是他给了关羽更多的赏赐，想留住他。 可关羽把所有赏赐都原封不动地封好，留下一封告别信，就直接去袁绍军中投奔刘备了。 曹操身边的人都想去追，曹操只摆了摆手说，彼各为其主，勿追也。 这个决定太不可思议了，那时候官渡之战马上就要开打，两边正剑拔弩张对峙着，放走一个刚杀了对方主将的猛将，这不等于是给对方送了个大帮手？ 真不知道曹操是怎么想的。 此外，从正月城破归降，到四月斩颜良后离去，关羽在曹营待了总共不到四个月。 这中间大部分时间还都是在行军赶路，根本没有时间在许都久住。 小说里写的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又是送金子又是送袍子，其实只是小说里的写法。 还有一个问题，关羽走的时候，刘备到底在哪里？ 答案其实就写在三国志里。 白马解围之后，曹操把当地的老百姓都迁走，带着军队沿着黄河往西撤退。 袁绍果然渡河追击，在延津以南和曹军打了一仗。曹操故意把粮草辎重扔在路上当诱饵，袁军的士兵争抢东西，阵形一下子就乱了。 文丑就是死在这场混战里。而带领这支骑兵追击曹军的领头人，正是文丑和刘备，手下有五六千骑兵。 也就是说，关羽斩颜良之后没几天，刘备本人就带着骑兵到了黄河南岸，离白马战场也就百十里地。 关羽要找的兄长，其实就在对面的军营里。 从白马到延津不到百里路，也就是从河南滑县到延津根本没有什么千里之遥，也没有五道关口阻隔，正常骑马走，一天就能到。 当然，还有一种情况，袁绍派刘备去汝南，但时间上要晚于白马、延津之战。 建安五年的四月份，白马之战、延津之战先后爆发，此时刘备全程在袁绍主力军中，和文丑一起追击曹军，在黄河南岸的前线，与曹营近在咫尺。 直到建安五年七月份左右，袁曹主力在官渡形成对峙后，汝南黄巾军刘辟等人背叛曹操、响应袁绍，袁绍才派刘备率军南下汝南，和刘辟汇合，袭扰曹操后方。 这个时候已经是关羽刘备之后的事了，刘备第一次去汝南被曹仁击败后，回到袁绍军中，不久又第二次被派往汝南，联合当地势力龚都，斩杀曹操部将蔡阳，直到官渡之战结束后曹操亲征汝南，刘备才南下投奔刘表。 按三国志关羽传记载，关羽斩颜良之后，立刻就 “尽封其所赐，拜书告辞，而奔先主于袁军”，也就是直接从官渡前线的曹营，投奔到了袁绍主力大军中的刘备麾下，全程就在官渡对峙的前线区域，没有千里跋涉。 再看小说给关羽安排的路线，问题就更明显了。 按照三国演义的写法，关羽从许都出发，第一关东岭关，第二站洛阳，第三关汜水，第四站荥阳，最后到滑州渡黄河。把这五个地名在地图上标出来，不合理的地方立刻就露出来了。 许都在颍水边上，也就是今天的河南许昌，洛阳在它的西北方向，两地相隔三百多里。汜水关在洛阳东边一百多里，荥阳又在汜水关的东边。 换句话说，关羽要先往西北狂奔三百里到洛阳，然后掉头往回走，穿过汜水关和荥阳，最后再折向东北渡黄河。 一个急着去找兄长的人，硬生生绕出一大段回头路？ 更说不通的是这条路的路况。这一路要翻嵩山的余脉，过伊河洛河的河谷，还要走虎牢关的险道，在当时算是出了名的难走。 可如果从许都直接往北走，就是一马平川的豫东平原，官渡到白马这一线本来就是曹军自己的运粮通道，路修得最好，走起来也最快。 要是关羽真的按小说里的路线走，与其说他是忠肝义胆千里寻兄，倒不如说他迷路了。 为什么会写出这么离谱的路线？ 因为在早期的三国话本中，关羽的出发地是长安。 为什么是长安？因为说书人误以为曹操挟天子在长安，从长安出发，走洛阳、汜水关、荥阳、滑州渡黄河，路线确实是顺的。 后来毛宗岗评改三国演义的时候，把长安纠正成了许昌，但后面的五关路线没改，就变成了现在这个 “先往西跑再折回来” 的路线。 再来说那六个守将。孔秀、孟坦、韩福、卞喜、王植、秦琪，这六个名字，这六个人压根就不存在。 还有路上遇见廖化那段，也经不起推敲。 小说里写廖化是黄巾起义的余党，半路拦路想投奔关羽，被关羽婉拒了。可真实历史里的廖化，一直是关羽手下的主簿，跟着关羽在荆州任职。 关羽兵败被杀之后，他落入了东吴手里，靠着诈死的办法骗过了所有人，带着老母亲日夜往西赶，最后在秭归遇上了带兵东征的刘备。 廖化的忠义故事，发生在这之后二十多年，和过五关的故事没有任何关系。 再看小说里的官职，错得更明显。小说里说洛阳太守韩福，可东汉的时候洛阳是京城，相当于国家的首都，最高长官叫河南尹，根本没有洛阳太守这个职位。 因为太守是一个郡的最高长官，洛阳归河南尹管辖，本身不是一个郡，自然不会有太守。 小说又写荥阳太守王植，可荥阳在东汉只是河南尹下面的一个县，连郡的建制都没有。 荥阳正式设郡，要等到几十年后的曹魏时期。建安五年的荥阳，最高长官只是个县令，根本不可能有太守。 说到这里问题就来了，既然正史写得明明白白，为什么后人非要编出过五关六将这么一段故事？ 核心的原因是正史写得太顺利了。 关羽要走，曹操不但不拦着，还加倍赏赐。 关羽封好财物留下书信，曹操一句各为其主就下令不许追。 整件事没有追兵，没有生死考验，也没有跌宕起伏的转折。 很难想象，这居然是真实的历史。这一段实在是过于完美，要是搬到戏台或者说书上，平铺直述，过于寡淡。 忠义这种品质，如果不付出代价，不经历考验，台下的观众是不会有感触的。 所以说书人必须替关羽把这个代价编造出来。路上设关口，关口派守将，走得越艰难，闯得越凶险，这份忠义就越动人。 这段改变也确实巧妙。真正下令拦路的人，不能是曹操。 如果曹操亲自下令追杀，他惜才爱才的雄主人设就崩了。于是小说把所有的阻力都下放给了沿途的地方官，让他们以没有收到朝廷公文为借口，擅自出兵阻拦。 最后又安排张辽快马赶来送行，妙啊！ 这么一来，关羽是义薄云天的忠臣，曹操依旧是心胸开阔的雄主，两边的人物形象都保住了。 这个处理非常高明，因为它没有推翻史书的大框架。 为什么一段编出来的故事能传诵至今？甚至比正史本身还要深入人心。 我个人的看法是，爽点压过了真实。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