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2月29日,北京一间病房里,93岁的聂荣臻已经明显感到身体衰弱。窗外仍是冬末景象,他却没有谈自己的病情,而是忽然想起老战友彭真,吩咐秘书拨通电话,问问对方的身体状况。
这通电话看似寻常,实则像一扇窗口,照见了聂荣臻晚年的心境。他牵挂的不是个人得失,而是那些共同经历过艰苦岁月的老同志,是党的事业,也是国家和军队的前途。
聂荣臻与彭真相识于革命年代。两人都经历过白色恐怖、战争转折和新中国建设,对许多事情有着旁人难以理解的共同记忆。到了晚年,昔日并肩奋斗的同志越来越少,老帅对此格外珍惜。
通话中,他提到,早年参加革命的领导同志如今只剩下寥寥数人,大家都要保重身体。若实在走不动,坐轮椅也不要勉强。话说得很平实,却透着一份深厚的体谅。对聂荣臻而言,活到高龄并不意味着忘记同伴,恰恰相反,记得更清楚。
他也如实谈到自己的病况:心脏稍有好转,肠胃却还没有恢复。没有夸大,也没有故作轻松。随后,他说自己已经93岁,入党七十多年,仍希望能够多活一些日子,亲眼看看国家建设继续向前发展。
这句话很值得琢磨。一个戎马半生、主持过军队建设和国防科技工作的老将,到了生命末期,仍把愿望放在国家发展上。个人寿命在他那里,并非单纯为了延长生命,而是想多看几眼亲手参与建设的事业。
![]()
聂荣臻还留下两句分量很重的话:“我这一生,生而无憾,死而无恨。”对于一位经历过革命战争、国防建设和复杂历史环境的人来说,这不是随口的感慨,而是对自己一生选择的判断。
秘书担心他过于悲观,连忙劝道:“首长不要着急,办法总会有的。”聂荣臻却很清醒地回答,医生即使全力抢救,恐怕也未必能够挽回,因此要趁头脑清楚,多留几句话。
他还说,世上出版的文章很多,别人怎样评论,就由别人去说。这里面没有争辩,也没有为自己辩护的意思。经历过重大历史风浪的人,往往明白,许多评价并不由个人掌握,真正重要的是自己是否对得起组织、战友和人民。
![]()
聂荣臻一生有一个鲜明特点:关键时刻敢于负责。1948年城南庄遭敌机轰炸时,毛泽东刚准备休息,聂荣臻听到飞机声,立即赶去劝其转移。毛泽东认为敌机不过是丢些“钢铁”下来,聂荣臻却急了:“必须马上离开,我要对你的安全负责!”随后,他让警卫人员将毛泽东转移到防空洞。敌机投下的炸弹,很快击中了原先的院落。
这件事说明,所谓“厚道人”,并不是遇事退让,更不是没有原则。平日里话不多,到了关系重大安全和大局的时候,他会把责任扛在自己肩上。毛泽东曾评价他“前有鲁智深,后有聂荣臻”,其中也有对他性格刚劲一面的概括。
这种负责精神,后来也延伸到国防科技工作。1962年,中国自行试射中近程导弹未能成功,科研人员一度十分沉重。聂荣臻没有责备谁,只留下“胜不骄,败不馁”的要求。两年后,改进后的导弹发射成功,中国导弹事业由此迈出重要一步。
1992年,中国发射澳大利亚通信卫星时,聂荣臻病情已经很重,仍每天询问准备情况。发射出现故障后,秘书担心消息刺激病情,还是选择如实报告。聂荣臻沉默片刻,问道:“当初不是准备得很充分吗?”得知后续将拆解检查,他才说,火箭发射不可能保证百分之百成功,失败之后更要查清原因。
他惦记的不只是设备,还有人。1986年,邓稼先病危,聂荣臻派秘书连夜前往医院慰问。许鹿希听完转达的话,紧紧握住来人的手,感谢聂帅一直以来的关怀。对那些隐姓埋名的科研人员,聂荣臻始终认为,国家不能忘记他们。
电话快结束时,聂荣臻又谈到党的事业、国防建设以及国家统一。他的五点想法,归根到底是五份牵挂:牵挂老同志的身体,牵挂自己的责任,牵挂国家的发展,牵挂身后评价,也牵挂民族前途。
两位秘书打开录音机,记录下这位老帅最后的声音。1992年5月14日晚,聂荣臻在睡梦中逝世。5月28日,遗体在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火化,部分骨灰安葬于侧柏之下,另一部分送往西北戈壁的国防科研基地。对他而言,那里既是战斗过的土地,也是毕生未曾放下的事业。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