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5月,延安窑洞里,毛泽东面对抗战形势和党内外的争论,反复思考一个问题:中国能不能打下去,又该怎样打下去。此时,日军已经占领北平、天津、上海、南京等地,国内一度出现悲观情绪,也有人把局部胜利看成改变全局的机会。
台儿庄战役胜利后,抗战阵营中甚至有人提出,徐州会战应当成为一次“决战”。毛泽东却没有被一时的胜负牵着走。他要说明的,不只是“中国要坚持”,而是为什么必须坚持,靠什么坚持,怎样从坚持中逐步改变敌我力量。
这正是《论持久战》与一般抗战宣传文章的区别。持久战并不是毛泽东一个人最先想到的。蒋百里的《国防论》、陈诚有关抗战的文章,都谈到过持久和消耗。然而,提出一个判断并不难,难的是把判断建立在完整的战略逻辑上。
毛泽东曾指出,许多人都说持久战,却未必明白持久战的具体道路。有人只看到日本强、中国弱,于是得出悲观结论;有人看到中国地域广大、人口众多,便盲目相信短期取胜。毛泽东做的,是把强弱、民心、国土、战争性质和国际环境放到同一张图上分析。
他的底气,来自十多年以弱抗强的战争实践。
井冈山斗争时期,红军没有装备和兵力优势,不能与敌人硬拼,只能在运动中寻找机会。毛泽东把“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概括出来,表面看是几句通俗话,实质上却包含了保存自己、消耗敌人、争取主动的完整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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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中央苏区,这套认识又经受了反复“围剿”的检验。红军明白,战略上不能急于求成,战役和战斗却必须争取速决;没有把握时避开决战,有把握时集中优势兵力歼敌。这个经验后来成为《论持久战》中一个重要判断:战略持久,不等于每一场战斗都拖延。
1936年,毛泽东写成《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系统总结了中国革命战争的规律。他特别强调,研究战争不能照搬书本,必须结合具体国情,研究敌我双方的特点和战争的发展。中国革命战争的特殊性,决定了弱军不能用强军的打法,必须在运动中创造有利条件。
有意思的是,毛泽东并没有把游击战看成小规模部队的权宜之计。抗日战争爆发后,他进一步研究敌后游击战争,指出日军占地广、兵力却有限,广大农村和民众能够成为持久抗战的重要依托。游击战不是正规军作战的附属,而是牵制、消耗和削弱敌人的战略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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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曾对身边同志说:“没有调查研究,就没有发言权。”这句话放在军事理论形成过程中同样适用。他读《孙子兵法》,也读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还关注日本军事资料和中外战史。但书本只是材料,真正形成判断的关键,是把这些知识与中国战场的现实结合起来。
《孙子兵法》讲“知彼知己”,毛泽东便具体分析中日两国的力量。日本工业和军事装备占优,却存在兵力不足、战线过长、资源有限等问题;中国虽然贫弱,却拥有辽阔国土、众多人口和反侵略的民族意志。单看一时强弱,中国难以取胜;放到战争全过程中,敌我优劣却会发生变化。
这种分析也解释了为什么毛泽东能够提出“战略上的持久战,战役和战斗上的速决战”。日军希望寻找中国主力进行决战,中国则要避免在不利条件下押上全部力量。能打的仗迅速打,不能打的仗坚决避开,依靠时间、空间和群众,把局部主动积累成全局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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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德、周恩来等人的实践,也为这一理论提供了重要支撑。朱德长期主持红军和八路军作战,重视游击战争与群众工作的结合;周恩来则不断分析华北抗战的条件,强调军队、民众、根据地和统一战线之间的联系。毛泽东的理论不是闭门构想,而是在中共军事集体的经验中提炼出来的。
因此,《论持久战》既不是对《国防论》的简单重复,也不是把几篇抗战文章拼接在一起。它回答了三个紧密相连的问题:中国为什么不会迅速亡国,抗战为什么必然经历较长过程,弱国怎样通过人民战争和正确指挥走向胜利。
1938年5月,《论持久战》发表后,抗战的前途第一次被放进一套清晰的战略框架中。文字背后,是井冈山的迂回转战,是反“围剿”中的成败得失,是对古今战例的研读,也是一个政党在长期战争中逐渐形成的集体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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