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过朱熹的南宋硬汉，退休后买宅被坑，种花晒死，写下最倔强的诗

南宋庆元四年，温州水心村来了个被罢官的中年人。他叫叶适，永嘉学派的掌门人，当过兵部侍郎，打过仗，骂过朱熹，如今只能种种花、写写诗，顺便跟朋友吐槽——这组《水心即事》，就是他跟老友吴民表的“朋友圈互动”。

叶适（1150—1223），字正则，号水心居士，温州永嘉（今浙江温州）人，南宋官员、思想家、文学家、政论家。淳熙五年（1178）中进士（榜眼），历仕孝宗、光宗、宁宗三朝，官至兵部侍郎、宝文阁待制兼江淮制置使等。开禧北伐失败后被劾夺职，晚年退居永嘉水心村讲学著述，从学者众，世称“水心先生”，卒谥文定。

叶适是永嘉学派的集大成者，主张事功、功利之学，反对空谈性命，认为不能离功利而言道义，对程朱道学多有批评。在宇宙观上，他认为“道”存在于事物之中，强调详尽考察客观事物以认识“道”。其所代表的永嘉学派，与朱熹理学、陆九渊心学并列为“南宋三大学派”。

著有《习学记言序目》《水心先生文集》《水心别集》等，文章纵横奔逸，“在南渡卓然为一大家”。今人合编有《叶适集》。

水心即事兼谢吴民表宣义 其一 南宋 · 叶适

生姜门外山如染，山水娱人岁月长。

净社倾城同禊饮，法明阖郭共烧香。

生姜门外的山，绿得像谁泼了一桶颜料。叶适站在村口，大概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在官场里闻那股味了。“山水娱人岁月长”，一个“长”字，说尽了闲人的奢侈——被罢官有什么好？好在有的是时间看山看水。

后两句更热闹：全城人涌到净社搞禊饮，法明寺那边个个烧香。这是南宋温州的“节日限定”，叶适混在人堆里，大概觉得自己也没那么惨。四句诗，像一张刚拍的风光照，滤镜拉满。

其二

我久无家今谩归，卖田买宅事交违。

填高帮阔为深费，柱小檐低可厚非。

浪漫完了，现实来了。这第二首，是叶适“退休生活vlog”里最真实的一段。

“我久无家今谩归”——“谩”字下得狠，意思是“瞎归”。他从小家贫，搬过二十多次家-，如今终于回来，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家”。卖田买宅，事事拧巴。墙要填高，钱花了不少；柱子细、屋檐低，住着憋屈。

一个曾经统领江防的兵部侍郎，跟瓦匠木工讨价还价，这反差本身就是黑色幽默。但叶适没在哭穷，他在用一种近乎白描的语气，告诉朋友：理想很贵，安家更贵。

其三

虽有莲荷浸屋东，暑烦睡过一陂红。

秋来人意稍苏醒，似惜霜前零乱风。

屋子东边有荷塘，夏天热得人只想睡觉，一觉醒来，满池荷花红成一片。但叶适说“睡过”了——他错过了。

这就有意思了。一个曾经在朝堂上“醒”着的人，现在用“睡过”来总结一个夏天。直到秋天，脑子才“稍苏醒”，开始心疼霜前被风吹乱的花。

这首诗的妙处在于：莲荷是夏天的热闹，霜风是秋天的清算。叶适用季节的转换，暗示自己从“被罢官的麻木”到“重新感受世界”的过程。醒来的代价，是看见花要谢了。

其四

拒霜旋插花疏疏，甘菊新移日晒枯。

花草只今如此在，几时写作会昌图。

木芙蓉插下去稀稀拉拉，甘菊移栽后直接被太阳晒死。叶适看着自己院子里的“绿化工程”，写下了四首里最扎心的一句：“花草只今如此在，几时写作会昌图。”

“会昌图”是唐代宰相李德裕的典故——他在洛阳建了著名的“平泉庄”，里面奇花异草无数，还画了《平泉草木记》。叶适用这个典故，是在自嘲：人家李德裕种的是满园名花，我种的是枯枝败叶，有什么好画的？

但话又说回来，他偏偏还是想“写作会昌图”。一个被罢官的人，院子里的花都养不活，却还惦记着要把这烂摊子画下来。这种倔强，是永嘉学派“事功”精神的民间版——做不成大事，就把小事记下来。

从“游客”到“住户”的心境滑坡

四首诗，其实是一条清晰的情感曲线。

其一是“游客视角”。刚回水心村，山水是风景，民俗是热闹。叶适像刚退休的干部，到处看看，还觉得挺新鲜。

其二转入“住户视角”。安家要花钱，房子住着不舒服，所有浪漫滤镜都被现实打碎。从“看山水的人”变成“修房子的人”。

其三是“住户”的觉醒。他发现自己“睡过”了夏天，秋天来了才开始心疼花。这不是闲适，是后知后觉的怅然。

其四则是彻底的“自嘲模式”。种什么死什么，却还想把这片狼藉画下来。从“欣赏世界”到“经营世界”，再到“记录失败的经营”，叶适完成了一次完整的“退休适应期”心理病程。

有趣的是，这四首诗放在一起，刚好反驳了一个流传已久的印象——人们总说叶适晚年诗风“清丽淡远”-。清丽是有的，淡远却未必。其二里的算账、其三里的“睡过”、其四里的“几时写作”，字字都带着不甘。

一个曾经力主抗金、反对和议的硬汉-，被按在院子里种花，花还死了。这种处境本身，比任何山水诗都更有张力。叶适没有假装豁达，他只是把不甘心写得很轻，轻到像一朵被晒枯的甘菊。

这大概就是今日头条读者会喜欢的地方：谁还没个“从风光无限到修修补补”的时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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