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8月11日夜,山东蓬莱海岸,许世友站在风浪里,望着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木船队。船行到海峡中央,风势突然减弱,几百只船像被钉在海面上。若等到天亮,岛上守军一旦发现,渡海部队将遭受严重损失。
“不能停,摇橹,划桨,用什么办法都要向前!”许世友的命令很快传到各船。船工们抡起橹,战士们拿铁锹划水,有人干脆徒手拨水。到了后半夜,海风重新起来,船队终于加快速度,向长山列岛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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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山列岛位于山东半岛与辽东半岛之间,是渤海海峡的重要门户。这里由许多岛屿组成,既能控制渤海出入口,也牵连着山东、华北和东北之间的海上交通。国民党军把它当作北方海上的据点,企图凭借岛屿和舰艇,继续封锁沿海运输线。
1947年10月,国民党军进占长山列岛,后来由海军部队接防,岛上驻有陆战部队、警卫部队和地方武装,总兵力一千六百余人,并配有炮舰、运输舰和炮艇。对当时还没有正规海军的人民解放军来说,这不是普通的攻坚战,而是一次必须跨过海面的硬仗。
许世友没有把希望寄托在海面上的偶然性上。1949年7月,他受命担任长山岛战役前方指挥,随即组织部队勘察海情,研究潮汐、风向、礁石和滩头地形。当地渔民、船工被请到指挥所,哪些水道适合夜航,什么潮位便于靠岸,都被逐项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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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海工具同样是难题。烟台、蓬莱等地征集汽船五十余只、木帆船六百余只,调集船工两千五百余名,又选派熟悉岛情的干部、民兵担任向导。沿海群众承担了运粮、修船、装卸和救护等任务,一场战役实际上调动了大片沿海地区的人力物力。
许世友确定的办法很朴实,也很有针对性:隐蔽接近,强行登陆,逐岛夺取,稳步推进。为了牵制敌舰,解放军在沿岸不断进行炮火试射,制造佯攻声势,还让部队反复调动,甚至用马匹拖树在道路上奔跑,造成大部队转移的假象。
偏偏就在总攻前,海上刮起强风,连续数日风雨交加,许多木船被巨浪推上沙滩,船体出现破损。有人担心作战计划被迫推迟,许世友却要求立即抢修。军民连续奋战,修复受损船只,又从烟台、龙口一带补充船只,海上运输能力很快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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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1日夜,渡海行动正式开始。船队航行途中风停浪缓,速度骤降,最危险的时刻到来。木船没有动力优势,只能依靠人力。船工们光着膀子摇橹,战士们轮流划船。凌晨2时左右,先头部队在南长山岛抢滩,随后发出信号,岸炮群立即对岛上目标实施射击。
敌舰是登陆部队最大的威胁。守军拥有炮舰和炮艇,若它们靠近滩头,木船很难承受炮火。为此,解放军以佯攻大小黑山岛牵动敌舰,又用炮火封锁关键水道,使敌舰无法及时进入主战场。敌人判断失误,舰艇在海面上来回奔波,却始终没有找到真正的攻击重点。
3时20分,主攻部队陆续登陆,迅速向岛内展开。滩头战斗十分激烈,船只靠近岸边后常被浅水和礁石卡住,船工便跳入海中推船。有人中弹倒下,同行者仍把战士送上岸;向导发现缆绳无法固定,便冒着炮火涉水把铁锚送到滩头,为后续部队打开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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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没有停留在一个滩头。8月12日14时,解放军占领北长山岛;当日23时,庙岛也被攻克,长山列岛主要岛屿全部解放。此战毙伤敌军二百余人,俘虏一千三百零五人,缴获舰艇十艘、火炮十五门以及大批枪支弹药。
这场战斗发生在金门、海南渡海作战之前,是人民解放军第一次有组织的大规模渡海登陆作战。没有成熟的海军力量,便把陆军、地方武装、船工和群众组织起来;没有专门登陆舰艇,便用木帆船突破海峡。步炮协同、夜间航渡、佯动牵制和逐岛推进等做法,为后来更大规模的渡海作战积累了经验。
1949年9月4日,华东军区和第三野战军司令部转发山东军区总结的长山列岛海上作战经验,供沿海部队参考。许世友指挥的这次行动,也由此留下了一个鲜明印记:在海军力量尚未形成的条件下,陆军依靠周密准备和军民协同,照样能够在海上打开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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