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硬要让男闺蜜进产房陪产,老公转身就走;出院时主刀医生递来单子:生产费用 15 万 8600 元,你自己付清
01. 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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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孩子那天,硬要让男闺蜜贺川进产房。
周屿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缴费单,脸色很平。
你确定?
我把头发别到耳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抖。
确定。
贺川看了我一眼。
林岚,要不还是让周屿进去。
你别替他说话。
我接过护士递来的陪产授权书,低头签字。
签完,又把笔放回原处,笔尖朝着门口。
周屿没再问。
他看了一眼那张纸,转身往电梯口走。
我叫了他一声。
他没停。
电梯门合上前,他侧过脸,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只留下了一句。
那你们进去吧。
我躺在推床上,贺川跟着护士往里面走。
走了两步,他回头。
你老公真走了。
他不是一直这样吗。
哪样?
遇到事就把选择权交给我,等我选完,他再说自己受伤。
贺川没接。
产房门关上时,我看见他把鞋套踩歪了一只。
他低头整理了半天,护士催他,他也没抬头。
那几个小时里,我说了很多话。
说周屿从来不肯主动抱我,说他连孩子的小名都没认真想过,说他每次回家都先看手机,不看我。
贺川把热水递给我。
你今天别说这些。
那说什么。
说你疼不疼。
我笑了一下。
疼不疼重要吗。
他沉默了。
孩子出生后,护士把她抱到我旁边。
小小的一团,脸皱得像没展开的纸。
我第一反应不是看孩子,是问贺川。
你拍了吗?
拍了。
发给周屿。
你自己发。
你不是说陪我吗。
贺川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有一条周屿的消息,只有六个字。
母女平安就好。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出院那天,主刀医生把费用单递给我。
林女士,生产费用十五万八千六百元,你自己付清。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屿没缴吗?
医生看了看单子,又看我。
缴费人是你。
我的手指停在最下面一行。
缴费方式,个人支付。
贺川从旁边拿过单子,扫了一眼,脸色变了。
我把单子折好,塞进包里。
那就我付。
有些人不是不怕疼,只是怕别人看见自己连疼都不配被问一句。
回到病房,我发现周屿送来的那束花还在窗台上。
花已经蔫了。
贺川伸手要扔,我按住了他的手。
留着。
你不是不喜欢百合吗?
今天喜欢。
他没再说话。
我抱着孩子坐在床边,低头把缴费单重新展开。
纸边被我折出了一道很深的白痕。
周屿没有来。
他甚至没有问我钱够不够。
那天晚上,我用自己的卡付清了十五万八千六百元。
手机提示余额不足,卡里只剩下三千二百一十七元。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问贺川。
孩子的小名,你想好了吗?
贺川说:叫安安吧。
我说:太普通。
普通才好养。
我看着怀里的孩子,没再争。
02. 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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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屿在我出院后第三天出现。
他站在家门口,没有按门铃。
楼道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他手里的纸袋一直垂着。
我从猫眼里看了他一会儿,才开门。
他看见我,先看孩子。
孩子在贺川怀里睡着,嘴巴微微张着。
周屿把纸袋递过来。
给她买了点衣服。
我没接。
你来干什么?
看看孩子。
看完呢?
他没回答。
我侧身让开。
进来吧。别站门口,邻居会听见。
他走进来,鞋底在门垫上蹭了两下。
他以前有这个习惯,每次进门都要把鞋尖对齐门缝。
今天没对齐。
贺川抱着孩子往卧室走。
周屿看着他的背影。
他住这里?
暂时帮我带孩子。
你家请不起家政?
请不起。
十五万八千六百都付了,连家政也请不起?
我抬头看他。
你倒是记得挺清楚。
周屿把手插进裤袋。
那天医生给我打过电话。
你为什么没缴费?
你不是说你自己可以吗。
我说过?
你签字的时候说的。
我笑了一下。
我那天疼得快死了,随口说的话你也信。
你让我信的。
客厅里很安静。
厨房水龙头没关严,一滴一滴落在不锈钢水槽里。
贺川在卧室里哄孩子,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周屿坐下,眼睛落在茶几上。
那上面有一只黄色的小鸭子,是他怀孕五个月时买的。
买回来后一直放在抽屉里,我以为他忘了。
这是谁买的?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你买的。
我什么时候买的?
你自己都不记得。
嗯。
他低头揉了揉手指。
我没问他为什么来,也没问他为什么走。
问出来的答案大概也不会让我好受。
周屿说:你住院的时候,妈来过。
她说什么。
说你有贺川陪着,不缺人。
我看着他。
你妈还挺会替你找台阶。
她不是替我找台阶。
那她在替谁?
周屿没有说话。
他对我一向如此。
话到最关键的地方,就开始沉默。
以前我会追着问,问到他烦,问到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问到我们两个都觉得自己吃了亏。
现在我懒得了。
孩子户口怎么办?他问。
我自己办。
跟谁姓?
跟我。
他的手停了一下。
你问过我吗?
你不是没来吗。
林岚,你别把所有事情都变成我的错。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像在公司里提醒下属改一份报表。
我突然想起结婚第二年,他第一次升职,回家换鞋时对我说,今晚别做饭,我请你吃饭。
后来他在饭局上接了三个电话,吃到一半就走了。
我一个人坐到店打烊,服务员问我需不需要打包。
我那晚也没哭。
我只把他点的那碗面吃完了。
周屿,我说,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不承认,就不用承担?
他看着我。
那你呢,你把贺川叫进产房,是不是只是为了让我难堪?
卧室里传来孩子哭声。
贺川抱着孩子出来,脸色有些疲惫。
她饿了。
我伸手接过孩子。
周屿站起来,拿起纸袋。
衣服放这儿。
带走吧。
是给孩子的。
那就放下。
他把纸袋放在沙发边,走到门口时,回头问我。
你真的打算跟我离婚?
我低头解孩子的襁褓扣子。
你今天是来问这个的?
我想听你亲口说。
我没抬头。
你早就听见了。
他走后,贺川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实话?
什么实话?
你根本不想离。
我把孩子抱紧一点。
我想不想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他愿不愿意。
贺川笑了笑,笑得有点难看。
你们两个都挺会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
我看着他。
你也一样。
他没反驳。
过了很久,他说:林岚,别把我当刀。
婚姻里最省力的报复,不是离开,是让对方一直猜自己到底有没有被爱过。
我给孩子喂完奶,去厨房洗奶瓶。
第一个没洗干净。
我又洗了一遍。
贺川在客厅里接了个电话,说了几句,声音很低。
挂断后,他问我。
那笔钱,你真的付清了?
嗯。
你卡里还有多少?
你怎么跟周屿一样,先问钱。
我没别的意思。
那就别问。
他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握着手机。
医院那张单子,能不能给我看看。
我关了水龙头。
你想看什么?
缴费人。
写的是我。
我知道。
他的语气很轻,像不小心说漏了什么。
我擦干手,回头看他。
贺川已经把脸转开了。
03. 转
贺川在我家住了二十七天。
他睡客厅的折叠床,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烧水。
水壶响了,他就关掉。
孩子哭,他比我先醒。
周屿没有再来。
他每天给孩子发一条语音,内容都差不多。
今天乖不乖。
孩子当然不会回答。
我也不替她回答。
贺川有一个坏习惯,吃泡面时喜欢把调料包全倒进去,咸得发苦还说刚好。
我提醒过他几次,他说自己从小就这样,改不了。
他也不爱收拾袜子,洗完澡总把袜子搭在阳台栏杆上。
小区物业上门检查水表那天,看见一排袜子,问我是不是家政店临时晾的。
我说不是。
那个人点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
其实什么也没有明白。
周屿在第三十天给我发消息。
民政局的预约取消了。
我回:为什么?
过了十分钟,他回:你不是说还要考虑。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我问:你想考虑什么?
他没再回。
晚上,贺川给孩子换衣服。
他动作很熟练,扣子扣错了一颗,又拆开重来。
你和周屿谈过离婚吗?我问。
谈过。
什么时候?
你怀孕六个月的时候。
我把奶粉罐放回柜子里。
你们谈什么?
他问我,你是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
我转过身。
他为什么问你?
因为你说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喝醉那次。
我想起来了。
那是周屿出差回来后的一天,我在公司被客户当众退了方案,晚上喝了半瓶酒,坐在楼梯间给贺川打电话。
我说,林岚这个人,谁都可以不要。
贺川问我,是不是包括孩子。
我没回答。
原来周屿听见了。
你怎么说的?我问。
我说你只是嘴硬。
你替我说话?
我不替你说话,难道看你们离婚?
你很希望我们不离吗?
贺川把孩子抱起来,拍了两下背。
我希望你别把孩子当证据。
我笑了。
你现在倒是会说。
我早就会说。
那你为什么进产房?
他的手停住。
孩子打了个小嗝。
贺川低头看她。
你让我进。
我问的是为什么答应。
你怕。
我不怕。
你怕周屿不在乎你。
他说得太快,像这句话在他嘴里放了很久。
我把奶瓶放在桌上。
所以你就去证明他不在乎?
我没证明。
他走了。
是你让他走的。
他自己没骨气。
林岚。
你别叫我。
客厅里剩下孩子细小的呼吸声。
贺川把孩子放进婴儿床,转身拿起外套。
我明天搬出去。
随你。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陪着你吗?
因为你欠我。
他停了一下。
对,因为我欠你。
这句话让我没想到。
贺川的父亲以前欠过我母亲一笔钱。
那时我刚进公司,工资不高,还是把钱借给了他。
后来他父亲去世,贺川一分不少地还了我。
钱还完之后,他还在。
我以为那是感情。
原来他自己也说过,是欠。
他走到门边,又回头。
周屿不是不想缴费。
你知道什么?
他把卡给过我。
我盯着他。
什么时候?
你进产房之前。
你为什么不说?
你那时候不想让他进去。
卡呢?
贺川没回答。
我往前走了一步。
卡呢?
我没用。
你拿走了?
我放回去了。
放哪儿?
他看了看鞋柜。
我拉开最下面一层抽屉。
里面有几把旧钥匙,几张物业通知,还有一个透明塑料袋。
塑料袋里是一张银行卡。
卡面被剪了一道口子。
我拿起来。
谁剪的?
贺川看着窗外。
周屿。
为什么?
他说你既然要自己付,就不该在产房里找他的卡。
我看着那道缺口。
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会听吗?
你至少可以说。
你想听的是他追着你进去,不是他把卡给我。
这句话落下来,屋里一下子空了。
我把卡放回袋子里。
你们两个都觉得自己很懂我。
贺川扯了扯嘴角。
不是懂,是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什么?
看得出来你每次说不要,心里都在等别人不信。
他走了。
门锁转动的声音很轻。
我坐在鞋柜旁边,手里还攥着那个塑料袋。
袋子上有一块干掉的奶渍,我用指甲抠了半天,没抠下来。
第二天早上,周屿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公司财务室的一张申请单。
最下面一栏写着,家庭医疗备用金,申请人林岚,金额十五万八千六百元。
审批人是周屿。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发给我。
他也没有解释。
我只回了一句。
这是什么时候的?
他说:孩子出生前两个月。
我没再回。
晚上十点多,他又发来一条。
你出院以后,我把申请撤了。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去给孩子洗澡。
水温有点高,我放了点凉水。
孩子踢了我一脚,水溅到我的袖口上。
04. 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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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屿是在我孩子满月那天来的。
他没带礼物。
手里只拿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几张复印件。
我那天正在给孩子剪指甲。
她一直动,我剪一下,停一下,剪到最后只剪完了三根。
周屿坐在沙发边。
贺川呢?
搬走了。
他去哪儿?
家政门店。
他去做什么?
找工作。
周屿点头。
挺好。
我把剪刀放下。
你有什么话就说。
他打开纸袋,拿出几张纸。
这是房子的产权变更申请。
我看了一眼。
什么意思?
房子转到你名下。
房子本来就是婚后买的。
首付款是你出的。
你当时也出了装修钱。
装修钱我会另外算给你。
我把纸推回去。
你要跟我离婚?
我不想用房子绑你。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绑人吗。
他的脸色动了一下。
我很少说这么重的话。
说完以后,心里没有痛快,只有剪刀掉在地毯上发出的闷响。
周屿弯腰把剪刀捡起来,放到茶几上。
我那天离开,不是因为贺川进产房。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看着我说,如果我不走,你就不生。
我说过?
你说了。
我想起来一点。
进产房前,护士问家属谁陪同。
我说贺川。
周屿站在旁边,说:我也可以。
我当时看着他,重复了一遍。
你进去,我就不生。
这句话我确实说过。
那时候我想看他会不会留下来。
他没有。
我以为他走,是因为他不在乎。
你可以不听。我说。
我听了。
你就这样走了?
你让我走。
你不能有一次不听吗?
周屿抬眼看我。
你想要我不听哪一次?
我张了张嘴。
他说:你让我别碰你,我没碰。你让我搬出去,我搬了。你让我把工资卡交出来,我交了。你让我别问你和贺川的事,我没问。林岚,我不是不在乎你,我只是已经分不清你说的话,哪句是真的。
我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捏住了孩子的小袜子。
所以你就把我一个人丢在医院。
我以为你有贺川。
你也信他?
你比我信他。
话说到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好看的了。
茶几上的纸被风扇吹得翘起一个角。
周屿伸手压住,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你的费用,是我申请的家庭备用金。他说,我本来准备从公司账户先垫付,再用年终奖补回去。
为什么撤了?
你说自己付。
我说的话你就全信。
那天我不信你的话,能怎么样。冲进去,告诉你你不懂事,告诉护士我才是家属,把贺川赶出去。然后你会觉得我终于在乎你。
我看着他。
他从来没有一次把话说这么多。
你可以争。
我争过。
什么时候?
你看不见。
我看不见的事情多了。
他低下头,摸了摸纸袋的边缘。
申请单不是我给你的。是贺川拿走的。
我的手一僵。
周屿继续说:他拿到卡以后,问我是不是想用钱把你留下。我说不是。他说你要的是一个能在产房里站在你这边的人,不是一张卡。
他没有拿卡。
他拿了。后来他把卡剪了。
我盯着他。
门外传来快递员敲错门的声音,敲了两下,走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屿摇头。
你应该问他。
你早就知道?
知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告诉你,你会信我吗?
我没回答。
周屿把产权申请书收回纸袋。
我今天来,不是让你回头。
那你来干什么?
把该给你的东西给你。
你觉得房子能抵那十五万八千六百?
不能。
那是什么?
是我欠你的安全感。
我看着他。
他像是也觉得这句话太不像自己,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说得不准确。安全感不能算钱。
我忽然笑了。
笑了一下就停。
孩子在婴儿床里醒了,嘴巴一瘪,开始哭。
周屿起身走过去。
我以为他会抱她。
他伸出手,停在半空,又收回来。
我可以抱吗?
这是他第一次问。
我没说话。
孩子哭得更大声。
我把孩子抱起来,转身背对他。
你不是孩子的陌生人。
我知道。
那你问什么。
怕你不让。
这句话让我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我没有把孩子递给他。
周屿也没有再伸手。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不搬走了。
房子都给我了,你住哪儿?
公司附近找个地方。
你还要住这里?
如果你不赶我。
我看着怀里的孩子。
你可以先睡沙发。
好。
不能碰我的东西。
好。
晚上孩子哭,你要起来。
好。
你不许只说好。
他抬头看我。
那我说什么。
我把孩子递过去。
先抱好。
周屿接孩子的时候,动作很笨,手臂绷得像抱着一摞文件。
孩子哭了两声,竟然慢慢安静下来。
他低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她是不是长胖了。
我说:满月的孩子都这样。
我妈说她眼睛像我。
你妈说话你也信。
她说过一次。
她说你小时候哭起来能把整栋楼吵醒。
我不记得。
你那时候还没出生。
周屿看着我,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我去厨房倒水,经过鞋柜时,看到那个透明塑料袋还在最下面。
我没拿。
真正让人害怕的不是没人留下,而是有人留下,却一直等你先承认自己想要。
05. 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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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川是在一家家政门店找到我的。
那天周屿在家看孩子,我说出去买奶粉,走到小区门口又拐进商圈。
贺川坐在门店前台,正在给一个中年女人介绍月嫂。
晚上能不能起夜,要看具体情况。合同里会写清楚,别口头答应。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一直敲桌面。
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
我站在门边,他抬头看见我,立刻把手放下。
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算账。
哦。
他给客户倒了杯水。
您先看合同,我处理一下私事。
中年女人看了我一眼,拿着合同去了里间。
贺川从柜台后面绕出来。
孩子呢?
周屿看着。
他回去了?
嗯。
你们复合了?
没有。
那他为什么在你家?
睡沙发。
贺川点了点头。
挺好。
我把那张剪坏的银行卡放在桌上。
说吧。
他看着银行卡,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缺口。
周屿告诉你了?
他不说,我也会查。
你查什么了?
家庭备用金,房产申请,缴费单。还要我继续说吗?
贺川靠在柜台边。
那你应该知道,我没花那笔钱。
我知道。
你来骂我?
我想听你自己说。
他把水杯往旁边挪了挪。
你进产房前,周屿把卡给我。他说,不管你最后怎么选,费用先从里面出。
你为什么剪掉?
我没剪。
我抬眼。
他苦笑了一下。
我只是拿剪刀剪了一道,周屿拿过去剪成那样的。
你们两个在我背后演什么戏?
没演。
那是什么?
你们结婚以后,所有人都在猜。猜你什么时候会离婚,猜周屿什么时候会受不了,猜我什么时候会跟你在一起。
我没说话。
贺川挠了挠眉骨。
我也猜过。
猜什么?
猜你是不是只要有人不走,就会觉得那个人爱你。
你现在才知道?
以前不知道。
那你进产房,是为了证明你不会走?
是。
他承认得很快。
我没有想到。
结果呢?
结果你生完孩子第一句话是问我有没有拍照。
我以为你会拍。
我拍了。
我知道。
你把照片发给周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也在医院?
他不在。
他在地下停车场。
我抬头。
什么?
他没走。他在停车场坐了四个小时。
你怎么知道?
他给我打电话。
你们还通电话?
他说你让我走,他不知道怎么办。
我盯着那张卡。
贺川继续说:我说你只是嘴硬。他说,嘴硬的人也会有真的选择。
然后呢?
然后他把卡给我,让我进去的时候交给你。
你没交。
你不会要。
你怎么知道?
你那时候看着我,像看着最后一根救命绳。我如果把卡递给你,你会把它扔掉。
我想起产房里,他曾经从口袋里拿出过什么,又很快放回去。
我以为那是手机。
那时护士让他把随身物品放进柜子,他说了一句。
这张卡不能丢。
我没有问是什么卡。
贺川说:我不是想拆散你们。
你做的每件事都像。
我知道。
你喜欢我吗?
他没有马上回答。
门店外有人经过,玻璃门被推开,风铃响了一声。
前台的电脑弹出一条收款提示,他伸手关掉。
喜欢过。
现在呢?
现在也喜欢。
我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还帮周屿?
因为我喜欢你,不代表我想把你占为己有。
他停了一下。
而且,我没你想的那么好。我答应进产房,也有私心。我想看看,如果我站在那里,你会不会选择我。
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你赢了吗?
没有。
他说完,低头笑了一下。
你生孩子的时候,抓得我手腕全是指甲印。我疼得差点叫出来,怕你觉得我不够可靠,一直忍着。
我看着他的手腕。
那里已经没有痕迹。
你活该。
嗯。
我把银行卡收起来。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你也没问。
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觉得,女人不问,就什么都不用说。
不是。
他看着我。
是我怕说了以后,你会发现你其实不需要我。
我一下子没接上话。
柜台里面那个中年女人探出头来。
小贺,那个合同我看完了,晚上十点半到早上六点,起夜另算,是不是这样?
贺川转身。
是,写得很清楚。
你们吵完了吗?
我愣了一下。
中年女人把合同递回来。
我刚才听见一点。夫妻吵架吧,别在外面把钱算得太细,算细了伤感情。
贺川说:不是夫妻。
那更别算了,没名分的最容易算错。
她说完,又回里面去了。
贺川揉了揉鼻子。
她每天都这样。
挺实在。
她儿媳妇要找月嫂,自己又舍不得多花钱。
那她还劝别人别算?
她劝归劝,合同一条没少写。
我笑了一下。
周屿发消息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我没有回。
贺川拿起银行卡。
这张卡给你。
我不要。
不是给钱。
那是什么?
给你留个证据。
证明什么?
证明那天不是没人管你。
我把卡推回去。
我不需要这种证明。
那你需要什么?
我想了很久。
需要有人直接说。
贺川点头。
那我说。
他看着我。
林岚,我喜欢你。但我不想跟你结婚,不想代替周屿,也不想在你们吵架的时候当一间临时避难所。你可以找我喝酒,不能拿我试探别人。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银行卡。
我知道了。
你没生气?
生气。
那你骂我。
你先把袜子收干净。
他愣了一下,笑出了声。
我回到家时,周屿正在厨房洗奶瓶。
他洗了三个,其中两个没冲干净。
我把奶瓶拿过来,重新冲了一遍。
贺川说了。
他说什么?
他说你给过他卡。
周屿停下动作。
嗯。
房产申请我也看了。
嗯。
你以后别只会嗯。
他关掉水龙头。
那我说什么。
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屿擦了擦手。
我怕你不要。
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我知道。
孩子在客厅里哭起来。
周屿下意识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我可以去抱吗?
我说:先把奶瓶洗干净。
他重新打开水龙头。
我站在旁边,没帮他。
洗到第四个的时候,他突然说:我那天在停车场,想过冲上去把你带走。
为什么没来?
你说让我走。
你可以不听。
现在呢?
我看着他手里的奶瓶。
现在你可以问。
他点头。
你还要离婚吗?
我没有马上回答。
孩子的哭声断了一下,又接着哭。
周屿把最后一个奶瓶放到沥水架上,摆得歪歪扭扭。
我伸手把它扶正。
先过日子。
以什么身份?
孩子的父亲。
那我呢?
还在试用期。
他低头笑了笑。
试用期多久?
看表现。
我曾经把爱当成一场考试,逼你证明你会留下。后来才发现,真正留下的人,也会被我一次次赶到门外。
06. 尾声
周屿睡了两个月沙发。
他的睡姿不好,半夜经常把薄毯踢到地上。
早上起来,他也不叠,等我看不过去再叠。
我没提醒他。
孩子会翻身以后,家里多了很多声音。
奶瓶碰撞声,玩具掉地声,周屿在客厅里喊我找湿纸巾的声音。
贺川偶尔过来。
他不再抱孩子睡觉,只在孩子哭得厉害时,站在门口问一句。
需要帮忙吗?
我说:不用。
他就坐一会儿,吃周屿煮的面。
周屿煮面喜欢放很多葱,贺川不吃葱,每次都挑。
挑出来的葱堆在碗边,像一小撮湿掉的草。
他们两个不怎么说话。
有一次孩子抓住周屿的眼镜,周屿疼得吸了一口气,贺川在旁边笑。
你小时候也这样?
周屿说:我没那么大力。
我说:你小时候哭起来能把整栋楼吵醒。
周屿看我。
你怎么知道?
你妈说的。
她还说过什么?
说你小时候不爱吃鸡蛋。
这个我记得。
那你现在还吃。
因为你做的。
他说完就低头继续挑葱。
我假装没听见。
离婚预约没有重新约。
房产申请也没有立刻办完。
周屿说手续麻烦,我说那就慢慢办。
他后来在文件上签字时,钢笔没水,连续划了三下都没写出来。
我递给他一支圆珠笔。
用这个。
他接过去,问我:你不怕我反悔?
怕。
那你还给我签?
我想看看你会不会反悔。
他低头看文件。
你又来了。
嗯。
这次我会直接说。
说什么?
我不反悔。
我看着他,没说话。
孩子在地垫上爬,爬到茶几边,抓住了那只黄色小鸭子。
小鸭子被她塞进嘴里,沾了一层口水。
周屿赶紧拿出来,去洗。
我把那张生产费用单夹进文件袋里。
缴费人那一栏还是我的名字。
后来我问过周屿,为什么医院那边一直显示我自己付清。
他说:因为费用确实是你付的。
那你申请的备用金呢?
还在。
为什么不拿出来。
那是给你的,不是替你付的。
我说:有什么区别。
他说:替你付,是我觉得你需要我。给你,是你想用的时候可以拿。
我没有回答。
那晚我把他的枕头从沙发搬回卧室,放在床的另一边。
他站在门口,没进去。
这是试用期福利?
不是。
那是什么?
沙发坏了。
沙发没坏。
你睡坏了。
他看着我,没再问。
孩子半夜醒了一次,周屿先起来。
我听见他在黑暗里摸索奶瓶,撞到床头柜,低声骂了一句。
孩子不哭了。
他坐在婴儿床边,轻轻拍了很久。
我没有睁眼。
第二天早上,他问我。
你昨晚是不是醒了?
没有。
你呼吸停了三次。
我睡觉就这样。
你以前也这样?
你现在才发现。
他站在床边,手里拿着孩子的袜子。
一只粉色,一只黄色。
这个怎么不一样?
她自己选的。
她会选吗?
会。
那我以后让她自己选。
他说完,把黄色袜子套在孩子左脚上,粉色袜子套在右脚上。
套反了。
我没纠正。
晚上,贺川发消息,说家政门店给他安排了一个长期客户,住在城北小区,可能要忙几个月。
我回:挺好。
他回:周屿知道吗?
我说:不知道。
他回:那你告诉他。
我把手机放下。
周屿正在阳台收袜子。
他又把袜子搭在栏杆上,收的时候少了一只。
我问:你那只灰色的呢?
哪只?
右脚那只。
可能在沙发底下。
他弯腰去找,找了半天,最后从婴儿玩具箱里拿出来。
孩子坐在旁边,拍着手笑。
我去厨房把那张缴费单拿出来,折成一只很小的纸船。
周屿进来时,看见我把纸船放进水槽。
你在干什么?
试试它能不能浮。
那是费用单。
我知道。
纸船很快被水打湿,歪在水池边,十五万八千六百元那行字慢慢洇开。
周屿伸手要拿。
我按住了他的手。
别动。
会烂。
烂了再说。
孩子在客厅里喊了一声,声音含糊,像是在叫谁。
周屿抬头听。
我把水龙头关小了一点。
后来那只纸船没有漂走,周屿拿勺子把它捞起来,放在窗台上晾着,第二天早上,它还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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