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整,手机在床头柜上跟抽了风似的震个不停。我眯着眼一瞅,屏幕上“赵磊”俩字跳得正欢。接起来,那头舌头跟泡了酒似的:“兄弟……帮个忙,你嫂子夜班刚下,你去接一趟,我这儿陪客户喝得实在动不了了。”我看了眼窗外,黑黢黢的,连路灯都像打瞌睡。赵磊跟我打小穿一条裤子长大,这忙不帮,说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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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赵磊半年前把周瑶追到手,我们哥几个在酒桌上见过一面。一米六五的个头,往那儿一站,白大褂愣是穿出了旗袍的味道。老张当时眼珠子都快掉进碗里,他媳妇在桌底下踹了一脚,他才把魂儿收回来。赵磊那阵子得意得很,钻戒、包包、朋友圈,一样没落下,恨不得拿喇叭满世界喊“瞧我媳妇多带劲”。可我们几个心里明镜似的——赵磊什么人?花花肠子一箩筐,周瑶一个熬夜倒班的护士,图的无非是那份踏踏实实的安稳。各取所需罢了,这年头,谁还指着谁掏心掏肺呢。
我给周瑶拨过去,响了七八声才接。声音又轻又疲:“喂?”我说嫂子,磊哥喝多了,让我来接你。那头顿了两秒,说好,正门。
深夜的马路空得能跑马,路灯把树影拉得老长,像一地撕碎的纸条。到医院门口,她已经在廊下等着了。米色开衫,深色裤子,头发随便一扎,脸上是熬了整夜的倦色。跟饭桌上那个描眉画眼的周瑶比,这会儿的她反倒多了几分烟火气,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菱角,湿漉漉的,带着本来的模样。
车上没怎么说话。她半靠着,偶尔指一下路。我瞟见她眼下青黑一片,指关节红通通的,一看就是消毒水泡出来的。急诊科那地方,忙起来跟打仗似的,熬十二个钟头,铁人也得散架。车拐进她小区,刚停稳,她开口了:“程远,扶我一把,腿麻了。”站了一宿,正常。我扶她下车,她胳膊搭在我小臂上,力道轻得跟片叶子似的。电梯里灯光惨白,她靠着轿厢,发丝间那股子消毒水混着洗发水的味儿,幽幽地往鼻子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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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门口,钥匙半天捅不进锁孔。我帮她拧开门,她说进来坐坐,喝口水。我说不了嫂子,太晚了。她推开门,侧身让出条道:“家里就我一个。”玄关灯一亮,照见她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
我脚底下像生了根。她回头看我,那眼神我认得——上回饭局散场,她在赵磊背后就这么看过我。不烫,但稳,像在等一道答案早就明摆着的题。
我往里迈了一步,门咔哒一声合上,静得人心慌。她慢慢凑近,仰起脸,呼吸热乎乎地扑在我下巴上。然后她抬手,指尖在我胸口轻轻一点,又收回去,攥住了自己衣角。
“你知道的,”她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我跟他……就那么回事。”
我知道。赵磊追她追得满城风雨,可他那点花花肠子,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周瑶图他什么,我比谁都清楚。
“你走吧。”她忽然又退后一步,像跟自己较完了劲,“就当我没说。”她转过身去,背影在灯底下薄得像张纸。
手机嗡地一声亮了。赵磊微信:「到了没?她一个人我不放心。」屏幕光正好映在她回头的侧脸上。她瞥了一眼,嘴角浮起个笑,淡得跟白开水似的:“他这人,是不是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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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接话。后退一步,拉开门,夜风呼地灌进来,把屋里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吹了个干净。
“嫂子,早点歇着。”
电梯门合上,我靠着轿厢,盯着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胸口堵得慌,像吞了块没化开的冰。手机又震了:「到了跟我说声。」我盯着那几个字,半天没回。
这趟差事,我算是办完了。可有些事,过了今晚,就跟打碎的碗似的,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了。人说兄弟妻不可欺,可要是人家自个儿把门敞开了呢?这道题,换你,你怎么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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