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项目验收会结束那天,赵德柱站在投影幕布前,拍着胸脯说“这个方案是我熬了三个月做出来的”。我坐在台下第三排,手里攥着那本翻烂了的笔记本,笔记本上写满了三个月来我熬过的每一个通宵。我什么都没说。当天下午,我交了辞职信。赵德柱靠在皮椅上,转着笔,嘴角往上翘着:“陈海,你走了,明天我外甥来接手。你那个技术方案,他学得快。”第二天早上八点,赵德柱带着他外甥推开技术部的门。我的工位空了。电脑搬走了,笔记本带走了,文件夹清空了。窗台上那盆绿萝也没了。赵德柱站在空工位前面,脸色比昨天验收会上还白。他掏出手机给我打电话。我接了。
“陈海,你工位上的东西呢?”
“赵总,我昨天离职了。东西我收走了。”
“那客户资料呢?技术文档呢?项目进度呢?”
“赵总,那些东西在系统里。该交接的都交接了。”
“系统里的文件打不开!你加密了!”
“赵总,我没加密。密码是我工号。你去人事部查一下我工号就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赵德柱说:“陈海,你回来一趟。薪资随你开。”
我站在新公司的阳台上,看着楼下的梧桐树。三月的风从南边吹过来,暖烘烘的。
“赵总,你说晚了。”
第1章 三个月
项目是去年十二月接的。
集团要做一个智慧园区改造方案,涉及六个部门、十二个系统、四百多台设备。预算三千万。赵德柱在部门会上拍了桌子:“这个项目谁做?做成了年终奖翻倍。”没人吭声。我站起来。赵德柱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陈海,你技术部主管,你来。三个月,出方案。”
我写了三个月。每天六点起床,七点到公司,晚上十一点走。周末没休过。元旦那天我女儿发烧,我抱着她在客厅里转圈,等她烧退了,半夜两点去公司接着画系统架构图。方案写了四百多页。光系统架构图就画了六十三张。设备通讯协议对比了七种。能耗预测算法自己写了模型。后台管理界面让小赵帮忙做了原型图,光颜色就调了十一版。
腊月二十三,方案初稿完成。我打印出来,抱到赵德柱办公室。
“赵总,初稿好了。你过目。”
他翻了两页。点点头。“嗯。放这儿吧。我看看。”
“有几个技术细节,我想跟你当面汇报一下。特别是通讯协议那部分……”
“不用不用。”他摆摆手。“你放这儿,我有数。你先回去,明天再说。”
我站了一会儿。想说什么。可他低着头看手机,没再理我。我转身出去了。
第二天,方案没动静。第三天,我问他,他说“再看”。第四天,他把我叫过楔子
项目验收会结束那天,赵德柱站在投影幕布前,拍着胸脯说“这个方案是我熬了三个月做出来的”。我坐在台下第三排,手里攥着那本翻烂了的笔记本,笔记本上写满了三个月来我熬过的每一个通宵。我什么都没说。当天下午,我交了辞职信。赵德柱靠在皮椅上,转着笔,嘴角往上翘着:“陈海,你走了,明天我外甥来接手。你那个技术方案,他学得快。”第二天早上八点,赵德柱带着他外甥推开技术部的门。我的工位空了。电脑搬走了,笔记本带走了,文件夹清空了。窗台上那盆绿萝也没了。赵德柱站在空工位前面,脸色比昨天验收会上还白。他掏出手机给我打电话。我接了。
“陈海,你工位上的东西呢?”
“赵总,我昨天离职了。东西我收走了。”
“那客户资料呢?技术文档呢?项目进度呢?”
“赵总,那些东西在系统里。该交接的都交接了。”
“系统里的文件打不开!你加密了!”
“赵总,我没加密。密码是我工号。你去人事部查一下我工号就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赵德柱说:“陈海,你回来一趟。薪资随你开。”
我站在新公司的阳台上,看着楼下的梧桐树。三月的风从南边吹过来,暖烘烘的。
“赵总,你说晚了。”
第1章 三个月
项目是去年十二月接的。
集团要做一个智慧园区改造方案,涉及六个部门、十二个系统、四百多台设备。预算三千万。赵德柱在部门会上拍了桌子:“这个项目谁做?做成了年终奖翻倍。”没人吭声。我站起来。赵德柱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陈海,你技术部主管,你来。三个月,出方案。”
我写了三个月。每天六点起床,七点到公司,晚上十一点走。周末没休过。元旦那天我女儿发烧,我抱着她在客厅里转圈,等她烧退了,半夜两点去公司接着画系统架构图。方案写了四百多页。光系统架构图就画了六十三张。设备通讯协议对比了七种。能耗预测算法自己写了模型。后台管理界面让小赵帮忙做了原型图,光颜色就调了十一版。
腊月二十三,方案初稿完成。我打印出来,抱到赵德柱办公室。
“赵总,初稿好了。你过目。”
他翻了两页。点点头。“嗯。放这儿吧。我看看。”
“有几个技术细节,我想跟你当面汇报一下。特别是通讯协议那部分……”
“不用不用。”他摆摆手。“你放这儿,我有数。你先回去,明天再说。”
我站了一会儿。想说什么。可他低着头看手机,没再理我。我转身出去了。
第二天,方案没动静。第三天,我问他,他说“再看”。第四天,他把我叫过去。说方案要加一个“项目总述”,概括整体思路和亮点。
“谁来写?”
“赵总,总述我来写吧。方案是我做的,思路我清楚。”
“不用。你那个技术部分太长了,得有个精炼的东西,领导看着方便。我让赵小刚写。”
赵小刚是赵德柱的外甥。去年才从别的部门调过来。平时不怎么干活。可每次项目汇报,赵德柱都带着他去。方案署名,第一作者永远是赵小刚,第二是我。问就是“小刚负责统筹”。
“赵总,赵小刚没参与方案编制。他写总述,写不到点子上。”
“陈海,你技术好,可总述要的是文笔。小刚文笔好,让他写。”
我没再说话。
(第1章完)
第2章 验收会
验收会定在三月十八号。
那天早上,我到了集团总部。会议室在二十八楼,大圆桌,坐了十几个人。集团技术总监周建国坐主位,各部门负责人坐两边。赵德柱带着赵小刚坐在靠前的位置。我坐在后排。
汇报开始了。赵德柱先讲。PPT打开,第一页就是“方案负责人:赵德柱”。第二页,“编制人:赵小刚、陈海”。赵小刚排在前面。
赵德柱讲了二十分钟。从项目背景讲到技术路线,从系统架构讲到实施计划。PPT做得很漂亮,图是赵小刚找广告公司做的。可讲到通讯协议那部分,周总监打断了他。
“赵总,你这个数据采集方案,为什么选LoRa协议?”
赵德柱愣了一下。他翻了翻PPT,没找到答案。
“周总,这个……LoRa是我们综合评估之后选的。”
“评估报告呢?”
“评估报告在附件里。”
周总监翻了翻附件,没找到。他抬起头,看着赵德柱。
“赵总,这个方案谁写的?”
“是我们技术部集体完成的。小刚负责统筹和总述,陈海负责技术细节。”
周总监把目光转向后排。
“陈海,你来讲讲。数据采集方案为什么选LoRa?”
我站起来。翻开自己带来的那份方案,翻到第三十七页。
“周总,LoRa和NB-IoT我们做了对比分析。LoRa的组网成本比NB-IoT低百分之四十,穿透力强,适合园区这种遮挡多的场景。NB-IoT依赖运营商基站,园区信号覆盖有盲区,后期运维成本高。我们在城北园区做了实测,LoRa的实际传输距离是设计值的百分之九十二,NB-IoT是百分之六十八。数据在方案第三十七页到第四十二页。”
周总监翻了翻方案,找到那几页。看了几秒钟。然后点点头。
“陈海,你继续讲。把整个技术方案讲一遍。”
我讲了四十分钟。从数据采集讲到系统架构,从能耗算法讲到后台管理。周总监问了十几个问题,每一个我都答上来了。赵德柱坐在旁边,端着茶杯,没说话。赵小刚低着头,手指头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
汇报会结束的时候,周总监合上方案,看着我。
“陈海,这个方案是你主笔的?”
“周总,技术部分是我写的。总述是赵小刚同志写的。”
“总述我看了。第一段抄的是你方案第一章的概述,一字没改。后面加了三段商务内容,跟技术方案没关系。”
会议室里安静了。赵德柱的脸白了。赵小刚的手指头停在手机屏幕上。
“周总,这个……”
“赵总,”周总监打断赵德柱,“方案署名,重新报。谁写的,谁署名。”
(第2章完)
第3章 辞职
验收会结束那天下午,我交了辞职信。
我打印出来,签了字,放在赵德柱桌上。三行字:“赵总,我辞职。一个月后离职。陈海。”他翻了翻,靠在椅背上,手指头敲着桌面。
“陈海,你什么意思?”
“辞职。赵总,上面写得很清楚。”
“你找着下家了?”
“没有。”
“那为什么走?”
“赵总,我在公司干了五年了。这个方案我熬了三个月。你在验收会上说方案是你做的。周总问通讯协议,你答不上来。我答了。答完了,功劳还是你的。”
“陈海,你是老同志了。公司正在发展期,你得理解。方案署名的事,我再跟周总沟通。”
“赵总,不用沟通了。我走。”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他比我矮半个头,可这会儿仰着头盯着我。
“陈海,你走了,技术部谁管?小赵还嫩着呢。”
“赵总,小赵管运维三年了。他嫩不嫩,你比我清楚。”
他看着我,眼睛眯了一下。
“陈海,你是不是觉得你走了,公司就转不动了?”
“赵总,公司转得动。可你得找人替我那摊活。六个部门在跑,十二个系统在对接,四百多台设备的数据要采集。这些活,我一个人干了五年。你找个人试试。”
他没说话。手指头还在敲桌面。笃笃笃。敲了好一会儿。
“行。你走。一个月交接。交接不好,这个月工资扣了。”
“赵总,我干了五年。加班没算过,年假没休过。你扣我工资,我就去劳动仲裁。账我记着呢。”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办公室里的空调呼呼地吹。
“行。你交接。”他把辞呈往桌上一扔。
我转身走了。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小赵凑过来。
“陈哥,你交辞呈了?”
“嗯。”
“你真要走?”
“嗯。”
“那我们怎么办?”
“你们是主管。管好自己那一摊。我走了,你们照样干。”
他低下头,搓着手。搓了好一会儿。
“陈哥,你走了,我找谁问问题?”
“打电话。我电话不换。”
(第3章完)
第4章 最后一天
离职那天,是周五。
早上到公司,工位上放着一盆绿萝。是小赵送的,养了三年,分了盆。叶子绿油油的,新芽冒了五个。旁边还有一张卡片,上面写着:“陈哥,这盆花你带走。你教我的东西,我一辈子记着。”
我把绿萝装进纸箱。抽屉里还有一本翻烂了的笔记本,三本专业书,一个保温杯。五年,就这些。
小赵、小林、小孙站在工位旁边。
“陈哥,中午吃个饭吧。”
“行。”
中午在楼下小饭馆。四个人,四个菜。小赵点了红烧肉,小林点了糖醋鱼,小孙点了大盘鸡。菜上齐了,小赵端起酒杯。
“陈哥,我敬你。三年前我什么都不会,你教我调服务器。我学得慢,你没骂过我。”
“你学得不慢。就是爱偷懒。”
他笑了。眼圈红了。
小林端起杯子:“陈哥,我那会儿写前端写得烂,你逼着我学后端。我不愿意,你陪着我加班。加了一个月,我学会了。现在我用后端写的接口,比前端还多。”
小孙端起杯子。她话少,端着杯子,半天没说话。然后她说:“陈哥,我实习的时候不爱说话。你让我做日志分析,我做了三个月。你跟我说,我做得细,适合干安全。我听了你的。现在我是安全主管。谢谢你。”
我端起杯子。跟他们碰了碰。啤酒是苦的,可咽下去的时候嗓子发热。
“小赵、小林、小孙。你们三个是我带出来的。以后好好干。有问题打电话。”
“陈哥,你电话不换?”
“不换。”
(第4章完)
第5章 空工位
第二天早上八点,赵德柱带着他外甥赵小刚来了技术部。
赵小刚穿着新工装,手里拎着个公文包。赵德柱走在前面,推开技术部的门。然后他停住了。我的工位空了。电脑搬走了,笔记本带走了,文件夹清空了。窗台上那盆绿萝也没了。桌上就剩一个工牌,蓝色的“技术部主管”标牌,搁在桌子正中间。
赵德柱站在空工位前面。脸色比昨天验收会上还白。
“陈海呢?”
小赵从屏幕后面探出头。
“赵总,陈哥昨天离职了。”
“我知道他离职了!他工位上的东西呢?”
“陈哥收走了。电脑、笔记本、文件夹,还有那盆绿萝。”
“那客户资料呢?技术文档呢?项目进度呢?”
“赵总,那些东西在系统里。陈哥说该交接的都交接了。”
赵德柱掏出手机,给我打电话。我接了。
“陈海,你工位上的东西呢?”
“赵总,我昨天离职了。东西我收走了。”
“那客户资料呢?技术文档呢?项目进度呢?”
“赵总,那些东西在系统里。该交接的都交接了。”
“系统里的文件打不开!你加密了!”
“赵总,我没加密。密码是我工号。你去人事部查一下我工号就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赵德柱说:“陈海,你回来一趟。薪资随你开。”
我站在新公司的阳台上,看着楼下的梧桐树。三月的风从南边吹过来,暖烘烘的。
“赵总,你说晚了。”
挂了电话,我回到工位上。新公司的工位朝南,阳光很好。窗台上摆着小赵送的那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新芽冒了五个。我拿喷壶喷了点水。水滴落在叶子上,亮晶晶的。
手机又响了。是小赵。
“陈哥,赵总在你工位前面站了十分钟。脸都绿了。”
“他怎么了?”
“他打开系统,输了你工号。密码不对。”
“我工号是六个八。他肯定输成六个六了。”
“陈哥,你怎么知道?”
“赵德柱那个人,记性差。我跟他说过八回,他记不住。”
小赵在电话那头笑了。
“陈哥,你说,赵总是不是慌了?”
“慌什么?”
“你走了,客户资料在系统里,可密码他不知道。技术文档在共享盘里,可他不知道路径。项目进度在小赵脑子里,可他不知道怎么问。赵总站在你工位前面,手里攥着那个工牌,半天没说话。”
“小赵。”
“嗯。”
“你那个运维组,服务器巡检别偷懒。每周一查,日志每天看。出问题别慌,先看日志,再查网络,最后查数据库。顺序别乱。”
“知道了。陈哥。”
“还有,那台老服务器,硬盘该换了。我走之前写了申请,赵总没批。你再催他。”
“行。陈哥,我记住了。”
(第5章完)
第6章 外甥
赵小刚接手技术部第一天,就出了事。
那天下午,城北园区的数据采集器掉线了。四百多台设备,有一百多台传不上数据。小赵跑过去查,查了半天,发现是通讯协议配错了。赵小刚把LoRa的频段设成了NB-IoT的频段。小赵改回来,跑了一下午,恢复了。
第二天,能耗预测模型出了bug。数据跑出来全是乱的。小林查了半天,发现赵小刚把训练集和测试集搞反了。改回来,重新跑,跑了一夜。
第三天,后台管理界面打不开了。小孙查了半天,发现赵小刚把数据库端口改了。改回来,重启服务,好了。
赵德柱把赵小刚叫到办公室,骂了一顿。赵小刚站在那儿,低着头,搓着手。
“舅舅,那个陈海,他什么东西都没留。系统密码我输错了,他也没告诉我正确的。”
“他告诉你了。六个八。你自己输成六个六。”
“那技术文档呢?共享盘路径呢?”
“他写在交接单上了。你自己没看。”
“那项目进度呢?”
“在系统里。你打开看啊。”
赵小刚不说话了。赵德柱坐在皮椅上,手指头敲着桌面。笃笃笃。敲了好一会儿。
“小刚,你去找小赵。让他教你。”
“舅舅,小赵不理我。我问他问题,他说‘你问陈哥去’。”
赵德柱停下来敲桌子的手指。看着我工位上那个空荡荡的桌面。窗台上那盆绿萝没了,阳光照进来,照在空花盆印子上。
(第6章完)
第7章 电话
赵德柱第二次给我打电话,是三天后。
那天晚上九点,我刚加完班到家。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赵德柱。
“陈海。”
“赵总。”
“城北园区的系统,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数据采集器掉线。小赵修好了。可后台管理界面又打不开了。小孙修好了。现在能耗预测模型跑出来全是乱的。小林修了两天没修好。”
“赵总,那个模型我写了三个月。训练集和测试集要分开。参数在方案第五十二页。你让小林翻一下。”
“小林翻了。他说你那个参数表,最后一页有个备注。他看不懂。”
“什么备注?”
“你写了一句,‘此参数需配合陈海工号使用’。什么意思?”
“赵总,那个模型里有个加密模块。参数表最后一页的备注是密码提示。密码是我工号加‘2023’。你让小林输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赵德柱说:“陈海,你那个模型,为什么要加密?”
“赵总,那个模型是我自己写的。公司没给我配服务器,我用自己电脑跑的。加密是为了防止别人拷走。你让小林输密码,能跑。”
“陈海,你回来吧。技术部总监。薪资随你开。”
“赵总,你说晚了。”
“什么晚了?你才走了一个礼拜。”
“赵总,我在新公司干了一个礼拜了。技术总监。带十二个人的团队。工资比兴达高百分之四十。”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然后赵德柱说:“陈海,兴达这边,我给你涨百分之五十。”
“赵总,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
“赵总,你说方案是你做的。你说我走了公司照样转。你说我那个技术,外面不值钱。这些话,你都说过。”
“陈海……”
“赵总,小赵、小林、小孙,你给他们每人涨两千。他们比我更需要钱。小赵买房了,小林刚结婚,小孙有孩子。你把给我的心意,给他们。”
赵德柱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说:“陈海,你这个人,犟。”
“嗯。犟了五年了。”
(第7章完)
第8章 小赵的电话
挂了赵德柱的电话,我给小赵打了过去。
“小赵。”
“陈哥!赵总是不是找你了?”
“找了。让我回去。”
“你回去吗?”
“不回去。我在新公司干得好好的。”
“陈哥……”小赵的声音有点抖,“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小赵,你是主管。管好运维组。赵总那边,我帮你们说了。他答应给你们每人涨两千。”
“真的?”
“真的。你、小林、小孙,每人两千。你把这句话告诉小林和小孙。”
“陈哥,你不回来,赵总为什么给我们涨工资?”
“因为他知道你们值这个钱。只是以前不说。”
小赵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说:“陈哥,你说得对。你教我的东西,我一辈子记着。”
“小赵。”
“嗯。”
“那个能耗预测模型,密码是我工号加‘2023’。你告诉小林。他输进去就能跑。”
“行。陈哥,我记住了。”
(第8章完)
第9章 春天
第二年三月,我在新公司干满了一年。
技术总监,带十二个人的团队。工资比兴达高百分之四十。公司做智慧城市,跟兴达是同行。我带的团队接了三个项目,两个智慧园区,一个智慧交通。小赵、小林、小孙,三个人也来了。赵德柱给他们每人涨了两千,可他们干了一年,还是走了。
“陈哥,赵总那个人,改不了。”
“他怎么了?”
“他把赵小刚提了技术部副总监。赵小刚什么都不会,可他是赵德柱的外甥。上个月城北园区的系统又崩了,赵小刚乱调参数,把数据库搞坏了。赵总让我们加班修,修了三天。修好了,赵小刚说是他修的。”
“所以你们走了?”
“嗯。小赵先走的,然后是我和小孙。陈哥,你说得对。你走了,公司照样转。可转得慢。转得乱。”
我坐在新公司的办公椅上。窗台上摆了六盆绿萝。一盆是小赵送的,养了四年。一盆是小林送的,养了两年。一盆是小孙送的,养了一年。还有三盆是分盆分的。叶子挨在一起,绿油油的。
小雨周末来公司,趴在我办公桌上写作业。她上三年级了,辫子扎得高高的。写着写着,抬起头。
“爸爸,你这盆绿萝,跟家里那盆一样。”
“嗯。家里那盆是从这盆分的。”
“那这盆是妈妈?”
“对。绿萝妈妈。”
“那其他的呢?”
“都是宝宝。”
她低下头,继续写作业。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窗外的梧桐树冒了新芽,嫩绿嫩绿的。三月的阳光照进来,照在绿萝上,照在小雨的作业本上。
手机响了。是小赵。
“陈哥,赵总被调走了。”
“调哪儿了?”
“集团后勤。管食堂。赵小刚也走了。没人要他。”
“那技术部谁管?”
“没人管。集团派人来查,查了一个月。说技术部账目混乱,项目延期,客户投诉。赵总走的时候,把责任全推给赵小刚。赵小刚说他是被逼的。”
“小赵。”
“嗯。”
“你们在新公司好好干。兴达的事,跟咱们没关系了。”
“嗯。陈哥,你说,这算不算好人有好报?”
我想了想。
“算。”
(第9章完)
第10章 新芽
到新公司第二年,我当了技术副总。
团队从十二个人扩到三十个人。办公室搬到三楼,朝南,落地窗。窗台上摆了八盆绿萝。一盆是老绿萝,从兴达带过来的,养了六年。一盆是小赵送的,一盆是小林送的,一盆是小孙送的,还有四盆是分盆分的。八盆绿萝,一大七小。叶子挨在一起,绿油油的。我拿喷壶喷了点水。水滴落在叶子上,亮晶晶的。
小雨周末来公司,趴在我办公桌上写作业。她上四年级了,辫子扎得高高的。写着写着,抬起头。
“爸爸,你这盆绿萝,跟家里那盆一样。”
“嗯。家里那盆是从这盆分的。”
“那这盆是妈妈?”
“对。绿萝妈妈。”
“那其他的呢?”
“都是宝宝。”
她低下头,继续写作业。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窗外的梧桐树冒了新芽,嫩绿嫩绿的。三月的阳光照进来,照在绿萝上,照在小雨的作业本上。
手机响了。是小赵。
“陈哥,我今天在人才市场碰见赵小刚了。”
“他怎么样?”
“瘦了。头发长了。在找工作。没人要他。他看见我,躲了。”
“小赵。”
“嗯。”
“你把咱们公司招聘的链接发给他。”
“陈哥,你还要他?”
“他不是坏人。就是没人教。你教教他。”
小赵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说:“行。陈哥,我发给他。”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椅上。小雨写完了作业,跑过来。
“爸爸,我写完了。你检查。”
我拿过作业本。她写的是生字,“海”字,歪歪扭扭的。可每一笔都认真。跟小赵当年调服务器,调三遍才调好。跟小林写接口,删了七版才定稿。跟小孙画安全策略,改了五稿才通过。跟我当年在兴达,从门口挪到角落,又挪回窗边。
“小雨。”
“嗯。”
“写得不错。”
她咧着嘴笑了。露出两颗门牙,缺了半截。跟小赵那颗一模一样。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坐在阳台上。那盆老绿萝放在窗台上,叶子垂了半面墙。养了六年,分了十几盆。一盆在办公室,一盆在家里,一盆给了小雨,一盆给了小赵,一盆给了小林,一盆给了小孙,还有几盆送了人。八盆绿萝,一大七小。叶子挨在一起,绿油油的。我拿喷壶喷了点水。水滴落在叶子上,亮晶晶的。
老婆走过来,站在旁边。
“小赵今天打电话了?”
“嗯。他在人才市场碰见赵小刚了。”
“赵小刚?赵德柱那个外甥?”
“嗯。在找工作。没人要他。”
“你让小赵把招聘链接发给他了?”
“发了。”
“陈海,你不恨他?”
“恨什么?他什么都不会,是他舅舅教的。他舅舅走了,没人教他了。小赵教他,他能学会。”
“那赵德柱呢?”
“赵德柱管食堂去了。他管了二十年技术,现在管食堂。我跟他,两清了。”
她蹲下来,看了看那盆老绿萝。叶子绿得发亮,新芽冒了七八个。
“陈海。”
“嗯。”
“你说,这算不算好人有好报?”
我想了想。
“算。”
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三月的月亮又高又亮。我坐在阳台上,看着八盆绿萝。叶子垂下来,绿油油的。新芽冒了七八个。朝着阳光的方向长。一片叶子,一棵新芽。跟小赵一样。跟小林一样。跟小孙一样。跟我一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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