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我48岁,和老婆分床睡,夜里熬不住,我只能每天晚上出门跑步
今年我四十八岁,和老婆分床睡已经八个月了。
不是因为我们离婚了,也不是因为谁在外面有了别人。
我们还住在同一套房子里,户口本上的关系没变,水电费还是从同一个账户里扣,逢年过节也会一起去看双方老人。
只是卧室里多了一张床。
那张床原本是女儿小时候睡的。女儿上大学后,房间一直空着。半年前,我把里面的被褥拿出来,铺在主卧靠窗的位置。
从那天开始,我和老婆就像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两个租客。
每天晚上九点半,她准时关灯。
我躺在靠门的床上,听着她翻身、咳嗽、下床喝水,再听着她慢慢睡着。
我却怎么也睡不着。
白天上班的时候,我还能靠工作把脑子塞满。可到了晚上,屋里安静下来,所有被我压下去的东西都会重新冒出来。
我会想,她为什么不愿意让我靠近?
我会想,我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我还会想,如果我今晚不说话,明天是不是也没人会发现我已经难受了一整夜。
凌晨一点,我会翻身。
一点半,我会坐起来。
两点,我会穿衣服。
有时候外面下着雨,窗户上全是水痕,我也会把鞋穿上。
老婆从来不问我去哪儿。
刚开始,她会在我开门时抬一下头。
“这么晚还出去?”
我站在玄关换鞋,说:“睡不着,走走。”
她没有拦我,只是把脸转回去。
后来她连头都不抬了。
而我,也从“走走”变成了跑步。
一开始,我只跑两公里。
后来是三公里、五公里,最后固定在八公里左右。
小区外面有一条沿河的步道,夜里路灯不算亮,偶尔有骑车的人从身边经过。冬天的时候,风从衣领往里钻,我跑到耳朵发麻,胸口像被人用力捶过,反而觉得踏实。
至少跑步的时候,我知道自己为什么喘。
不是因为一句话没说出口,也不是因为一个人躺在离我不到两米的地方,却像隔着一扇关死的门。
那天晚上,我照常在十一点四十分出门。
刚打开门,老婆突然在身后说:“你每天都要跑吗?”
我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差不多。”
“下雨也跑?”
“下雨就穿雨衣。”
“发烧呢?”
我回头看她。
她站在卧室门口,穿着一件宽大的睡衣,头发没有梳,脸色很疲惫。
我说:“发烧就不跑了。”
她沉默了几秒。
“你到底在躲什么?”
这句话让我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没有躲。
我只是睡不着。
可如果只是睡不着,为什么我每天都要跑那么远?为什么跑完回来还要站在门口缓一会儿,等自己的呼吸平下来,才敢推门进去?
我低头换好鞋。
“没躲什么,就是睡不着。”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里面没有高兴。
“你以前睡不着,会叫醒我。”
“以前你会陪我说话。”
“现在我不陪你了?”
“你不愿意听。”
她的脸色变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愿意听?”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有了火气。
也许是跑了太多晚,也许是八个月的沉默已经把人憋得发疼。
“你没说过。你只是把床搬开了。”
她没有回答。
我换好鞋站起来,胸口起伏得厉害,不知道是因为刚才从卧室走到玄关,还是因为这句话终于说出来了。
老婆看了我很久,轻声说:“我不搬开床,难道每天晚上都要被你吵醒吗?”
我怔了一下。
“我吵你?”
“你打呼噜,翻身,半夜起来喝水,回来还要开灯找东西。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这些事,我确实不知道。
她以前提醒过我。
有一次,她半夜推醒我,让我去侧着睡。我迷迷糊糊地答应,翻了个身,没过多久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只记得她脸色很差。
我以为她只是没睡好。
我没想到,她已经连续很久没睡好。
她靠在门框上,手指揪着睡衣下摆。
“我不是不想和你睡,我是真的睡不着。”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她笑了一声。
“我告诉过你。”
“什么时候?”
“很多次。”
“我怎么没印象?”
“你每次都说,知道了,明天去看看。后来呢?”
我站在玄关,手里的钥匙硌着掌心。
那天晚上,我没有出去跑。
我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一个多小时。老婆也没有回卧室,坐在我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我们第一次把分床睡这件事说清楚。
不是因为感情没了。
是因为她的睡眠越来越差,而我一直把她的忍耐当成了习惯。
她说,从去年开始,她晚上会突然发热,心慌,出汗,睡到半夜就醒。只要我再一翻身,她就彻底睡不着。
“我白天还要上班,晚上睡不好,第二天脑子像灌了浆糊。”她说,“我不是故意躲你。”
我低着头,问:“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她看向我。
“你什么感受?”
这句话把我问住了。
我今年四十八岁,身体还算健康,工作也不算太累。可我忽然发现,我已经很久没有认真说过自己的感受。
我只知道她怕吵,我就搬去另一张床。
她不愿意拥抱,我就少伸手。
她不再主动和我聊天,我就把电视声音调大一点。
我以为这叫体谅。
现在才明白,有时候所谓体谅,不过是一个人把委屈咽下去,等着另一个人慢慢习惯自己的沉默。
我说:“我觉得你离我越来越远。”
她握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我们每天都在一起。”
“住在一起,不等于在一起。”
客厅里很安静。
墙上的钟走了一格,又走了一格。
过了很久,她才说:“那你想让我怎么办?我不睡觉陪你吗?”
“我没让你不睡觉。”
“那你想要什么?”
我没有马上回答。
其实我想要的很简单,就是她睡前能和我说几句话,偶尔问问我今天累不累。夜里醒来时,她不是立刻背过身去,而是愿意让我知道,她也知道我还醒着。
可这些话说出来,听上去又很不像一个四十八岁的男人应该提出的要求。
我怕她觉得我矫情。
更怕她觉得,我只是想借着睡觉这件事,逼她恢复从前的亲密。
于是我说:“我不知道。”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
“你看,你自己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们还是分开睡了。
但我没有出门跑步。
躺下之后,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过了半个小时,老婆在另一张床上翻身。
我听见她问:“你睡了吗?”
“没有。”
“明天去医院看看吧。”
“你陪我去?”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先去。你也该看看自己的打呼噜到底有多严重。”
我笑了一下。
“行。”
她没有再说话。
可我第一次觉得,房间里的那道门缝并没有完全关上。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去做了检查。
医生说,我的鼻腔有些堵,体重也比几年前重了十几斤,睡眠呼吸可能有问题,建议进一步做监测。
我拿着报告回家时,老婆正在厨房切菜。
她看见我手里的袋子,问:“怎么说?”
“说我可能睡觉时呼吸不顺。”
她把刀放下,擦了擦手。
“严重吗?”
“现在还不知道,要做监测。”
“那就做。”
“你很希望我有问题?”
她抬头瞪了我一眼。
“我希望你没问题,但你不能因为害怕听见结果,就装作什么都没有。”
这句话说完,她转身继续切菜。
我站在厨房门口,忽然觉得熟悉。
我们结婚二十三年,她还是那个会把药放在我饭碗旁边、会在我忘记带伞时发消息提醒我的人。
只是她的关心变得很轻,轻到我常常以为那不是关心。
当天晚上,我没有跑八公里,只在楼下走了一圈。
回到家时,老婆已经洗完澡,坐在床边擦头发。
我问她:“我今晚能不能跟你说会儿话?”
她没有看我。
“说什么?”
“说今天。”
她擦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
“今天有什么好说的?”
“我做了检查。医生说我要减重。”
“那你就减。”
“你陪我一起?”
她终于看向我。
我赶紧解释:“不是让你陪我跑步。我就是觉得,一个人跑有点没意思。”
“你不是每天都一个人跑得挺好吗?”
我听出她语气里的刺,却没有立刻反驳。
她不是在说跑步。
她是在说,这八个月里,我明明孤单,却从没真正要求她留下。
我把床边的椅子拉过来,坐下。
“我每天晚上出去跑,不是因为我喜欢跑。”
她的手停住。
“我知道。”
“你不知道。”
“那你说。”
我看着她,喉咙发紧。
“因为我熬不住。”
这句话说出来后,我觉得自己像是承认了一个很丢人的秘密。
四十八岁的人了,竟然会因为妻子不和自己同床,就睡不着,就要靠跑八公里把自己累到筋疲力尽。
可我没有再躲。
“我知道你身体不舒服,也知道我打呼噜吵到你。可是你把床搬开以后,我每天晚上都觉得自己像被你拒绝了一次。你不说话,我也不敢问。问了怕你烦,不问又难受,只能出去跑。”
老婆把毛巾放在腿上。
“你为什么不直接说?”
“因为我怕你觉得我只在乎睡一张床。”
“难道不是吗?”
“不是。”
我看着她,“我在乎的是,你还愿不愿意和我靠近。床只是那张床,不是全部。”
她低下头,没有马上回应。
我以为她又会沉默。
过了一会儿,她问:“如果我还是不能和你一起睡,你怎么办?”
我说:“我不知道。”
“还跑吗?”
“可能会。”
“你不是说不是因为喜欢跑吗?”
“不是喜欢,但跑的时候,我至少能把心里的话跑出来一点。”
她眼圈突然红了。
“你这样说,好像全是我的错。”
我赶紧摇头。
“不是全是你的错。是我们两个都在装作没事。”
她把脸转开,过了很久,才说:“我也熬不住。”
我没听清。
“什么?”
“我也熬不住。”她低声说,“晚上醒了以后,听见你穿鞋出门,我也睡不着。我会想你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觉得我嫌弃你,是不是在外面出什么事。可你回来以后,从来不问我醒没醒。”
我说:“我以为你不想理我。”
“你以为的事情太多了。”
她这句话说得不重,却让我无话可说。
我们之间的距离,不是突然出现的。
是一个人以为对方不在乎,另一个人以为对方不需要。两个人都没有确认,就各自往后退了一步。
退着退着,中间就多出了一张床。
那天夜里,我们没有一起睡。
她还是睡靠窗的位置,我睡靠门的位置。
不过临睡前,她把床头灯留了一盏。
我问:“怎么不关?”
“你不是怕黑吗?”
“我什么时候怕黑了?”
“你小时候怕。”
“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那我不管。反正灯留着。”
我躺下后,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凌晨一点,我还是醒了。
我听见老婆在另一张床上呼吸不稳,像是又醒了。
这一次,我没有穿鞋。
我坐起来,轻声问:“你难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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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有点热。”
我起身给她倒水,又从冰箱里拿了一条凉毛巾。
她接过去,敷在额头上。
“谢谢。”
“要不要开窗?”
“开一点。”
我把窗户推开一道缝。夜风吹进来,带着潮湿的凉意。
我站在她床边,没有立刻离开。
她问:“你还不睡?”
“等你睡了我再睡。”
“你站这儿我更睡不着。”
我刚要走,她又说:“坐一会儿吧。”
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那是我们分床后,第一次在夜里一起待着。
没有拥抱,也没有说什么动人的话。
她闭着眼,我看着窗外。
大约过了十分钟,她呼吸慢下来。
我以为她睡着了,正准备起身,她忽然说:“你别每天跑那么远。”
“那我跑近一点。”
“也不是让你不跑。”
“那你想让我怎样?”
她睁开眼睛看我。
“你要是睡不着,就叫我。别一声不响地跑出去。”
我心里一酸。
“你不是睡不好吗?”
“睡不好也比不知道你好。”
我没有说话。
她把凉毛巾从额头上拿下来,声音很轻。
“你可以需要我,但不能用跑步惩罚自己。”
这句话我记了很久。
从那以后,我仍然每天晚上跑步,但不再是偷偷出门。
我会在出门前告诉她:“我去跑五公里,四十分钟回来。”
她有时候会说:“今天别跑太快。”
有时候会递给我一瓶水。
有时候她什么也不说,只在我回来时把玄关灯打开。
可我们的问题没有因此马上消失。
检查结果出来后,医生建议我先减重,调整睡姿,必要时使用辅助设备。老婆坚持让我按照要求做。
我刚开始嫌麻烦。
晚上戴着设备睡觉,总觉得鼻子和脸被什么东西罩着,翻个身都不舒服。
第一天晚上,我摘下来两次。
第二天晚上,我把它扔到床头柜上。
老婆看见后,问:“不戴?”
“太难受。”
“那你继续打呼噜,继续让我睡不着?”
我有些烦。
“我已经在跑步了。”
“跑步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至少我在做事。”
“你做的事,是让自己累到睡着,不是解决问题。”
她说完便关了灯。
我躺在床上,越想越憋屈。
我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了。每天工作,晚上跑步,还愿意去检查,愿意调整。可在她眼里,好像这些都不够。
我忍不住说:“那你呢?你除了搬床,还做了什么?”
黑暗里没有回应。
我知道自己说重了。
过了很久,她才说:“我做了什么重要吗?你要是觉得我什么都没做,那就算了。”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坐起来,想道歉,却发现道歉的话到了嘴边,还是变成了另一种解释。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每次都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要我怎么办?”
“我不知道。”
“你看,你也不知道。”
屋里彻底安静了。
那天晚上,我没有出门,但我和她也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她先出了门。
我一个人坐在餐桌旁,看着两只没收起来的水杯,第一次意识到,所谓分床睡,真正可怕的不是两张床,而是争吵以后两个人都懒得追上去。
那天晚上,我照常换上跑鞋。
我跑到楼下,却没有往河边走。
我在原地站了几分钟,转身回了家。
老婆正在阳台上收衣服。
她看见我,问:“今天不跑?”
“跑。”
“那你怎么回来了?”
“想和你说话。”
她手里的衣架停在半空。
我说:“昨天我说错了。你不是没做什么,是我只看见自己难受,没看见你也在熬。”
她低着头,把衣服一件件叠好。
我继续说:“我会把设备戴上,也会减重。不是为了证明给你看,也不是为了让你马上回到那张床上。是因为我不想让你继续一夜一夜地睡不好。”
她没有说话。
“但我也有一个要求。”
她抬头看我。
“你不能再用沉默回答我。你不舒服就说,不想靠近也说,不要让我自己猜。”
她看了我一会儿,问:“如果我说了,你能保证不生气?”
“不能保证。”
她的眉头皱起来。
我赶紧说:“但我保证不再用沉默惩罚你,也不再假装自己没事。”
她手里的衣服慢慢放下。
“你这个要求,我可以试试。”
“不是试试。”
“那是什么?”
“是我们两个都要做。”
她看了我很久,眼泪忽然掉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低头用手背擦了一下。
“我四十七岁的时候,以为自己开始变得不像个女人了。”她说,“晚上睡不好,情绪乱,身体也总是不舒服。我不想让你碰我,不是因为我不爱你,是我连自己都不喜欢了。”
我走近了一步,又停住。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说过,你没听进去。”
这次我没有反驳。
她接着说:“后来你也不靠近我了,我就以为你嫌我麻烦。你越不问,我越觉得自己被嫌弃。于是我先把床搬开,至少这样不用看你的脸色。”
我听得心口发闷。
原来我们两个人都在保护自己。
她怕被嫌弃,所以把我推远。
我怕被拒绝,所以假装不需要。
最后,我们都得到了最不想要的结果。
我说:“你不是麻烦。”
她低着头。
“你也不是不再有吸引力。”
她抬眼看我,像是没想到我会说这个。
我有些尴尬,却没有躲开。
“我还是会想靠近你。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怕说出来以后,你更觉得我只在乎身体。”
她的眼泪又掉了一滴。
“你早该说。”
“我现在说,也不晚。”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立刻把床搬回去。
她说,她需要时间。
我说,我知道。
但她在我出门跑步前,第一次主动问:“今晚跑几公里?”
“六公里。”
“太多了,昨天你膝盖不是疼吗?”
“那就四公里。”
“回来以后,能不能陪我坐一会儿?”
“可以。”
“不要只坐五分钟。”
“那坐半小时。”
她终于笑了。
那天的夜风很冷,我跑了四公里,比平时慢很多。
跑到第三公里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自己没有像以前那样急着把身体跑空。
我开始注意路边的树,注意远处亮着的窗户,注意自己的呼吸。
我不再把跑步当成逃走。
我只是去外面走一段路,然后回到家里。
回到家时,老婆已经把热水放在桌上。
她坐在沙发上,旁边留了位置。
我坐过去。
我们没有马上聊天。电视开着,声音很小。她把遥控器放在我手边,我把水杯推到她面前。
坐了十几分钟,她忽然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你也睡不着?”
“记得。”
“那时候你为什么睡不着?”
“认床。”
“胡说。”
“真的。”
“你那时候是怕我后悔。”
我笑了。
“你怎么知道?”
“你半夜问了我三次,明天还和不和你去领证。”
“我问过三次?”
“你自己不记得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变轻。
“那时候你特别黏人。”
“现在不黏了?”
“现在你学会跑了。”
我听出她话里的心疼,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指先是僵了一下,没有挣开。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回握了一下。
那一刻,我没有继续靠近。
我知道,关系不是靠一个拥抱就能完全恢复的。
二十三年的婚姻,也不是因为八个月的分床就彻底结束。
我们只是需要重新学习,怎么把心里那句话说出来,怎么在对方拒绝时不立刻退回自己的壳里,怎么既照顾对方,也不把自己的需要藏起来。
后来的一段时间,我继续每晚跑步。
有时五公里,有时三公里。
如果老婆那晚睡得不好,我就陪她坐一会儿;如果我自己心里发闷,我会告诉她,而不是换鞋出门。
她也开始做一些调整。
她去看了医生,学着记录自己的睡眠。晚上如果突然不舒服,会直接告诉我。她不再把所有烦躁都归结成“没事”,也不再要求自己必须像年轻时那样,对任何亲近都保持热情。
我们依旧分床睡了三个多月。
这三个月里,有过争吵,也有过和好。
有一次我跑步回来,她正站在主卧门口。
“把你的枕头拿回来。”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先把枕头拿回来。”
“睡一起?”
“只是把枕头拿回来。”
我没有问第二遍,转身就去空房间抱枕头。
她看着我忙来忙去,忍不住说:“你慢一点,没人跟你抢。”
我把枕头放在她床边。
那天晚上,我们还是一人一床被子,中间留着一点距离。
她睡得不踏实,我也没有马上睡着。
半夜,她翻了个身,手背碰到我的胳膊。
她没有收回去。
我也没有动。
过了几分钟,她轻声问:“你睡着了吗?”
“没有。”
“你还要不要出去跑?”
我看着天花板。
“今晚不跑。”
“为什么?”
“因为你碰到我了。”
她在黑暗里笑了一声。
“没出息。”
“嗯,没出息。”
她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我们谁也没提那件事。
可从那以后,床中间的距离慢慢缩短了。
不是每天都缩短,也不是没有反复。
有时她身体不舒服,还是会回到另一张床上睡。我也会在夜里醒来,穿上鞋出去跑步。
只是那时候,跑步不再意味着被拒绝。
它只是我照顾自己的方式。
而回家,也不再意味着面对一间冷清的卧室。
现在我还是四十八岁,还是和老婆住在同一个家里。
我们偶尔仍然分床睡。
她睡不好的时候,会主动告诉我:“今晚我想一个人睡。”
我也会回答:“好。那我去跑一会儿,回来陪你说话。”
我不再把分床睡理解成婚姻失败,也不再把自己的需要理解成丢人。
人到了四十八岁,依然会孤独,依然会想被拥抱,依然会因为一句没说出口的话而睡不着。
这没有什么可羞耻的。
真正让婚姻变远的,不是两张床。
是两个人都以为,沉默就能替自己把委屈说清楚。
如今每天晚上,我还是会出门跑步。
只是跑完以后,我知道家里有人等我。
有时候是老婆坐在沙发上,有时候是她把玄关灯留着,有时候她已经睡着了,却会在我轻轻推门时,迷迷糊糊地问一句:
“回来了?”
我会说:“回来了。”
然后把鞋放好,洗手,走进卧室。
那张曾经让我们彼此难受的床,还在那里。
可我们终于不再把它当成一堵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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