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慢慢转过头,看向高德海。
高德海的额头抵在地砖上。
皇上,是您吩咐的。
您说,要看沈侯爷接了信,是带兵进京,还是跪着进宫。
皇上没说话。
贵妃在门边接了一句:
那他是跪着来的,还是带着兵来的?
小太监答:
侯爷卸了甲,一个亲兵都没带。
只捧着一只木匣。
皇上抱着我的手臂,紧了一下。
我看着他的脸,想起六年前的大婚夜。
红烛烧到一半,他没揭盖头,先开了口:
沈家有三十万兵。
朕不能再给沈家一个皇子。
我自己揭了盖头,看着他。
臣妾明白。
你明白什么?
明白皇上夜里睡不安稳。
他愣了一下,笑了。
那你就替朕管好后宫,别的,别想。
后来六年,初一十五,他照例来坤宁宫。
睡在外间的榻上。
天不亮就走。
宫里人都说皇后贤德,从不拈酸吃醋。
我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昨夜戌时,高德海捧着遗诏进来,眼圈是红的。
皇上……在御书房去了。
无子嫔妃,子时前随葬。
我接旨的时候,手没有抖。
只是想,他终究没熬过那身旧疾。
淑妃第一个站起来。
我去换衣裳。
她翻出那身杏黄宫装,对着铜镜比了又比。
娘娘,我穿这身,是不是还跟当年一样?
一样。
骗人。
她笑着抹了一下眼角。
腰身紧了,我都二十八了。
周昭仪攥着袖口,问了我三遍:
娘娘,我弟弟的药钱,是我每月从月例里省的。
我走了,宫里还给不给?
给。
本宫的私库,够他吃一辈子药。
陈婕妤一直在写信。
写了撕,撕了写。
最后一封,她叠好塞进了袖子。
娘娘,他们会把这身衣裳,原样送回我家吗?
会。
林美人才十六。
她扒着殿门哭,哭着要见她娘。
娘娘,我娘就在神武门外头,我听见宫人说了!
我就看她一眼,一眼就回来!
守门的太监把她拦了回来。
她的鞋,就是那时候掉的。
我把她拉回来,替她理好鬓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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