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镜重圆？无论是问界还是鸿蒙智行，都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10月1日，在巨大的内外压力下，赛力斯与鸿蒙智行重新合作，再签五年协议。

看上去是破镜重园。但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不光二者之间的关系回不去，问界乃至鸿蒙智行这套体系，同样再也回不去。

回到半个月前，赛力斯与余承东决裂，虽然外界很多人将此视作赛力斯自掘坟墓。但实际上，从商业逻辑来看，赛力斯并不是纯属找死，而只是下了一个成则上天、败则入地的生死赌注。虽然看上去风险很大，但实际上是有赢面的，而且赢面未必很低。

对赛力斯来说，如果问界挺不过分手带来的短期冲击、因为消费者的信心丧失而瞬间崩盘，那自然是一败涂地。但只要赛力斯挺过了这一波，那随着时间推移，问界的局面反而很有可能打开，甚至不排除走出一番比之前更好的新局面。

为什么这么说？

我们先想想，站在赛力斯角度，它为什么要与余承东分手？很多人都说是因为赛力斯觉得利润全给了华为，导致自己亏了。

这个确实是原因，但不是全部。因为利润上看，赛力斯去年是大赚了的，今年上半年虽然赛力斯财报亏损，但这里面有财务计提的因素。而且这种亏损背后，主要还是赛力斯在其他领域的扩张，问界依然保持盈利，只是赚的少了而已——这在相当程度上还是因为经济下行，新能源车行业整体内卷，全行业销量和利润率大跌的宏观背景。

既然如此，赛力斯没道理单单为了几个利润，就闹出这么大动静——跟老余私下里拉扯拉扯或有可能，但哪有因为某一年的收成少了三五斗，就把这片土壤肥沃的庄稼地毁掉的道理？

可赛力斯还是选择了这么做。既然如此，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利润只是由头，或者说赛力斯发难的理由。本质上，它是为了自身发展。或者说它认为通过我们前面几篇分析的所谓“换轨”操作，能让自己摆脱鸿蒙模式下的各种束缚和限制，获得更好的前途和发展空间。

既然是为了发展前途，那赛力斯别说找死了，哪怕让问界沦为问境，它都是不能接受的——如果是这样，还不如继续窝在余承东旗下得了。

这么来看，问界虽然看似危险，也确实有完蛋的可能，但实际上，只要能挺过短期冲击，后面它是有翻盘的机会的，甚至这种可能性还不算低。而且真翻盘的话，问界有可能会比留在留鸿蒙智行时更加成功！

那问界怎么翻盘？这个我在私域圈子里的第四节《与华为分家，问界还能活吗？》已经做了详细分析。简单概括，问界分家导致的品牌势能受损，并不体现在知名度，而是在市场认可度——也就是消费者对“含华量”下降的担心。

但华为跟小米不同，花粉属于技术流，华为消费者本质上捧的是华为技术。只要问界接下来能保证华系各项新技术在自家车型上优先上车（就像之前896线激光雷达先境后界的供货排序），并获得一定的独享期；同时硬件品质方面赛力斯又不掉链子。那它可以凭借对华系新技术的持续性先发站位效应，完成对鸿蒙体系下其他四界的技术压制，进而逐步完成品牌形象的修复。

当然，很多人不相信赛力斯独自操盘的新问界能做到这两点。但实际上，这是完全可能的。

首先，为什么问界接下来可能获得华系新技术优先权，这个我这里不再多说，看过前面几篇的都懂。

其次，赛力斯独自操盘的品质保障问题，这个其实我在之前圈子里发的第四节《与华为分家，问界还能活吗？》中也做了解释，简单的说，问界的核心智能技术和相关零部件，依然是由引望提供。赛力斯负责的主要还是硬件生产，这一块属于传统机械制造，是非常成熟的工业门类，并没有太高技术含量；再加上余承东团队给问界供应链打下的基础，所以只要赛力斯在这几年疯狂学习华为组织体系和制度建设的付出不是白费功夫，然后钱继续给够，品质方面相较过去维持个八九不离十，其实并非不能做到。

如果做到这两点，那随着时间推移，问界的品牌形象是可以修复的。

但仅就于此，问界的势能，也不过就是恢复到之前——也就是鸿蒙智行时代而已。这对赛力斯来说，无疑不符合其预期。毕竟它冒这么大风险，支付这么惨痛的代价，如果结果还是跟以前一样，那它何必忙活这一场？

所以，问界还有后招。这个后招，除了表面上的车型束缚放开，可以造轿车和MPV外，最根本的在于四个字——保质降价！

前面几篇中分析说了，只要短期内问界能扛过这场风波的冲击，后续随着时间推移，它是可以做到品牌修复的。一旦品牌势能恢复，再实现保质降价。

而这，也恰恰是赛力斯要跟余承东闹分家的真实目的。老张当年差点倒闭，最后都咬牙跟余承东一路走了下来，这样的人，岂会为了短期的一点利润降低就跟老余闹掰？最大的原因，就是鸿蒙智行的结构性特点，阻碍了问界的进一步发展。

那鸿蒙智行体系下，问界的最大痛点是什么？

五个字：叫好不叫座。在开篇第一节的《赛力斯跟华为没有分家，但跟余承东分了》中，我们就分析了：经济下行周期，消费者购买力大幅缩水，消费决策迅速滑向实用主导；同时，汽车行业高度迭代的阶段性特点，又严重限制了高品牌溢价的打造。这就导致鸿蒙智行高举高打的玩法跟时代背景脱节；而华为体系的高成本的特点，又决定了鸿蒙智行体系下，界车的价格很难降的下来。最终就是除了尊界和问界M9，其他界车普遍曲高和寡——车是好车，但销量就是上不去。而这其中市场认可度最高的问界首当其冲。

如果能做到保质降价，问界的发展空间就彻底打开。

但这里就有一个问题，保质可以理解，降价也可以理解，降价的同时还能保质，这种余承东做不到的事，独立后的问界如凭什么能做到？

有这么几个点：

第一就是以优惠价格从华为供应商渠道拿货。这个因为大家都能理解的原因，公域的删减版本中就不展开说了。

第二，营销推广方面，赛力斯操盘后的开支会比鸿蒙智行大幅降低。

首先，渠道重复情况不复存在。之前问界有两个销售渠道：一个是自建，以及和中升集团合作的AITO 4S店，全国大概400余家；另一个则是华为终端控制的华为门店——全国据说有3000家左右。当然这3000华为门店大部分只是用来做展示推广和引流之用，真正最后负责出货的鸿蒙智行专营店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这里面就有一个大问题，就是赛力斯体系下的问界4s店，和华为终端体系下的华为门店——尤其是鸿蒙智行4s店产生直接的营销渠道冲突。

当然，余承东当初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在搭建鸿蒙智行渠道时，根据区域分布做了一些隔离，部分与问界4S店布局太近的鸿蒙4s店，很早就不卖问界而只卖其他四界。

但这也只是各个城市内部的隔离而已。从全国范围内来看，鸿蒙与问界在规模以上的各大中城市，都搭建了自己的一套体系；光是城市内部的一点距离分隔，远不足以实现资源的优化配置。说到底，每个同时拥有问界和鸿蒙4s店的城市，还是两套体系在同一个区域市场抢饭吃。

现在，问界与鸿蒙智行分家，或者说“专属专营”后，问界就只从自己AITO体系的4S店出货，鸿蒙4S店这个出口彻底放弃。这样单个城市，或者区域市场内，渠道重复的情况就不复存在，这样赛力斯就不用再为这种重复渠道的额外费用买单。

这是赛力斯实现保质降价的第二个空间。

第三，就是鸿蒙4s之外的华为商场门店开支。华为商场门店是不负责出货的，只负责展示、推广和引流。这些线下门店，与余大嘴的线上流量一样，本质上都是起到一个广告作用。

那这个广告重不重要？当然重要！但问题是，这个重要性也是分阶段而异的。在一个品牌的诞生初期，通过广告让大众熟知，提升知名度，对品牌建设来说是非常关键。

但当一个品牌已经知名度起来，甚至国民度拉满，那它虽然依然需要用广告来维持品牌曝光，但这种维持所需要的资源投入，和开拓时期相比就大幅下降。

问界就正好处于这种阶段。问界明显已经度过了品牌建设的早期，如今知名度已经非常高，甚至接近BBA的那种家喻户晓级别。这种情况下，其实已经没有必要再为了知名度，支付开拓阶段的过高广告费用。

既然问界名气已经起来，华为铺天盖地的商场门面，甚至余承东的线上流量，其之于问界的广告价值回报就逐渐下降——说直白点，性价比降低了。

这种情况下，如果继续在华为门店放问界车，包括借余承东的流量网上造势，站在赛力斯的财务角度也不是不可以，但有必要把属于知名度打造的那部分营销费用给降下来一部分——因为这部分的实际价值已经下降了。

但这对余承东来说是无法接受的。为什么不愿意？倒不是老余不懂营销投入回报比的逻辑。而是因为他手上还有其他四个界。

华为门店的开支是由五界一起分摊。如果问界要求单独降价的话，其他四界有没有意见且不说，就算都没意见，这也意味着来自问界的费用降低。而每个华为门店的开支都是固定的，问界这块少了，不够的费用余承东找谁补？

最关键的是，五界之中，问界一家就占据了大半壁江山。这意味着华为汽车门店，一大半其实是用问界养着的。如果是其他某个界减免一点，余承东可能还能东挪西凑的补一补，勉强做到收支平衡。问界要是减了，那这些门店的帐就真的算不过来了。

这也是为什么网上纷传，余承东与赛力斯在营销费用上起争议的原因——赛力斯从商业逻辑出发，觉得如今已经没有必要再像当年那样，为所谓的国民度支付那么多费用，所以想趁着旧协议到期，在新协议签订时把这部分自己看来不合理的费用降下来。

而余承东没法答应。因为如果问界这个最大奶牛的贡献少了，那华为商场门店的固定开支就维持不下去。

不光是这笔广告费，包括前面说的渠道费用，都是一个逻辑。鸿蒙渠道和AITO渠道打架，余承东难道不知道吗？他当然知道。但他也没办法，四个界加一起还抵不上一个问界，如果渠道费方面给问界让步太多，那鸿蒙4S门店体系很可能根本就运转不下去。

这就是鸿蒙智行模式的先天不足，在营销体系上造成的死结。赛力斯觉得自己是在给其他四界——尤其是尊界以外的其他三个水界买单，但余承东又实在没法让。

最后的结果我们也看到了，就是赛力斯退出——或者说专属专营。专属专营能不能走通我们姑且不论，但至少赛力斯在营销方面，确实没必要再为所谓的“知名度打造”而过度买单。

最后，就是生产制造层面的费用。问界的品质是公认的好。而为了维持华为品质，大量的华为工程师被派驻到赛力斯工厂，参与生产制造和品控。

这个在开始阶段是非常有必要的。但随着赛力斯逐渐发展起来，生产环节再用华为工程师，其实就没必要了。毕竟前面我们说了，机械制造都是很成熟的行业，技术含量其实不高，只要组织体系和制度建设到位，再加上钱给够，华为工程师能做到的，其实赛力斯的这帮工程师也能做到。

而差异恰恰是在钱给够这个环节。

一个典型的华为工程师是什么画像？哈工大或者华中科大双9硕，科技龙头大厂正式员工，base在房价5、6万起步的深圳。

这样的人，你要喂饱他，让他有充足的责任心，一年一百万总包是完全不过分的——毕竟他的同学和同事都是拿这个价。

那一个典型的赛力斯工程师是什么画像？重庆理工大学双非硕，传统机械制造行业员工，base在房价一万出头的重庆——甚至如果他不嫌偏的话，赛力斯总部所在的沙坪坝新城区，或者超级工厂所在的龙兴新区，现在五六千的次新房都一抓一大把。

这样的人，你要喂饱他，根本不用总包100万，总包40万就足够让他打鸡血玩命——因为赛力斯工厂出门左拐，旁边长安工厂里他干同样工作的同学，一年可能也就拿个20出头。

前面说了，机械制造是很成熟的行业，再加上前期华为工程师已经把路径跑通，所以现在的活儿，华为工程师和赛力斯工程师，其实都能胜任。但由于出身、行业以及base的不同，要让他们尽心尽责的当牛马，华为工程师和赛力斯工程师的价格，是完全不一样的。

现在赛力斯自己接手，在硬件生产领域不再用华为工程师，而改用自己的。这样一来，每年100万的开销，就降低到了40万。效果差不多，但这60万的成本，自然就省下来了。

结合这四点来看，专属专营的赛力斯，其实是有实现降价保质目标的可能的。而前面第一节中我们分析了，鸿蒙智行的最大痛点，在于华为体系的天然高成本，导致界车价格降不下来。这在经济下行、消费者购买力缩水，以及车型高速迭代、品牌溢价困难的大背景下，对问界销量构成了巨大压制。

一旦降价保质实现，再结合之前的品牌修复，那既可以促使问界的销量大涨，又可以保证赛力斯的利润率。只有这样，风险才与收益相匹配，也不枉赛力斯所承担的风险，以及支付的代价。

总而言之，分手确实会让赛力斯短期内遭受重创。但能扛过去的话，未来并非死路一条，活路是有的，甚至活的比以前更好的可能性也存在。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短期冲击能扛过去的前提下，如果扛不过去，那所有筹谋，都将是黄粱一梦，扛过去，满腹筹谋，就有实现的可能。

而赛力斯恰恰就麻烦在这里。这次分手的舆论冲击太大了，即便其预先的筹划，在逻辑上有成功的可能性，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分家冲击波能挺过去的前提下；而现在的舆论，明显呈失控状态，据小道消息舆论发酵后，问界销售下滑非常严重，这使得其短期暴毙风险大增。

同时，商业算计之外的政治因素——也就是重庆市政府的震怒，也超出了张家父子预期。站在重庆市政府角度，赛力斯不仅是本地工业龙头，也是产业升级的典范。最重要的是，其背后还关联着重庆市与华为体系的一系列后续合作。现在这事儿闹的这么大，不仅赛力斯短期有暴毙风险，未来重庆与华为——尤其是华为终端的一系列产业合作，都将面临断链的风险。

这两方面折损，都是重庆市政府不愿意看到的，所以其必须出面。

而站在余承东的角度，其实现在局面也不好过：问界占据鸿蒙半壁江山，一旦退出，其他四界根本无力维持现有的线下鸿蒙销售体系（华为商场门店+4s店），也就是说渠道有短期崩盘风险。而且分家舆论的过度发酵，虽然对赛力斯冲击更大，但也在很大程度上，动摇了市场对鸿蒙智行模式的信心——问界M8发布遇冷算是预料之中，但之前几天享界和智界新车也遇冷，这就证明风波冲击的不光是赛力斯，同样波及鸿蒙智行。

所以这是典型的两败俱伤。在双方都输不起的情况下，再经重庆市政府的撮合，遂只能重新复合。

但必须强调的是，这种复合，是很勉强的。且不说伤害已经造成，双方关系回不到过去，对问界乃至鸿蒙智行模式市场信心也回不到过去。最关键的是，无论是赛力斯，还是鸿蒙智行，除了重庆市政府的撮合外，诱使他们复合的内在驱动力都是基于降低短期风险。

在问界势能因此事大幅衰减的情况下，降价是必须要做的——这比允许它造轿车和MPV更关键。

而这在原鸿蒙体系下不可能实现。

而站在余承东角度，虽然要买重庆市政府的面子，以及需要稳固鸿蒙智行渠道，所以还跟问界纠缠。但经这么一折腾，不仅鸿蒙模式受到质疑，稳住其他四界的难度其实也大幅增加。最关键的是，在被迫允许问界生产其他车型后，五界之间的车型协调已经被打破，问界与四界——尤其是尊界之外的三界之间，已构成直接竞争关系。

这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宣判了鸿蒙智行模式的死刑。这种情况下，哪怕站在余承东角度，推动四界崛起和独立的进度也必须加快。否则自己势必被这种内耗玩死。

所以，即便赛力斯与鸿蒙重新合作，这种合作也是短期的，甚至是表面上的，做给外人看的。赛力斯已经没有回头路，鸿蒙智行也已经进入倒计时。现在的所谓复合，无非是为了各自的短期利益，而不得不为的同床异梦。

在这个名存实亡的重新合作外表下，除非张家父子退位，否则后续赛力斯私底下还是会该做啥就做啥，该听谁的就听谁的。在用先发技术修复品牌形象的同时，积极推动保质降价，从而树立之于其他界车的优势地位。

而鸿蒙体系则会利用这段时间稳固渠道，快速推动四界瓜分问界家用SUV生态位，并利用手里的流量筹码，尽一切可能快速催熟四界——尤其是尊界之外的三个水界。

总而言之，重新合作只是回光返照，甚至只是表象。经此一战，无论赛力斯还是华为终端，双方都元气大伤，所谓的破镜重圆，可能就像对裂痕的修复一样，外表上可能做到，但实际上已无可能，而无论怎么涂抹修复，这个裂痕的实质性存在，都大大削弱了玻璃的承受力和使用寿命，所以解体加速，也在所难免。

那么，最后两个大家关心的问题：第一，张氏父子经此一事，会不会被出局？毕竟这次重庆国资+东风+其他国资的份额，是超过张氏家族的。这次玩的这么大，重庆方面震怒，几方面国资会不会因此联合改组董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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