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把账本摔在他脸上说老周你算算你该倒找我一万二,他张着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屁来
我是2018年秋天认识老周的。那年我45,闺女在省城上班,常年不沾家。孩子他爸走了三年,家里冷冷清清,晚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邻居张嫂热心,说给我介绍个伴儿,说老周53,退休职工,老伴儿走了一年多,人干净利索,有退休金,不拖累人。我寻思着见就见吧,这个岁数了,不图啥大富大贵,就图个知冷知热。
头回见面是在人民公园门口。老周穿件藏蓝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拎着一兜橘子。看见我,笑着迎上来,说“你就是小宋吧?张嫂老提起你”。说话客客气气,还替我拉开椅子。我心里头暗暗点头,觉着这人挺讲究。
后来处了俩月,老周隔三差五来我家吃饭,每回来都不空手,今儿提条鱼,明儿拎二斤排骨。来了也不闲着,帮我择菜、擦桌子,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说“小宋你这手是干活的手?这细皮嫩肉的,往后我多干点儿”。我让他哄得心里热乎乎的,觉着后半辈子有个知疼知热的人了。
年底的时候,老周提出来搭伙过日子。他说领证麻烦,儿女们也有想法,不如两个人搬一块儿住,互相有个照应就行。我想了想,也成,都这个岁数了,搭伙过日子比领证省心,好聚好散嘛。我就跟他说好了,生活费AA,谁也不占谁便宜。
谁知道这一AA,就A出事儿来了。
老周搬过来头一个月,还算像样。第二个月就变味儿了。他买把韭菜都要记在小本子上,今儿买了两块钱面条、明儿买了半斤五花肉,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到了月底就摊开本子跟我算,说小宋你看,这个月我花了四百三,你花了三百八,差着五十块呢,你补我二十五就行。
头一回他这么算的时候,我都愣住了。我说老周你至于吗?两口子过日子算这么清?他把本子一合,一本正经地跟我讲:“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咱们搭伙过日子,账目清楚才不伤感情。”
我心里头憋屈,但想着他都这么说了,再说就显得我贪他那俩钱了。就掏了二十五块钱给他。他接过去,认认真真夹进本子里,还拍了拍,跟收着啥宝贝似的。
打那以后,家里的活儿就渐渐都成了我的。老周今儿说腰疼,明儿说腿酸,到了做饭点儿就坐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我要喊他搭把手,他就说“你做饭好吃嘛,我笨手笨脚的,省得给你添乱”。等到饭菜上了桌,他比谁都积极,筷子一拿,闷头就是吃,连句“辛苦了”都懒得说。
最让我膈应的是那事儿。老周在这方面倒是从来不AA,也不说自己腰疼腿酸了。头一个月我还能忍着,想着中年夫妻嘛,搭伙过日子图的就是这个。可后来我越来越觉得不对味儿,他管这个叫“搭伙过日子的本分”。我稍微皱个眉,他就拉下脸来,说小宋你是不是没把我当自己人?弄得我好像欠他似的。
2019年开春,闺女回来住了几天。老周头两天还装模作样,买菜做饭忙前忙后。等闺女走了,他马上把账本翻开,说小宋你看,你闺女这三天在家吃饭,光排骨就吃了两斤,这钱得算你的,不能算共同开销。我当时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头打转。我说老周,那是我闺女,回来住几天怎么了?你不说给孩子做顿好的,张嘴就是钱钱钱?他把本子往前一推,说一码归一码,亲闺女也得明算账。
那天晚上我躺在被窝里,背对着他,眼泪把枕头都湿透了。我想起孩子他爸活着的时候,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从来不会跟我算这些。家里有点好吃的,他先紧着我跟闺女。啥叫过日子?就是俩人有啥事儿一起扛,有口吃的让着吃。怎么到了老周这儿,日子就成了一笔生意了?
可我还是忍了。忍啥呢?一是好面子,怕传出去让人笑话,说我这么大岁数了又处一个又黄了。二是想着这岁数了,找个伴儿不容易,凑合过吧,总比一个人强。我就自己宽慰自己,老周除了抠点儿,别的也没啥大毛病,忍忍就过去了。
可人心啊,就是这么一天一天凉下来的。
2019年六月份,我犯了次肠胃炎,上吐下泻的,浑身没劲儿。躺在床上一整天,水都没喝一口。老周早上起来,看了一眼,说你咋了?我说难受。他说那你自己弄点药吃吧,我约了老刘下棋,中午不回来吃了。说完穿上鞋就要出门。我躺在床上,用最后一点力气说了句你不管我了?他头也没回,说了句“你不是有医保吗?”
门“咣当”一声关上,屋里静得跟坟地似的。我躺在那儿,忽然想起来,前几天我牙疼,他说AA买药的钱我得多摊三块,因为我吃的药比他贵。当时我咋就那么贱呢,还真给了他三块钱。
那天老周回来,一看我没做饭,脸就拉了老长。他站在厨房门口,皱着眉说小宋你躺着干啥呢?我胃疼了一天,啥也没吃。他“嗯”了一声,说那你自己叫个外卖吧。然后自己下了碗挂面,呼噜呼噜吃完了,碗往水池里一放,就进屋看电视去了。连问我一句“你好点儿了没”都没有。
我躺在那儿,听着客厅里电视剧的声音,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一根一根地淌,把枕巾都湿透了。那时候我就觉得,这日子,怕是到头了。
真正让我下决心的,是七月八号那天。晚上十点多,他刚从棋友那儿回来,进门就要睡觉。我那天来了例假,肚子疼得厉害,腰都直不起来。就说我今儿难受,不想要。他脸一下子就黑了,说小宋你这啥意思?哪个月你不得罪我几天?我说我今儿真难受,你体谅体谅。他就恼了,一掀被子,声音也大了:“搭伙过日子,你当我是跟你闹着玩呢?啥叫夫妻?该尽的义务你得尽吧?”
我也急了,坐起来说老周你讲点儿良心,你啥时候拿我当过媳妇儿?你拿我当过保姆,当过账本,当过那啥,可你啥时候问过我一句累不累?冷不冷?
他冷笑一声,说你个小市民,给你俩好的你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你算算这一年,我退休金四千多,跟你AA我还多花了不少呢。你以为你亏了?上哪儿找我这么不占你便宜的男人?
那天晚上我没再说话。我把被子裹紧,背对着他,身体跟筛糠似的抖。不是哭,是气的。我寻思了一整宿,想明白了:这世上有些人,他跟你算的不是钱,是把你当物件儿,是理所当然地花你、用你,还得说你占了便宜。
第二天一早,我爬起来,拉开抽屉,翻出那本记满了账的破本子,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到第一页,从头到尾看了个遍。老周那时候还赖在被窝里,迷迷糊糊问我翻腾啥呢。
我没理他。我找出支笔,把那个月我们俩的生活开销加了个总数,又把这一年我干的活儿在心里头估摸了一遍。然后我就笑了——啥AA呀,老周这账算得精,可他从来只算他花了多少钱,从来没算过我付出的那些人力、那些心思、那些忍让。
我等老周穿戴好了,慢悠悠坐到餐桌跟前,从兜里掏出那个账本,“啪”一声摔在他跟前,说老周你别跟我算了,你算算我这一年给你做了多少顿饭、洗了多少件衣裳、拖了多少遍地、陪了你多少回睡?你按家政保姆的行情给我结结,一年下来,你得倒找我一万二。
他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屁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挤出一句你说啥呢,咋翻旧账呢。
我说我不是翻旧账,我是跟你算清楚。你说AA,行,那往后你的事儿你干,我的事儿我干。饭我做,行,你掏钱;衣裳我洗,行,你掏钱;地我拖,行,你掏钱;还有那床上的事儿——你要是还张嘴要,也行,咱按市面价来,一回一百五,现结现付,概不赊账。
他脸色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你……你这是要散伙?”
我说对,散伙。
当天上午我就收拾了东西。老周站在门口,急眼了,说你闹啥呢,这不都好好儿的吗?过日子哪有不磕碰的?我不就是爱算俩账嘛,往后不算了还不行?
我没回头,拎着包出了门。他追到楼道里喊小宋你消消气,我明儿给你买个电饭锅。我步子都没顿一下。心里的那道门,早在他一次次翻开账本的时候,就关了个严严实实。
闺女开车来接我。路上她看见我眼圈红,问我咋了。我擦了把脸,说没事儿,妈就是想明白了。闺女叹了口气,也没多问。晚上住在她省城的家里,她给我煮了碗热汤面,卧了个荷包蛋,搁我边上,说妈你吃吧。那碗面,我一边吃一边掉眼泪,但心里头,透亮得很。
如今我这人,一个人住,日子反倒舒坦了。想吃啥自己做,想买件衣裳就买,晚上去广场跳跳舞,跟老姐妹们唠唠嗑。晚上躺在床上,再也不用听那个破账本翻来翻去的哗啦声了。
说句实在话,我不是反对AA。我是觉着,真要是两口子,你A的是钱,可你不能连人情、连情分、连该有的心疼都一块儿A了。男人跟你算得清清楚楚,那他不是把你当伴儿,是把你当生意伙伴。可生意伙伴,不陪你睡觉,更不给你做饭洗衣服。
女人们,到了咱们这个岁数,别再为了找伴儿的事儿委屈自己了。一个人清清静静地过,喝口凉水都透心凉,比自己热脸去贴别人冷屁股强一百倍。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你们身边要是也有这种把日子过成账本的男人,你们是忍着,还是跟我一样,翻脸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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