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修九百里水防挡辽骑兵，为何最终衰败？

北宋调动起1800多名士兵，在修建一条长达九百余里的河道、堤坝和湖泊的过程中，使辽军的骑兵无法从河北东部平原的南面进攻，必须改变原来的路线；那么这道水防为什么最后还是失败了呢？

北宋同辽对峙的时候，河北平原并没有连绵的城墙，但是出现了长达九百里的水网防线。它由河渠、淀泊、堤堰和水田所组成，在当时使辽军骑兵很难从东部平原南下。

这样一套没有城砖的防御体系，究竟怎样改变了宋辽之间的战争路线？提及古代中原王朝抵御北方骑兵时，人们一般会想到万里长城。北宋和辽的故事，在课本里更多的是讲澶渊之盟、岁币、燕云十六州的得失。

但是丢失了燕云十六州之后，北宋所面对的现实就变得很直接了，河北一带没有山脉屏障，辽军可以由草原一路奔袭而来，迅速接近黄河，在开封的安全上一直受到威胁。后周柴荣北伐以后，宋王朝只收回瀛州、莫州，并且燕云十六州大部分仍然在辽国手中。

宋太宗两次北伐失败之后，北宋就不再有立刻用武力来夺回燕云的想法了，转而寻找可以挡住骑兵冲击的方法。沈括在《梦溪笔谈》里提到当时的地理困局：“瓦桥关以北就是辽国的疆界了，但是没有一条河作为阻挡。”

这句话并不是抽象的战略劣势，而是河北平原缺少一道可以直接依靠的天然屏障。真正改变防御思路的人就是武将何承矩。他注意到河北沿边不是完全没有可以利用的地形，那里分布着许多天然洼地、沼泽和湖泊，在今天白洋淀一带曾经有许多古湖泊。

与其在平原上硬修一道砖石长城，不如沿着原有的水势开挖沟渠、修建堤坝，将太行山流出的河水引向低地，并且把分散的淀泊串联起来形成一条贯穿东西方向的水网。

该设想就是水利工程，同时也是军事工程。为了把握河湖地形，何承矩用泛舟饮酒、欣赏芦花的名义，在淀泊间展开实地勘测的工作，并且把测绘出的地图送到汴京去。

淳化四年，宋廷正式任命他为制置河北沿边屯田使，调集一万八千名镇兵施工，先修筑六百余里堤堰。此后太宗、真宗、仁宗几代经营不断,塘泺防线才逐渐形成。

《宋史·河渠志》记载，这套水网从边吴淀到泥姑海口，贯穿七州军，蜿蜒九百余里。它西起保州（即现在的保定），向东串联起三十多个大小的淀泊，在渤海泥沽口的南侧结束于七个州军之间，并且穿过整个河北平原东部的主要通道。

它没有烽火台，也没有城墙垛口，但是由于是水域地形所以存在一定的阻碍作用。塘泺的核心在于将水流引至一个合适的地方，并且对水流加以控制。水位过高会使得辽军能够建造船只行驶；

水太浅，人马可以直接涉水通过。所以防线中的水深控制在三尺到一丈三尺之间，既不能让大船航行，又不能让徒步的人穿行。披甲负重的战马一旦陷入泥淖之后，在骑兵上就很难保持队形了，并且无法像平地上的骑兵那样进行冲锋。“人”的存在是自然界的必要条件，也是人类社会发展的基础。人只有在自然中生活、劳动、发展和壮大的时候，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人”从一开始就在自然界中存在着，并且不断被历史所改变和塑造着。

这片水网就相当于把最好的战法给封死了。但是塘泺并不是一个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它依靠的不是永恒性的防守。它的防御力受季节的影响很大，在夏秋的时候雨水充足、淀泊水势浩大时阻挡能力最强；

冬春枯水期，水位下降，河面结冰，就会形成通路。辽军熟悉这一弱点，在大规模南下时一般会选在冬春季节。防线西段有天然的缺口也就是边吴淀向西到长城口一百多里的地势较高处河水不能引流入赵旷川、长城口一带只有靠堡寨重兵驻守才能起到一定作用。”

由于东部水网无法通过，辽军的进攻路线必须改变。端拱二年至景德元年、澶渊之盟订立之前，辽朝共发动十一次大规模南下入侵，其中九次选择从西段没有塘泺的太行山前沿通道推进，只有两次尝试穿越塘泺地带，在冬季枯水期、结冰时期。

塘泺不能消灭掉辽军，但是它把辽军可以动起来的区域缩小了。在塘泺出现以前，辽骑就可以从河北平原上不同地方突然袭击过来，北宋必须处处设防才能保证兵力不会被分散。

水网建成以后，宋军可以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西部一百多里的缺口上，防守的重点也就更加明确起来，边境的压力也随之减轻了。澶渊之役能达成固然还涉及到双方力量、战场形势、谈判等各方面的情况,但是塘泺给双方带来的战略条件不能忽略。

这套工程还有另一面。堤堰围出的水土用来开垦水田，驻守士兵一边备战一边耕作。到天禧年间塘泺沿线屯田每年可收获两万九千四百多石粮食，其中一部分给边境驻军。

军事设防、农业生产被归入同一套体系中，塘泺既是御敌的工具又是实边的手段。但是这样做的代价是很大的，朝廷争论一直没有停止过。反对者认为大面积蓄水会淹没良田，使百姓流离失所，并且要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

《宋史·河渠志》中提到有人批评“以无用之塘，而废可耕之田”，担心边地粮价上涨，反而困住自己。支持者认为东部有水网阻挡，军队就可以集中防守西部缺口，“东有所阻，则甲兵之备可以专力于其西矣。”

最终，朝廷从边防全局出发，没有废弃塘泺体系。塘泺的价值有明确的界限。它是一套防御性的工程，只能阻滞骑兵、限制进攻路线、提高南下成本，并不能替北宋收复燕云也不能消除辽朝的军事力量。

所以，宋代与辽国最终又签订了一个叫做澶渊之盟的条约，北宋依然要继续缴纳岁币。盟约规定双方不能新增边境军事工事，宋廷虽然可以维持依靠天然河湖所形成的塘泺但是不可以对它进行大规模扩建以免引起辽国怀疑。

和平时间拉长之后，防线就出现了衰败的现象。部分堤堰失修、水口被堵、泥沙淤积造成淀泊变浅，一些地方豪强私自开垦塘泊滩涂，水网范围不断缩小。有人多次呼吁修复，在北宋中期以后边务逐渐松懈的时候也发生了塘泺的再退化现象。

等到金兵南下时，这道本来可以限制辽军骑兵的防线就再也不能起到原来的作用了。塘泺最容易被人忽视的是它并没有留下醒目的城砖。砖石长城可见，遗迹也可被人识别；

河渠、堤堰、淀泊等都会随着水文变化、泥沙淤积以及土地利用情况而逐渐消失。但是它曾真实地改变过宋辽战争路线，北宋没有燕云十六州的山地屏障，却利用了河北平原的河湖条件，形成了以水为险的防线。

不能对北宋所有的军事问题进行解答，但是可以说明宋代人对于边防的认识并不是只有修建城墙或者出兵这几种方式。“九百里塘泺留下的是因地制宜、把水利同国防相结合的历史选择。”

信息

1《梦溪笔谈》，沈括，（佐证北宋河北边防地理形势以及何承矩提出的引水、筑堤、利用陂泽阻挡骑兵的记载）

2《宋史·河渠志》,(佐证塘泺防线的长度、范围、水利和屯田情况，以及北宋朝廷围绕工程利弊展开的争论)

3《宋史》，(佐证北宋时期塘泺沿线屯田及相关边防建设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