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上海,董竹君带着四个女儿离开婚姻,也离开了一个让她长期窒息的家庭。她没有财产,没有儿子,也没有可以依靠的稳定收入。身后是破裂的婚姻,面前是陌生的城市,真正属于她的人生,反而从这一步开始转向。
董竹君出生于1900年。1913年,父亲病重,家中无力维持生活,年仅13岁的她被送进上海三堂子,成为清倌人。名义上只是唱曲卖艺,实际上,一旦进入那道门,想再离开并不容易。
她有一副好嗓子,容貌也出众,很快有了“小西施”的名声。掌声和赏钱接踵而来,可董竹君心里清楚,这些热闹并不能改变自己的处境。所谓“卖艺不卖身”,在当时往往只是暂时的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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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愿认命。
一次偶然机会,董竹君认识了四川军人夏之时。夏之时丧偶不久,对她颇有好感。董竹君提出,若要结婚,必须答应不纳妾。夏之时当场应允。对一个身处困境的少女而言,这份承诺像是一条出口。
她后来回忆,自己并不是单纯为了爱情离开,而是想抓住一次摆脱旧生活的机会。一个深夜,在看守相对松懈时,她离开三堂子,与夏之时连夜前往四川。那一年,她十四岁,两人年龄相差十二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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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的最初几年并非没有温情。董竹君先后生下四个女儿,家庭负担越来越重。夏之时却把没有生下儿子归咎于她,言语中的轻蔑逐渐变成了争吵和辱骂。后来第五个孩子出生,是个男孩,夏之时的态度有所偏向,但夫妻之间积累的矛盾并没有因此消失。
夏之时仕途受挫后染上烟瘾,家中经济也随之恶化。董竹君一面照顾孩子,一面设法贴补家用。女儿们没有得到应有的教育,丈夫还限制她们外出求学。更令人难以忍受的是,夏之时把生活中的不顺一股脑推到妻子身上。
冲突最激烈时,董竹君曾遭到丈夫持刀追赶。她可以忍受自己的委屈,却无法接受女儿也被打骂。那一刻,她下定决心结束婚姻。她曾对身边人说:“我可以受苦,孩子不能跟着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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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4年,董竹君与夏之时正式离婚。按照当时的条件,她几乎净身出户,儿子留在父亲身边,四个女儿则跟着她前往上海。一个单身母亲带着四个孩子,居无定所,靠替人洗衣、做杂工维持生活,大女儿也帮着端盘洗碗。
最困难的时候,母女几人甚至只能借住在别人屋檐下。可董竹君没有重新回到旧路,也没有把希望寄托在某个男人身上。她懂得待人接物,也见过各色客商,早年在三堂子练出的应酬能力,后来竟成为经营饭馆的一项本事。
转机来自一位愿意帮助她的朋友。董竹君借到两千元,在上海创办锦江川菜馆。她判断上海人对川味菜肴有需求,却缺少真正地道的口味,于是专门请来四川厨师掌勺。这个决定,改变了母女几人的生活。
饭馆开张后,凭借正宗口味和周到经营,生意很快有了起色。黄金荣、杜月笙等上海显要也曾到店用餐。客满时,有人甚至要在门外等候。曾经被人轻视的女子,靠自己的判断、胆量和经营能力,在上海站稳了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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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日战争时期,上海局势动荡,饭馆经营受到冲击。日本方面曾试图拉拢董竹君,希望她开设分店,她明确拒绝。她还创办妇女刊物,报道各地妇女参与抗战的情况,因此受到威胁。生意可以放弃,立场却不能交换。
1949年以后,董竹君选择把个人事业纳入国家建设。她将锦江川菜馆和锦江茶室交给国家,后来整合发展为锦江饭店。这个名称保留了她早年创业的印记,也见证了上海餐饮业的一段变迁。
此后,她曾担任上海市人大代表、全国政协委员。四个女儿也各有成就:有人从事钢琴和声乐,有人留学电影专业后回国工作,还有人成为重要场合的翻译。董竹君早年被生活推入低处,后来却用一家饭馆、几本刊物和一生的选择,重新写出了自己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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