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公元835年11月21日，27岁的唐文宗骗宦官头目仇士良去看甘露，准备在禁卫军后院把他砍了。
结果计划泄露，仇士良反手把李训、王涯等朝廷重臣全杀了，连带一千多人被灭门。
这场失败的政变，史称甘露之变。
更讽刺的是，这场血案的导火索，其实是四十年前一座叫维州的边境小城。
维州在今天四川阿坝州理县，唐代宗广德元年（763年）被吐蕃攻占。
城不大，但卡在唐朝通往河陇的咽喉上。
失去维州，等于河西走廊和西域彻底断了联系。
公元829年，维州守将悉怛谋主动联系唐朝，说愿意献城投降。
消息传到长安，朝廷炸了锅。
翰林学士李德裕立刻上奏这是收复失地的天赐良机，必须接受。
宰相牛僧孺却说咱们刚跟吐蕃修好，现在接受叛将献城，不是撕毁盟约吗？
万一吐蕃大举报复，边境百姓怎么办？
唐文宗最终听了牛僧孺的，下令把悉怛谋绑起来送还吐蕃。
李德裕在边境眼睁睁看着悉怛谋和一千多户愿意归顺的维州百姓，被押送回吐蕃全部处死。
这事儿成了李德裕一辈子的心结，他在给朋友的信里写恨不即死，便合随例入蕃。
维州事件撕开了牛李两派最后的遮羞布。
表面上看，这是对外政策的分歧李德裕主战，牛僧孺主和。
但往深了看，是士族和庶族两个阶层积攒了一百多年的裂痕，终于找到了爆发口。
李德裕是赵郡李氏，祖上五代都出宰相，典型的关陇门阀世家。
他科举进士及第，但更看重门荫出身，认为真正的治国人才应该从世代官宦的家族里培养。
牛僧孺是陇西牛氏，听着也像大族，实际上家道早就衰落了，靠科举进士起家，代表的是寒门士子通过考试改变命运的那批人。
两派争的不只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整个官僚系统的选拔标准和权力分配。
李德裕希望恢复门阀政治的传统秩序，牛僧孺要守住科举制度打开的上升通道。
这种冲突没法调和，因为一方赢就意味着另一方的政治生命被彻底切断。
但真正把这场文官内斗变成帝国癌症的，是宦官。
唐穆宗、文宗、武宗、宣宗，这几代皇帝都是宦官拥立的。
皇帝要当政，宰相要执政，都得先搞定掌握禁军的宦官。
于是牛李两党各自去抱宦官的大腿，宦官内部本来也分派系，正好一边拉一个。
李德裕背后站着王守澄这批宦官，牛僧孺跟仇士良那伙走得近。
这就变成了一个四方混战的局皇帝想夺权，宦官要保权，牛党和李党轮流上台又互相拆台。
谁也不是为国家考虑，都在算计怎么让对方死得彻底一点。
甘露之变后，宦官意识到外廷官员迟早要动手杀自己，干脆先下手为强。
他们开始大量收养藩镇节度使做义子，把地方军阀直接拉进中央权力斗争。
宦官田令孜收了几十个义子，其中就有后来占据四川的王建。
结果田令孜失势后，王建直接把这个义父杀了。
到唐昭宗时期，宰相素质已经烂到底了。
崔昭纬、崔胤、柳璨这些人，动不动就拉藩镇打击政敌。
宰相崔胤为了杀光宦官，直接联合朱全忠（朱温）的军队进京。
公元903年，朱全忠在长安把两百多个宦官全杀了，顺便把不听话的大臣也收拾了一批。
唐昭宗想平衡各方势力，但他手里根本没牌。
派亲王去招募训练中央军，结果亲王被藩镇节度使韩建全杀了，中央军还没成型就流产了。
皇帝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更别说控制局面。
公元904年，朱全忠把唐昭宗从长安押到洛阳，当年就派人把他杀了。
907年，朱全忠逼唐哀帝禅位，大唐灭亡。
从维州事件到唐朝覆灭，前后七十八年，牛李党争持续了四十年，剩下的三十多年是这场党争种下的恶果在持续发酵。
维州那一千多户百姓的尸体，最后换来的是一个王朝的崩塌。
当文官只想着怎么搞死对方，宦官只想着怎么保住特权，藩镇只想着怎么扩大地盘，谁还会在乎帝国还能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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