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跃星辰“第一梯队”，是“自嗨”吗？

来源：界面新闻

文｜AIX财经 雷晶

编辑｜魏佳

沉寂许久的阶跃星辰，正试图挤进大模型第一梯队。

9月20日，它发布Step 5 Preview，原生支持文本与视觉输入，重点面向编程、软件工程、专业知识工作和长程Agent任务。上线初期，登录并完成首次调用后可获得30天的Step Plan免费使用权。几天后，Step Plan的月度套餐一度售罄。对于一家在大模型市场存在感不算强的公司来说，这样的关注度并不常见。

紧接着，第三方平台Artificial Analysis发布最新的智能指数排名，Step 5 Preview与Kimi K3并列全球开源第二。这是阶跃星辰的开源模型第一次获得这么高的名次。

阶跃星辰成立于2023年4月，由前微软全球副总裁姜大昕创办，早期被外界列入“AI六小龙”，但从后续业务看，它不算一家典型的大模型公司。除了通用大模型，它还布局了语音、图像、智能体和手机等业务，产品线比较分散。这次Step 5 Preview的发布，一度被外界视为它杀回第一梯队的信号。

这个时间点也很微妙。据媒体报道，阶跃已于6月底向港交所秘密递交上市申请，争取年底挂牌。而模型圈的第一梯队基本已经坐稳了月之暗面、深度求索等厂商，靠这一款模型，阶跃真能挤进去吗？

01.阶跃模型上桌了？

判断阶跃星辰有没有进入大模型第一梯队，可以拆成两层：模型本身的能力，和市场上的使用规模。

模型能力，我们重点看榜单排名。

从阶跃公布的基准测试看，Step 5 Preview的优势主要集中在代码、Agent、浏览检索和长上下文任务。在GPQA Diamond、Terminal-Bench v2.1、BrowseComp和MMMU-Pro等测试中成绩靠前，说明它已经具备处理复杂专业任务的能力，但这些恰好是不容易被用户直接感受到的部分。

阶跃还自建了StepCodeBench，覆盖553个独立代码仓库、33种编程语言，考察在真实开发场景中的表现。这项测试中，Step 5 Preview排名第三，低于Claude Opus 5和GPT-6 Astra，高于Kimi K3和GLM 5.3。这说明它具备一定工程实力，不过测试的数据集和评分规则没有公开，参考价值有限。

在第三方榜单Artificial Analysis的智能指数中，Step 5 Preview发布初期曾与Kimi K3并列开源模型第二，随着小米MiMo-V2.6发布，排名下滑至第三，说明它的位置并不稳定，容易受到其他厂商发布新模型的影响。Step 5 Preview的得分为44分，远低于排名第一的Claude Opus 5.5的58分，海外闭源旗舰仍是另一档。

Arena竞技场反映的是体验。这个平台主要依靠用户投票，结果更接近开发者的实际感受。在WebDev网页开发总榜中，Step 5 Preview排名第30，而阿里的Qwen3.8 Max和月之暗面的Kimi K3分别排在第7和第10。在需要同时兼顾功能、代码和视觉效果的网页开发任务中，Step 5 Preview仍落后于头部国产模型。

开发者的感受与之相似。独立开发者李默告诉「AIX财经」，Step 5 Preview的输出比较稳定，写工程代码时返工较少。Agent Loop（智能体循环）能力也不错，模型执行任务遇到问题后，会根据反馈继续修改，能够在较长的任务链中持续推进。不过，它在前端、3D建模和视觉审美上表现一般。

在他看来，这一代模型更像是牺牲效率换智能。Step 5 Preview比较“话唠”，输出Token多，经常要思考很久，所以算下来实际使用成本并不低。尽管Kimi K3也是这个打法，用更高的思考强度换复杂任务的表现，但它的能力优势能够抵消额外的等待和成本。相比之下，Step 5 Preview能力只是与之相近，却要消耗更多的Token、等待更久，开发者未必愿意买单。

再来看使用规模，我们主要参考调用量。

OpenRouter最新数据（截至2026年9月27日）显示，周调用量前十里没有Step 5 Preview。排名靠前的国产模型包括DeepSeek V4.1 Flash、GLM 5.3 Flash和Hy4 Preview，几乎同期发布的小米MiMo-V2.6-Flash也排在第8。需要说明的是，OpenRouter的数据不能完全代表模型的总调用量，至少从这一公开渠道来看，Step 5 Preview没有形成明显的使用规模。

阶跃并非没拿过热度，3月，Step 3.5 Flash Free借OpenClaw走红时，曾登上OpenRouter月榜第二。但热度没有沉淀成稳定的开发者生态，新模型出来之后，调用量也没能延续。

综合来看，Step 5 Preview已经站到了开源第一梯队的门口，但位置不牢，使用规模也还没起来。而这个落差不是一次更新能解决的，需要阶跃的持续投入。

今年以来，阶跃在融资方面节奏很快。1月完成超50亿元人民币B+轮融资，同月，原旷视科技联合创始人印奇出任董事长；4月完成股份制改造，5月完成近25亿美元Pre-IPO融资并拆除红筹架构，6月被曝出向港交所递交上市申请。印奇有过带旷视两度冲击上市的经验，此前也在千里科技操盘“AI+汽车”资本运作，他入主阶跃之后半年内跑完股改、拆红筹、Pre-IPO等流程，有从业者评价，这个节奏更像资本团队的打法，不像典型的技术公司。

估值上，阶跃Pre-IPO的目标估值约100亿美元，明显低于月之暗面约500亿美元的Pre-IPO投前估值，也低于深度求索约450亿美元的市场传闻估值。月之暗面有Kimi在C端的用户资产和API收入，深度求索则已经形成较强的开发者使用黏性，两家都拥有可以持续复用和增长的用户资产。阶跃的技术潜力虽然得到市场认可，但用户资产和收入结构不够清晰，估值自然低同行一档。

真正的检验是收入。阶跃星辰2025年收入约5亿元，智谱约7.24亿元，MiniMax约5.43亿元。单看去年，三家大致处在同一量级。但今年，智谱和MiniMax的商业化明显提速，两家上半年收入就超过了各自去年全年。

更关键的是，要看收入来自哪里。

智谱2026年上半年收入9.54亿元，同比增长399.7%。其中，开放平台及API收入8.25亿元，同比增长2735.7%，占总收入的86.5%。企业和开发者一旦接入就有持续调用。MiniMax上半年收入1.166亿美元，同比增长283.1%。开放平台及企业服务收入增长703.1%，达到7390万美元，占总收入的63.4%；AI原生产品收入增长100.9%，约4260万美元，用户订阅有明确的付费曲线。

两家的收入都积累在一个能持续复用的资产上，前者是调用需求，后者是用户付费。

而阶跃2026年预计收入约12亿元，与其他头部厂商差距明显，且没有公开拆分终端、API和企业服务的占比，外界无法判断这部分收入是来自持续调用和续约，还是来自新增项目和一次性交付。这也是它Pre-IPO估值和同行有差距的原因。

02.摊子铺得大，每一层都得闯关

同行各自跑出了主线，阶跃还在多线并进，这是它和其他几家最大的区别。

智谱把GLM系列开源做成了国内开发者的默认选项之一，再用API和企业服务把调用量变成收入；月之暗面用Kimi在C端建立了“模型即产品”的用户认知，长文本是它的标签；MiniMax靠海螺和Talkie进入视频创作和情感陪伴，用户资产集中在内容和陪伴场景。

三家路径不同，共同点是先把一块生意做深、做出用户心智，再往外延伸。

阶跃走的是另一条路。它对外讲的故事是“全栈”，底层做模型，中间做系统和智能体，再通过终端接触用户。

这套逻辑有过成功的先例。苹果通过硬件、系统和服务打通了从设计到分发的完整闭环，特斯拉则用车、FSD和储能业务把数据和体验闭环握在自己手里，两家都把全栈跑通了。但成立的前提有两个：要么在某个环节握有议价权，要么全链路能形成数据和体验闭环。放到阶跃身上，模型在追赶头部、系统依赖合作方开放接口、终端从零建立认知，每一环都在跟更强的对手竞争，也都还没形成闭环。

先看模型。过去一个季度，阶跃密集更新了多条产品线，包括端侧Step Edge、语音StepAudio 3系列、通用模型Step 5 Preview。

通用模型Step 5 Preview相比前代确实有所提升，在代码、Agent和长上下文任务上具备一定竞争力，但还没强到能改变开发者的选择。

大模型从业者崔明告诉「AIX财经」，Step 5 Preview面对的问题是能不能在拥挤的市场里换来用户。编程是目前大模型商业化最成熟的场景，智谱、月之暗面和阿里都已经积累了开发者和产品入口。阶跃即使阶段性追上，也可能很快被同行的新一轮更新反超，开发者很难因为一次的能力领先改变使用习惯。金融是阶跃重点强调的差异化方向，但月之暗面等厂商也在同步布局，阶跃同样需要面对正面竞争。

语音模型是阶跃少有能拿到“第一”的方向，这跟阶跃较早把资源投在实时对话和多模态语音有关。目前，阶跃的语音产品主要分为两类，一类是TTS模型，面向语音生成，适合配音、播报等场景；另一类是实时语音模型，能够处理停顿、打断和连续对话。

其中9月发布的StepAudio 3 Realtime在Artificial Analysis语音推理和对话动态两个榜单都排名第一。崔明认为，实时语音模型适合智能座舱、车载语音助手等对实时性要求较高的场景，而汽车也是阶跃推进“模型+终端”路线的重要入口，模型能力能够转化为产品能力。

图像模型的存在感很弱。崔明提到，阶跃早期的图像模型曾具备与字节竞争的能力，但字节依靠豆包获得了更大的用户入口，模型更新也更加频繁。阶跃没有形成足够的产品声量，同行持续迭代之下，它在图像方向的关注度逐渐下降。

阶跃的模型业务看起来很完整，语音、图像、文本和端侧能力都有布局，但目前还没有哪一项能力长期占据用户心智。如果模型不能持续转化为API调用、企业订单或终端使用，覆盖面越大，维护成本也越高。

模型之外，阶跃还要解决系统和智能体的问题。

阶跃推出了智能体操作系统Step AOS和个人智能体Amoo。Step AOS负责提供运行和调度环境，Amoo则面向普通用户执行任务，主打跨应用操作、端云协同和跨设备接续。支付宝、美团、京东、滴滴等公司已经进入首批生态合作名单。

阶跃希望把自己的模型能力嵌入这套系统，但难点在执行上。如果智能体没有足够的权限，就很难完成任务，这需要合作应用开放接口。这一层的闭环卡在合作方的权限上。

第三层终端，是全栈路线里最重的一块。

阶跃一边给OPPO、荣耀、中兴等厂商供应模型，据公司披露，截至2025年底，搭载阶跃模型的手机超过4200万台；另一边推出自有品牌STEPX，首款手机STEPX Neo搭载Step AOS和Amoo。

两边各有各的难关。给其他手机厂商供货，可以较快扩大预装量，但用户和渠道掌握在合作方手里。华为、小米等厂商都在加强自研端侧模型，华为的盘古E系列重点解决端侧推理的速度、功耗和隐私问题；小米则将MiLM2等轻量端侧模型纳入澎湃OS的子系统，通过端云协同把模型能力延伸到手机、汽车和家庭设备。终端厂商加强自研后，它们对外部模型供应商的依赖可能下降，阶跃的议价空间也会受到影响。

做自有品牌，则要从头解决量产、供应链、渠道、售后和品牌认知，在短期内需要大量的投入。

崔明认为，AI和终端结合确实有价值，手机和汽车能够提供更自然的人机交互，也能让AI接触更多真实场景。但用户普遍已经形成了固定的品牌、系统和使用习惯。换一部手机，意味着迁移数据、重新适应操作方式，也意味着放弃一部分已经形成的使用惯性。用户未必会仅仅为了一个智能体功能，就承担这些迁移成本。

阶跃的三块业务本应层层传导，模型是底层能力，智能体把能力变成任务执行，终端提供用户入口。但也可能层层影响，模型的理解和执行能力不够，智能体的体验就上不去；智能体没能建立使用习惯，自有手机就少了一个购买理由；终端卖不动，模型和智能体也拿不到反哺数据的闭环。

上市让这些问题变得更紧迫。如今它面对的是更加严苛的资本市场，智谱和MiniMax今年1月上市后股价一度大涨，但7月基石解禁后遭遇连续回调，二级市场对大模型公司的定价更加务实。投资人关注的已经不只是模型能力和增长预期，还包括用户规模、收入来源以及商业模式能否持续。

因此，阶跃需要在挂牌前，拿出一项能够被验证的商业成果，让三条线中至少一条长出清晰、可续约的收入。

（应受访者要求，李默、崔明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