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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30日傍晚,大马士革东郊的哈兰阿瓦米德地区传出一声巨响。一条向提什林热电厂输送燃料的天然气管道发生了爆炸,火光冲上夜空,附近城市贾拉马纳都能看到橙色的火焰。叙利亚电力公司随后宣布,代尔阿里、纳西里耶和提什林三座发电站全部停止运行。
而在两天前,9月28日夜间,叙利亚东部从沙乌拉到达伊尔祖尔之间的另一条天然气管道已经被人炸了一次。那次用的是爆炸装置,目标是管道上的一个分段阀门,手法被叙利亚石油公司定性为“破坏行动”。那一次爆炸切断了从杰比萨天然气处理厂到发电设施的供气,两天后,大马士革郊区的这条管道又炸了。48小时内,两条天然气管道被炸,五座发电站先后停摆。
要理解这件事的分量,得先知道叙利亚的电力系统脆弱到了什么程度。战前,叙利亚每天能生产大约3000万立方米天然气用于发电。今天,这个数字是850万。能源事务负责人巴希尔9月公开说,全国每天需要大约2400万立方米天然气,而国内产量只有需求的三分之一多一点。换句话说,叙利亚的电力供应本来就处在一个勉强维持的状态,全靠有限的国内产量和从约旦进口的天然气在撑着。
在这个基础上,打掉一条向三座主要电站供气的管道,效果非常直接。南部德拉省的供电配额瞬间少了约60兆瓦,供电时间被压缩到每天一个半小时。德拉省的水泵也因为断电而停止运转,居民连自来水都用不上了。
这就是为什么打管道比打电站更有效。电站被炸了可以修,但管道一断,上游的气送不过去,下游几座电站同时停摆。修复一条管道需要的时间,比修复一座电站的发电机组要长得多,而且修复期间电力缺口无法通过其他电站来弥补,因为它们都接在同一张天然气网上。
那这件事是谁干的。目前没有任何组织公开宣称负责。叙利亚能源部长巴希尔在爆炸当天说得很谨慎:提什林管道爆炸的原因还没有确认,是技术故障还是蓄意破坏,要等现场勘查结束才能判断。但对于两天前沙乌拉-达伊尔祖尔那条管道的爆炸,他的表述就明确得多——那是用爆炸装置针对阀门实施的破坏行动。
有两个方向值得看。第一个方向是“伊斯兰国”。这个组织在达伊尔祖尔省和叙利亚东部沙漠地区仍然有活跃的分支。2026年,他们在那片区域持续对安全部队发动袭击。他们此前也袭击过天然气设施,2026年2月和7月都有宣称对管道爆炸负责的记录。但有一个细节需要注意:这两次最新的管道爆炸,他们都没有认领,尽管他们在过去通常很积极地宣传自己的行动。
第二个方向更复杂。叙利亚东部的安全格局在过去一年里发生了根本变化。今年早些时候,大马士革从库尔德人主导的叙利亚民主力量手中接管了东北部的主要油气田。这意味着叙利亚政府现在控制了一张庞大的管道和处理设施网络,但这些设施分布在仍然容易受到武装团体袭击的地区。控制权的转移本身就可能制造出新的安全真空,而管道这种目标——固定、暴露、难以全天候守卫——是最容易被利用的。
华盛顿近地研究所的安德鲁·塔布勒在6月的一份分析中写了一段话,放在今天读格外切题:叙利亚的管道反复使其成为政治冲突、军事对抗和蓄意破坏的目标。他还提到,从2011年开始,“伊斯兰国”和其他武装团体就系统性地攻击该国的石油和天然气基础设施。换句话说,打管道不是一种新战术,它是叙利亚冲突中一个持续了十几年的老手段,只是现在的目标变了。
目标变成了什么,从时间线上能看出来。今年1月,叙利亚石油公司开始从杰比萨气田向霍姆斯的福尔克卢斯天然气厂输送原料气,每天大约120万立方米,用于发电。9月初,达伊尔祖尔的科诺科气田在经过修复后也开始复产,预计每天产出约150万立方米,大部分用于发电。这些复产动作是叙利亚新政府恢复能源供应努力的核心部分。而48小时内的两次管道爆炸,恰好打在了这条刚刚开始恢复的供气链条上。
与此同时,叙利亚正在跟阿塞拜疆谈判天然气供应协议,跟约旦签署了每天400万立方米的购气合同,还在讨论一条从伊拉克南部经叙利亚到地中海沿岸的大型输油管道。马士革的能源战略很清晰:利用地理位置把自己变成地区能源走廊,既解决国内供应问题,又用过境收入支撑重建。整个能源部门的修复需要超过300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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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背景下,炸管道就成了一种成本极低、效果极明显的破坏方式。不需要占领领土,不需要打阵地战,只需要在一条管道上装一个爆炸装置,就能让几座城市停电,让水泵停转,让刚刚开始恢复的供气链条再次断裂。对一个试图从十四年战争中走出来的国家来说,每一次这样的打击都在告诉投资者一件事:这里的管道守不住。
提什林热电厂的火焰照亮了东古塔的天空。消防队连夜工作,冷却作业持续到第二天。代尔阿里的电站说会逐步恢复压力重新启动,但提什林的涡轮机和核心部件还没有被检查。没有人知道修复需要多长时间,也没有人知道下一根管道会在什么时候被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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