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她差点把命搭进一段姐弟恋
我那个老姐妹张淑芬,今年五十八岁,腊月里哭着给我打电话,说她终于撑不住了,连夜拖着个大行李箱搬去了姑娘家。她跟搭伙过日子的那个三十五岁男人,掰了。这段日子她瘦了十二斤,掉了一大把头发,黑眼圈深得跟被人揍过似的,住了三个多月,就睡了一百多天安稳觉。不是说感情不好,是她这把岁数,真的折腾不起了。
这事得从头说。
去年开春,三月梅花开得正好,淑芬在广场看人跳交谊舞,一个头发梳得油亮的小伙子主动搭话。她说她这辈子被老头嫌弃没情调,离了婚自己过了七八年,头一回被这么年轻的男人叫姐。那小伙子姓陈,说是做小本生意的,三十五岁,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他夸她围巾好看,问她毛衣在哪买的。淑芬当场就笑了,说你这孩子眼光不错,我姑娘都说老气。小陈却说,这哪是老气,这叫气质。淑芬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多少年没人这么哄她了。
俩人留了联系方式,聊了半个月,淑芬就领着我去见了一面。我一看那小伙子,精瘦精瘦的,眼窝有点深,笑起来是挺阳光,但总感觉不像三十多岁踏实过日子的人。我当场就念叨了:“芬儿,他图你啥?你一个月退休金三千八,房子还是公婆留的老破小。你瞅你长得也不算俊,脸上褶子都能夹死蚊子。”淑芬不高兴了,说我思想老土,现在年轻人就喜欢姐姐型,会疼人。她说小陈说了,他前妻就是个闹腾的,自己想找个安稳的。
到四月中旬,小陈说要租个好点的房子,把她那漏风的老房子退掉。淑芬犹豫,说那是她最后的窝。小陈搂着她肩膀说:“我的不就是你的吗?”这话说到心窝子里了。五一刚过,她真退了房,搬到小陈租的两室一厅去,连家里的缝纫机都扛了过去,说隔天要给小陈改裤脚。
可搬过去第一晚,小陈就露怯了。
睡前好好的,关灯不到十分钟,他开始翻来覆去烙饼。淑芬问他是不是胃不舒服,他闷声说没事,做买卖想事。淑芬就没当回事,自己先迷糊过去了。结果凌晨一点半,她硬生生被一阵抽泣声惊醒。睁眼一看,小陈坐床边靠着窗户,月光照着他半边脸,眼泪顺着鼻沟流下来。淑芬吓得一激灵,赶紧开灯,问他怎么了。他抹了把脸,说梦见自己早死的爹了,心里难受。淑芬心软,拍着他的背哄了半宿,天快亮才眯着。
这种戏码从那之后隔三差五就来一遍。有时候是半夜两点突然坐起来,说有要账的追他。有时候是凌晨三点抄起手机不撒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淑芬问他到底欠多少钱,他总说不多,就几万块备货周转。淑芬信了。她打心底觉得,年轻人创业难,自己能帮一把是一把。
可日子一天天不对劲。
小陈说是做服装批发生意,可淑芬从没见他有一笔正经收入。白天他出去,晚上回来就蹲沙发上抽闷烟。他抽烟狠,一晚上能抽大半包,把客厅弄得雾蒙蒙的。淑芬劝他少抽点对身体不好,他倒还来气,说生意没起色,愁得慌,还不让他喘口气?
没两个月,小陈开始跟她借钱。
先是一千,说是给客户回扣,手里现金不够。淑芬想着小钱,给了。第二周又要三千,说进了一批秋季新款,得给厂家打款。淑芬心里琢磨他白天看手机那些催款短信,有点打鼓,但架不住他软磨硬泡,又取了三千。第三回,他说要交半年房租,连个整话都不给她,让她把存折拿出来,说都是一家人了,别分那么清。
淑芬这才慌了神。她和我说,她有时候半夜睡不着,数着小陈均匀的呼噜声,越想心越凉。她偷偷翻他外套口袋,翻出一张法院的传票复印件,才知道他前妻起诉他欠抚养费。她还想再翻,没想小陈翻身醒了。他看见她拿着那些东西,脸一下子白了,随即就爆发了:“你翻我东西?你调查我?”他把床头灯摔到地上,玻璃碴子蹦了一地。淑芬站在碎片堆里,光着脚,眼泪啪嗒啪嗒掉。她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被一个年轻人指着鼻子骂老东西。
那晚她蹲在卫生间洗脚,看见自己脚底划破的一道口子,坐在马桶上哭到天亮。我问她到底图啥。她擦擦眼睛说:“我寻思他都叫我姐了,我总不能看着孩子走歪路吧。”
日子又熬了一个来月。九月中旬,小陈说货款收不上来,要出去躲两天。淑芬没拦他,反倒松了口气。可就在他走后的第三天,淑芬去菜市场买菜,撞见了小陈和一个年纪相仿的女人在街角说话。那女人穿得花枝招展,两个人头抵着头,又笑又闹。淑芬远远看着,手里的韭菜袋子一下子掉在地上。她没上去撕扯,反而躲进旁边超市,站了足有半小时,心口像被人拧了一把,又酸又闷。
小陈第二天回来,淑芬忍不住问他那个女人是谁。他愣了半秒,说是老客户,谈生意的。淑芬说我亲眼看见你搂人家肩膀了。他立马翻脸,说“挣钱的事你懂吗”?说完摔门又走了,留下淑芬一个人对着冰凉的地板发呆。
她终于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多大的坑里。前些天还觉得他是没长大的孩子,现在她才明白,这人就是个无底洞。那天晚上她自己在家煮了碗面,白水挂面,没搁油,她一边呲溜着吃一边哭。她说自己这辈子,年轻时伺候老公,老了老了还想伺候个儿子。她本来都快忘了自己一个人怎么睡了,这下彻底明白了,不是受不了小陈打呼噜,是受不了这颗心整晚吊在嗓子眼儿。
十月初,淑芬趁小陈不在家,偷偷找了个搬家公司,把自己的衣服、那台缝纫机、还有离婚时唯一争来的电饭煲,一股脑儿搬到了姑娘家。她没告诉小陈。小陈打电话来,她接,只说了句:“我不是你的提款机,也不是你半夜哭的暖心枕头。我该为自己活了。”
那头沉默了半晌,小陈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芬姐,对不起。”然后挂了。
这事过去俩月了。前两天我去看淑芬,她坐在姑娘家的阳台晒太阳,脚边放着毛线筐。她说她最近睡得好多了,虽然偶尔还做梦,但总归能一觉到天亮。她顺手织着毛衣,头也不抬地说:“你说咱们这个年纪,找老伴到底找啥?不就是图个心里踏实吗。连觉都睡不安稳的,那叫老伴儿吗?那叫催命符。”
这话我记着,越咂摸越有滋味。现在过日子,咱们这岁数图啥?就图个胸口不憋闷,关灯能睡着,睁眼不心慌。你可别学我,一把年纪了还做小姑娘的梦。睡不好觉的日子,真是拿命在扛呢。
换你,你能扛多久?是赶紧止损走人,还是再给一次机会?站队聊聊,我听听你们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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