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系虚构,文中人名、地名均为化名,与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代入。
我在医院干了12年,见过太多老夫老妻分床睡,最后多半出这事,上个月3床老太太,夜里按铃说老伴不在,其实老头在楼梯间陪护工聊天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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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医院干了12年,见过太多老夫老妻分床睡,最后多半出这事,上个月3床老太太,夜里按铃说老伴不在,其实老头在楼梯间陪护工聊天到天亮
我叫王秀芬,今年54岁,在市里这家二甲医院干了12年护工。不是护士,是护工,就是那种病人花钱请来擦身子、端屎端尿、夜里守着的。我们这行有句话,叫“医生的嘴,护士的腿,护工的命”。我干了12年,内科外科骨科肿瘤科都待过,见得最多的不是病,是人。
今天我要说的这个事,是上个月的事。3床的老太太,姓刘,78岁,摔了一跤,股骨头裂了,住进来做牵引。她老伴姓赵,80岁,天天来陪着。老两口看着挺好的,赵大爷每天早上6点半就到,拎着保温桶,里头是小米粥或者鸡蛋羹,一勺一勺喂刘奶奶。刘奶奶脾气不好,嫌粥烫了、嫌鸡蛋羹咸了、嫌他手抖洒了,赵大爷就嘿嘿笑,说“好好好,我吹吹”。我们几个护工私下还说,这老头真是难得。
可到了夜里,赵大爷从来不在病房。刘奶奶夜里要起夜三四回,按铃,我或者小张就过去。有时候刘奶奶问:“老赵呢?”我们就说:“赵大爷在走廊遛弯呢,一会儿就回来。”其实赵大爷在楼梯间。楼梯间在3楼拐角,有个小窗户,能抽烟。陪护工小周——一个42岁的女的,安徽人,也在那抽烟。两个人就那么站着,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一站站到凌晨三四点。
这事我一开始没往心里去。医院里这种事多了,老头老太太分床睡几十年的,住院了也不愿意挨着。可上个月那天晚上,刘奶奶按铃,我过去,她拉着我手说:“秀芬,你去看看老赵,他是不是又跟那个女的在楼梯间?”我说:“刘奶奶您别多想,赵大爷就是抽根烟。”她说:“我知道,我都知道。他跟她说话,比跟我一辈子说的话都多。”
那天夜里我站在病房门口,往走廊那头看,楼梯间的门关着,灯亮着。我忽然想起来,我干这12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了。
头几年我在骨科,有个老太太,姓孙,也是摔了腿。她老头每天来,坐床边看手机,不怎么说话。老太太要喝水,喊三遍他才听见。后来有一天老太太跟我说:“秀芬,你知道我们分床睡多少年了?22年。”我说:“为啥呀?”她说:“他打呼噜。后来不打呼噜了,也回不去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老头就在旁边坐着,手机里放着短视频,声音外放,吵得很。老太太看他一眼,没再说啥。
后来孙老太太出院那天,老头去办手续,她坐在床边等。我帮她收拾东西,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存折,塞给我看,说:“这里头有17万,我自己攒的。他都不知道。”我说:“您跟我说这个干啥?”她说:“我没人说。闺女在深圳,一年回来一趟。我跟老头,一天说不了5句话。”后来她走了,我再没见过她。
还有一对,在内科。老头是肺癌晚期,老太太陪着。两个人看着感情特别好,老太太天天给他擦身子,一边擦一边哭。可有一天夜里,我值夜班,听见老头在病房里喊:“你走吧,你回去睡吧,我不用你。”老太太说:“我就在这陪你。”老头说:“你在这我睡不着。”老太太就出来了,坐在走廊椅子上,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我过去,老太太跟我说:“他一辈子都这样,从来不让我靠太近。年轻时候分床,老了分房,现在住院了,还是分着。”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啥表情,就是眼睛红红的。老头后来走了,老太太来收拾东西,把老头一件旧棉袄带走了,别的都扔了。她说:“这件棉袄我给他做的,里子是我自己的旧毛衣拆的线。”
我干这行时间长了,慢慢发现一个事:那些分床睡的老两口,到最后,总有一个先走,剩下的那个,往往不怎么哭。哭的都是那些一直挤在一张床上的。我见过一个老太太,老头走了,她在病房里哭得站不起来,一边哭一边说:“他手凉,我得给他捂捂。”可那些分床睡的,老头走了,老太太就坐在那,该收拾收拾,该办手续办手续,脸上也有难过,但没那么撕心裂肺。你说这是为啥?我也说不清。
后来我从骨科调到肿瘤科,见得更多了。肿瘤科的病人,很多都是老两口一起来。有一个老头,姓陈,胃癌,老太太陪着。两个人看着挺好,老太太每天给他熬汤,老头喝两口就说不喝了,老太太就急:“你不喝咋行?”老头说:“你熬的汤太咸。”老太太说:“我尝了不咸。”老头说:“你舌头坏了。”两个人就这么吵,一天吵好几回。可有一天夜里,我听见老头跟老太太说:“你回去睡吧,这有护工呢。”老太太说:“我不回去。”老头说:“你在这我睡不踏实。”老太太说:“你啥时候踏实过?”老头说:“年轻时候就这样,现在老了还这样。”老太太没说话,过了会儿说:“那你睡吧,我坐这。”老头说:“你坐这我也睡不着。”老太太就出去了。
我那天晚上在走廊碰见老太太,她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个手绢。我过去问:“大娘,咋不进去?”她说:“他让我出来。”我说:“陈大爷也是心疼您。”她说:“不是心疼。他嫌我。”我说:“不能吧。”她说:“你不懂。我们分床睡40年了。从生了老二就分床,他说孩子吵。后来孩子大了,也没合回来。他说他习惯一个人睡。”她说着说着笑了,说:“你说这人,一辈子,你说他不爱你吧,他工资都交给你。你说他爱你吧,他连睡觉都不愿意挨着你。”她说完这话,把手绢叠了叠,又说:“他这病,我知道,治不好。我就是想,最后这段日子,能挨着他睡一晚上。他不让。”后来陈老头走了,老太太来收拾东西,把老头枕头底下一张照片拿走了。照片上是他们年轻时候,两个人站在一个公园门口,那时候老太太梳两条辫子,老头穿个白衬衫。老太太把照片揣兜里,别的啥也没拿。
这些事我平时也不跟人说,说了人家也不爱听。可上个月3床刘奶奶那个事,我到现在想起来,心里还堵得慌。那天晚上刘奶奶按铃,我过去,她说:“秀芬,你去看看老赵。”我说:“赵大爷在楼梯间呢,我去叫。”她说:“你别叫。我就是问问。”我说:“您有啥事?”她说:“没事。我就想跟你说说话。”我就在床边坐下了。她说:“你知道我跟老赵分床睡多少年了?”我说:“不知道。”她说:“31年。从老大结婚那年就分了。他说他睡觉轻,我翻身他醒。后来他睡觉也不轻了,可也回不去了。”她说:“这31年,我们白天是两口子,晚上是邻居。他睡东屋,我睡西屋。吃饭一张桌,看电视一个屋,可睡觉,各回各屋。”她说:“你说怪不怪,年轻时候挤一张单人床,挤得翻身都翻不了,可睡得香。现在一人一张大床,睡不着了。”她说着说着,眼圈红了,说:“秀芬,你说他是不是外头有人了?”我说:“刘奶奶您可别瞎想,赵大爷不是那样人。”她说:“我也知道他不是。可他在楼梯间跟那个女的说话,比跟我一个月说的话都多。”我说:“人家就是抽烟,随便聊两句。”她说:“我知道。我就是……我就是想不明白,咋就过成这样了。”
那天夜里,赵大爷3点多回来的,轻手轻脚进来,在陪护椅上坐下。刘奶奶没睡,睁着眼看他。赵大爷说:“你咋不睡?”刘奶奶说:“你去哪了?”赵大爷说:“抽烟去了。”刘奶奶说:“跟谁?”赵大爷说:“自己。”刘奶奶说:“那个女的呢?”赵大爷说:“哪个女的?”刘奶奶说:“那个护工,小周。”赵大爷说:“人家也在那抽烟,就说了两句话。”刘奶奶说:“两句话?两个钟头?”赵大爷说:“你管我几个钟头。”刘奶奶说:“我不管你,我管得着吗?”赵大爷说:“你好好睡觉吧。”刘奶奶说:“我睡不着。”赵大爷说:“那你就睁着眼。”刘奶奶说:“赵德柱,你说,咱俩这31年,算啥?”赵大爷没说话,过了半天,说:“算过日子。”刘奶奶说:“跟谁过不是过?”赵大爷说:“跟谁过也得过。”刘奶奶说:“那你跟我过,还是跟别人过?”赵大爷说:“你咋越说越没边了。”刘奶奶说:“我没边?你夜里不睡觉,跟人家聊天,你还有边了?”赵大爷说:“我就是抽根烟。”刘奶奶说:“你抽烟抽两个钟头?”赵大爷说:“我睡不着。”刘奶奶说:“你睡不着你跟我说啊。”赵大爷说:“跟你说啥?”刘奶奶说:“说你睡不着。”赵大爷说:“我说了又能咋样?”刘奶奶说:“你说了我就不用按铃找你了。”赵大爷说:“你按铃找我干啥?”刘奶奶说:“我就是想看看你在不在。”
我站在门外,听着他俩说话。赵大爷后来不说话了,刘奶奶也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刘奶奶说:“你睡吧。”赵大爷说:“你睡你的。”刘奶奶说:“你在这我睡不着。”赵大爷说:“那你去楼梯间。”刘奶奶说:“赵德柱你再说一遍。”赵大爷说:“我说,你睡吧,我不走。”刘奶奶说:“你刚才还说睡不着。”赵大爷说:“现在困了。”刘奶奶说:“你困了你就睡。”赵大爷说:“你先睡。”刘奶奶说:“你先睡。”两个人就这么推来推去,最后谁也没睡。
第二天早上,赵大爷还是6点半来的,拎着保温桶。刘奶奶还是嫌粥烫了、嫌鸡蛋羹咸了。赵大爷还是嘿嘿笑。我看着他们,心里想,这日子,到底是咋过的?
我干这12年,见过太多这样的老两口。分床睡的,分房睡的,一个屋两张床的,一个床两床被子的。你说他们没感情吧,赵大爷天天来,风雨无阻。你说他们有感情吧,31年不在一张床上睡。我问过我们科的老护士长,她说:“你不懂。他们那代人,感情不是睡出来的,是过出来的。分床不分心,分房不分家。”我说:“那刘奶奶咋还吃醋?”护士长说:“那不是吃醋,那是害怕。”我说:“怕啥?”她说:“怕老了老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我后来想,护士长说得对。刘奶奶按铃找赵大爷,不是要他干啥,就是想看看他在不在。赵大爷去楼梯间,也不是真跟小周有啥,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两个人过了快60年,到头来,连说话都找不到由头了。赵大爷跟我说过一回,他说:“秀芬,你说这日子,咋越过越没话了?”我说:“赵大爷,您跟刘奶奶年轻时候话多吗?”他说:“年轻时候也吵,但吵完就好了。现在不吵了,也没话了。”他说:“她天天嫌我这嫌我那,我知道,她就是找话说。可我不知道咋接。”他说:“我跟小周说话,就是瞎聊,聊她老家的事,聊她孩子的事。聊完就完了,不往心里去。”他说:“我跟她,聊啥都往心里去。”
上个月刘奶奶出院了。赵大爷办的手续,刘奶奶坐在轮椅上,赵大爷推着。走到医院门口,刘奶奶说:“老赵。”赵大爷说:“咋了?”刘奶奶说:“回家咱还分床睡?”赵大爷说:“你想咋睡?”刘奶奶说:“我想把东屋那张床搬走。”赵大爷说:“搬哪去?”刘奶奶说:“搬储藏室。”赵大爷说:“那屋小,放不下。”刘奶奶说:“那就扔了。”赵大爷说:“好好的床扔了干啥?”刘奶奶说:“那你睡,我睡沙发。”赵大爷说:“你腰不好,睡啥沙发。”刘奶奶说:“那你睡沙发。”赵大爷说:“我不睡沙发。”刘奶奶说:“那咋办?”赵大爷说:“还那样呗。”刘奶奶说:“还那样?还那样我住院干啥?”赵大爷说:“你住院是腿摔了。”刘奶奶说:“我腿摔了,心也摔了。”赵大爷说:“你咋越说越邪乎。”刘奶奶说:“赵德柱,你就说,你还要不要跟我过?”赵大爷说:“不过了。”刘奶奶愣了。赵大爷说:“不过了,行了吧?”刘奶奶说:“你说啥?”赵大爷说:“我说不过了。你天天问,天天问,我问烦了。”刘奶奶说:“你烦了?你烦了你就说不过了?”赵大爷说:“那你让我说啥?”刘奶奶说:“你说跟我过。”赵大爷说:“跟你过。”刘奶奶说:“你敷衍我。”赵大爷说:“那你说咋说?”刘奶奶说:“你说,赵德柱跟刘桂兰过。”赵大爷说:“赵德柱跟刘桂兰过。”刘奶奶说:“你连名带姓说的,跟念悼词似的。”赵大爷说:“那你说咋说?”刘奶奶说:“你说,老赵跟老刘过。”赵大爷说:“老赵跟老刘过。”刘奶奶说:“这还差不多。”赵大爷说:“那回家?”刘奶奶说:“回家。”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赵大爷推着刘奶奶走。赵大爷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那笑里头啥都有,又啥都没有。
我干这12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有的老两口,分床睡一辈子,到最后也没合回来。有的,一个走了,另一个才说“我其实想跟你睡一张床”。有的,到死都没说。我有时候想,这分床睡,到底分的是啥?是觉吗?是呼噜吗?是翻身吗?还是别的啥?
上个月3床刘奶奶那个事,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你说赵大爷跟小周有啥吗?没有。就是说话。你说刘奶奶吃醋吗?也不是。就是害怕。可这害怕,她说不出口。赵大爷也说不出口。两个人就这么耗着,耗了31年,耗到医院来了,还是没说出口。
我后来跟小周聊过一回。小周说:“秀芬姐,你说那赵大爷,天天来跟我说话,说的都是啥?说他年轻时候在厂里的事,说他儿子的事,说他孙子的事。没一句说刘奶奶的。”我说:“那你说啥?”她说:“我就听着。有时候说两句我自己的事。他就是想找个人听他说。”我说:“那你觉得他可怜不?”她说:“可怜。可你说刘奶奶不可怜?腿摔了,老头天天来伺候,可夜里不陪她。她按铃找你,找的是你吗?她找的是赵大爷。”我说:“那你说这事怪谁?”她说:“怪啥怪,就是老了。人老了,就都这样。”
我干这12年,见过太多老两口。有的分床,有的分房,有的一个屋两张床,有的一个床两床被。你说他们不爱吗?也不是。你说他们爱吗?也不是。就是过日子。过到最后,过成了邻居。
上个月刘奶奶出院那天晚上,我值夜班。3床空了,新来了一个病人,是个老头,姓李,82岁,心衰。陪他来的是他老伴,姓王,80岁。老太太坐在床边,攥着老头的手。老头说:“你回去睡吧。”老太太说:“我不回去。”老头说:“你在这我睡不着。”老太太说:“我在这你才睡得着。”老头说:“你咋知道?”老太太说:“我知道。”老头说:“你不知道。”老太太说:“我知道。”两个人就这么说了半宿。后来老头睡着了,老太太还攥着他的手,坐在那,头一点一点的。我过去说:“大娘,您要不躺陪护椅上歇会儿?”她说:“不用。我攥着他手,他就不做噩梦。”我说:“李大爷做噩梦?”她说:“做。梦见年轻时候的事。”我说:“啥事?”她说:“不跟你说。”她笑了笑,又说:“我跟他在一个床上睡了58年,没分过。他做噩梦,我一攥他手,就好了。”
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她攥着老头的手。我忽然想起来,我干这12年,见过太多分床睡的,也见过几个不分床的。分床的,到最后,多半出这事——不是出轨,不是离婚,是没话了。两个人过了一辈子,过成了哑巴。你不说,我不说,就这么耗着。耗到有一天,一个走了,另一个才想起来,还有好多话没说。
可这话,跟谁说去?
上个月3床刘奶奶那个事,我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心里堵得慌。你说她按铃找我,说“老赵不在”,其实老赵在楼梯间陪护工聊天到天亮。可你说老赵错了吗?他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你说刘奶奶错了吗?她就是想让老赵陪陪她。两个人都没错,可两个人都难受。这日子,到底是咋过的?
我干这12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有时候我想,等我老了,我可不分床睡。可我又想,到时候,我说了算吗?
上个月3床刘奶奶出院那天,赵大爷推着她,走到医院门口,刘奶奶说:“老赵。”赵大爷说:“咋了?”刘奶奶说:“回家咱把东屋那张床卖了吧。”赵大爷说:“卖它干啥?”刘奶奶说:“卖了,买张大的。”赵大爷说:“多大?”刘奶奶说:“能睡下咱俩的。”赵大爷说:“咱俩睡一张床?”刘奶奶说:“睡一张床。”赵大爷说:“我打呼噜。”刘奶奶说:“我聋了。”赵大爷说:“你聋了?”刘奶奶说:“快了。”赵大爷笑了,说:“那行,买张大的。”刘奶奶说:“你笑啥?”赵大爷说:“我笑你,一辈子没说过软话,临了临了,说了句‘买张大的’。”刘奶奶说:“这算软话?”赵大爷说:“算。”刘奶奶说:“那以后我天天说。”赵大爷说:“别,你还是那样吧。你那样我习惯。”刘奶奶说:“那我改。”赵大爷说:“别改,改了就不是你了。”刘奶奶说:“那我是啥?”赵大爷说:“你是刘桂兰。”刘奶奶说:“你连名带姓叫我,跟念悼词似的。”赵大爷说:“那叫啥?”刘奶奶说:“叫老刘。”赵大爷说:“老刘。”刘奶奶说:“哎。”赵大爷说:“回家?”刘奶奶说:“回家。”
我看着他们走,赵大爷推着轮椅,刘奶奶坐在上头。太阳挺好的,照在他们身上。我站在医院门口,站了半天。
我干这12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你说这分床睡,到底分的是啥?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上个月3床刘奶奶那个事,我到现在也没跟我老伴说。我老伴也打呼噜,我们也分床睡。分了8年了。有时候夜里我睡不着,就想,要不我去他那屋看看?可我又想,去了说啥?说“我睡不着”?他说“你睡不着你过来干啥”?我说“我就想看看你”?他说“你有病吧”?我想想,算了。
可上个月刘奶奶那个事之后,我有一回夜里,真去了我老伴那屋。他睡着了,打呼噜,打得震天响。我站在床边,看了他半天。他翻了个身,呼噜停了,嘟囔了一句啥。我没听清。我给他掖了掖被子,回我那屋了。第二天早上他问我:“你夜里是不是来我这屋了?”我说:“没有。”他说:“我咋觉得有人给我掖被子。”我说:“你做梦吧。”他说:“可能吧。”他没再问。我也没再说。
我干这12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你说这日子,到底是咋过的?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上个月3床刘奶奶那个事,我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心里堵得慌。可你说堵啥?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人这一辈子,过到最后,咋就过成了这样?
赵大爷跟刘奶奶回家了。我不知道他们后来买没买那张大床。我也不知道赵大爷还去不去楼梯间。我也不知道刘奶奶还按不按铃。
可我知道,我干这12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事。分床睡的,到最后,多半出这事——不是出事,是没话了。两个人过了一辈子,过成了哑巴。你不说,我不说,就这么耗着。耗到有一天,一个走了,另一个才想起来,还有好多话没说。
可这话,跟谁说去?
我干这12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我有时候想,等我老了,我可不分床睡。可我又想,到时候,我说了算吗?
上个月3床刘奶奶那个事,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你说赵大爷跟小周有啥吗?没有。你说刘奶奶吃醋吗?也不是。可这事,就是堵在心里,下不去。
我干这12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有的老两口,分床睡一辈子,到最后也没合回来。有的,一个走了,另一个才说“我其实想跟你睡一张床”。有的,到死都没说。
我有时候想,这分床睡,到底分的是啥?是觉吗?是呼噜吗?是翻身吗?还是别的啥?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可我知道,上个月3床刘奶奶那个事,我忘不了。赵大爷在楼梯间跟小周聊天到天亮,刘奶奶在病房按铃说“老赵不在”。你说这事怪谁?怪赵大爷?怪刘奶奶?怪小周?还是怪这日子?
我干这12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我有时候想,等我老了,我可不分床睡。可我又想,到时候,我说了算吗?
上个月3床刘奶奶出院那天,赵大爷推着她,走到医院门口,刘奶奶说:“老赵。”赵大爷说:“咋了?”刘奶奶说:“回家咱把东屋那张床卖了吧。”赵大爷说:“卖它干啥?”刘奶奶说:“卖了,买张大的。”赵大爷说:“多大?”刘奶奶说:“能睡下咱俩的。”赵大爷说:“咱俩睡一张床?”刘奶奶说:“睡一张床。”赵大爷说:“我打呼噜。”刘奶奶说:“我聋了。”赵大爷说:“你聋了?”刘奶奶说:“快了。”赵大爷笑了,说:“那行,买张大的。”刘奶奶说:“你笑啥?”赵大爷说:“我笑你,一辈子没说过软话,临了临了,说了句‘买张大的’。”刘奶奶说:“这算软话?”赵大爷说:“算。”刘奶奶说:“那以后我天天说。”赵大爷说:“别,你还是那样吧。你那样我习惯。”刘奶奶说:“那我改。”赵大爷说:“别改,改了就不是你了。”刘奶奶说:“那我是啥?”赵大爷说:“你是刘桂兰。”刘奶奶说:“你连名带姓叫我,跟念悼词似的。”赵大爷说:“那叫啥?”刘奶奶说:“叫老刘。”赵大爷说:“老刘。”刘奶奶说:“哎。”赵大爷说:“回家?”刘奶奶说:“回家。”
我看着他们走,赵大爷推着轮椅,刘奶奶坐在上头。太阳挺好的,照在他们身上。我站在医院门口,站了半天。
我干这12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你说这分床睡,到底分的是啥?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上个月3床刘奶奶那个事,我到现在也没跟我老伴说。我老伴也打呼噜,我们也分床睡。分了8年了。有时候夜里我睡不着,就想,要不我去他那屋看看?可我又想,去了说啥?说“我睡不着”?他说“你睡不着你过来干啥”?我说“我就想看看你”?他说“你有病吧”?我想想,算了。
可上个月刘奶奶那个事之后,我有一回夜里,真去了我老伴那屋。他睡着了,打呼噜,打得震天响。我站在床边,看了他半天。他翻了个身,呼噜停了,嘟囔了一句啥。我没听清。我给他掖了掖被子,回我那屋了。第二天早上他问我:“你夜里是不是来我这屋了?”我说:“没有。”他说:“我咋觉得有人给我掖被子。”我说:“你做梦吧。”他说:“可能吧。”他没再问。我也没再说。
我干这12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你说这日子,到底是咋过的?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上个月3床刘奶奶那个事,我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心里堵得慌。可你说堵啥?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人这一辈子,过到最后,咋就过成了这样?
赵大爷跟刘奶奶回家了。我不知道他们后来买没买那张大床。我也不知道赵大爷还去不去楼梯间。我也不知道刘奶奶还按不按铃。
可我知道,我干这12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事。分床睡的,到最后,多半出这事——不是出事,是没话了。两个人过了一辈子,过成了哑巴。你不说,我不说,就这么耗着。耗到有一天,一个走了,另一个才想起来,还有好多话没说。
可这话,跟谁说去?
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怪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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