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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前下夜班推门看见嫂子坐在小叔子床边,我扭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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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提前下2点的夜班,推门看见嫂子坐在小叔子床边,她穿着吊带睡裙,窗帘拉着,我扭头就走,小叔子撂一句你听我解释,我把门摔了


那天我提前下了夜班。

两点四十的班,一点五十就停了线。机器坏了,班长说都回去吧。我骑着电动车往家走,路上没什么人,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风挺凉,吹得我眼睛发酸。

到家楼下,我看了一眼窗户。灯亮着。

平时这个点,屋里是黑的。我媳妇十一点就睡,她睡眠浅,我回去都轻手轻脚。今天亮着灯,我心里还琢磨,是不是她忘了关。

上楼,掏钥匙,开门。

门没锁。

我推门进去,客厅没人。电视关着。茶几上放着两个杯子,一个里面有水,一个空着。

我往卧室走。

卧室门虚掩着。窗帘拉着。屋里没开大灯,就床头那盏小灯亮着。

我媳妇坐在床边。穿着那件吊带睡裙。就是我去年双十一给她买的那件,她说太露,一直压在柜子底下。

她旁边,床上,躺着我弟。

我弟盖着被子,上半身靠着床头。他看见我,嘴张了一下。

我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安全帽。

我媳妇站起来,说,你咋回来了。

我没说话。

我弟说,哥,你听我解释。

我把门摔了。

摔得挺响。楼下那家的狗叫了两声。

我扭头就走。安全帽扔在楼道里,滚了两圈,卡在楼梯拐角。

我下楼的时候腿是软的。扶着栏杆,一级一级往下挪。脑子里嗡嗡的,像车间里那台老冲床,一下一下砸。

到了楼下,我站在单元门口,不知道往哪走。

掏烟,手抖,打火机点了三回才点着。

抽了一口,呛得咳嗽。

我蹲在台阶上,蹲了大概有十分钟。蚊子咬我脚脖子,我也没拍。

后来我站起来,往小区外面走。走到路口,又站住了。

我给我媳妇发了一条消息。

我说,我回去拿东西。

她没回。

我又发了一条。

我说,你们把衣服穿好。

发完我把手机揣兜里。在路口站了很久。一辆出租车过去,又一辆过去。我没招手。

我不知道该去哪。

我弟是我亲弟。小我四岁。去年从老家过来,说在那边找不到活干。我媳妇说,让他先住咱家,找到工作再搬。我说行。

他住客厅。拉了个帘子。

住了三个月。后来在快递站找了份活,搬走了。上个月说快递站裁员,又搬回来了。

我媳妇没说什么。我也没说什么。

我弟这人,嘴甜。见了我媳妇叫嫂子,叫得比我叫得都亲。我媳妇做饭,他抢着洗碗。我媳妇拖地,他抢着拖把。我说你不用这样,他说哥,我住这儿不能白住。

我说你找到工作再搬。

他说行。

他在快递站干了两个月。每天早上六点走,晚上九点回。回来就往帘子后面一躺,手机外放,看短视频。我媳妇说,你弟挺辛苦的。

我说嗯。

后来快递站不要他了。说临时工,说裁就裁。他又搬回来。

那天是周二。我上的夜班。下午四点出门,凌晨两点下班。

我媳妇在超市上班。早班,下午三点就回来了。

我弟那几天没找到活,白天在家。

我上班的时候,家里就他们俩。

我没想过。

我真的没想过。

我在路口站到三点半。后来打了个车,去了厂里。

宿舍没人。我在床上坐着,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我妈接的。她说,咋了,这么早。

我说,没事。就是问问你跟我爸身体咋样。

她说,挺好的。你弟找到活没。

我说,快了。

她说,你多照顾他。他小,不懂事。

我说,嗯。

挂了电话,我在宿舍厕所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睛红的。我用凉水冲了半天。

那天我没回家。

第二天也没回。

我媳妇给我打了三个电话。我没接。

她发消息说,你回来,我跟你说清楚。

我没回。

她又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还是没回。

我弟给我发了一条。他说,哥,我搬走了。你别怪嫂子。

我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第三天,我回去了。

白天回去的。我知道她上班。

推门进去,屋里没人。我弟的帘子拆了。客厅空了一块。

我进卧室,衣柜开着。她那边少了几件衣服。

床头柜上放着那件吊带睡裙,叠得整整齐齐。

我坐在床边。

坐了很久。

后来我给她发消息。我说,晚上回来吃饭吧。

她说,好。

那天晚上她回来了。买了排骨。炖了一锅。

我们坐在饭桌前。

她把排骨夹到我碗里。

她说,你弟那几天发烧。烧到三十九度。我下班回来看他躺在帘子后面,脸通红。我给他找了药,他不吃。说扛扛就过去了。我摸他额头,烫得吓人。我说去医院,他不去。我说那你躺床上吧,别在客厅,客厅冷。他就进了卧室。我把窗帘拉上,怕他吹风。我换了件衣服,因为那件毛衣脏了。就这些。

她说完,看着我。

我没说话。

她又说,你信不信,就这样。

我夹了一块排骨。排骨炖得挺烂。

我说,你早说啊。

她说,你摔门就走,我怎么说。

我说,那你打电话啊。

她说,你接了吗。

我不说话了。

她说,你弟第二天就走了。他说他不想让你多想。

我说,他发烧,你为啥不跟我说。

她说,你夜班。你白天睡觉。我想等你醒了再说。结果你回来了。

我低头扒饭。

排骨很香。我吃了三碗。

那天晚上,我们没再提这事。

但有些东西变了。

我说不出来。

后来我想了很久。我到底在气什么。

气我媳妇穿那件吊带。那件我买的,她一直不穿,我弟在的时候她穿了。

气我弟躺在我床上。

气我自己,那个点回家。

气我连个电话都没打。

但最气的,好像不是这些。

是那种感觉。我每天上班,十二个小时。站得腿肿。一个月拿六千二。房租一千八。水电两百。吃饭省着花,一千五。给我妈五百。剩下不到两千。攒着。不敢花。

我媳妇在超市,一个月三千二。她说想换个工作,我说再等等。

我弟来了。多一个人吃饭。我媳妇说,你弟也不容易。

我说嗯。

我弟不容易。我容易吗。

我今年三十四。我弟三十。

我爹在老家,种地。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我妈在镇上给人缝衣服。一个月千把块。

我弟是他们的宝。从小就是。他念书念到高中,不念了。说念不进去。我爹说,不念就不念,回来种地。他种了两年,说太累。出去打工。打了几年,没攒下钱。

我爹说,你哥在城里,你去找你哥。

他就来了。

我媳妇说,你弟挺勤快的。

我说嗯。

其实我知道。他勤快。洗碗,拖地,抢着干。但他心里有数。他是客。他住这儿,得表现。

我媳妇心软。看他发烧,急得不行。

我理解。

但我不舒服。

我不舒服的是,我在这个家,像外人。

那件事之后,我弟没再来过。

他搬去了城东。合租。一个床位,一个月六百。他在物流园找了份活。搬货。按件算钱。一个月四千多。

他给我发过消息。说,哥,对不起。

我说,没事。

他说,我真发烧了。

我说,我知道了。

他说,嫂子是好人。

我说,嗯。

他没再说什么。

我也没再说。

后来过年,我回老家。

我妈问,你弟咋没回来。

我说,他忙。

我妈说,你们在城里,互相照应着点。

我说,嗯。

我爹在旁边抽烟。抽完了,把烟屁股摁在烟灰缸里。他说,你弟这人不着调。你多担待。

我说,嗯。

那天晚上,我睡在老屋。炕烧得热。我睡不着。

我翻来覆去。后来把手机摸出来。

点开我媳妇的微信。翻到那天。

她发的那条。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看了一会儿。打了几个字。

删了。

又打。又删。

后来我给她发了三个字。我说,我知道了。

她没回。

我知道她睡了。

但我知道,她会看到。

第二天,我回城。

我媳妇做了饭。排骨汤。

我喝了三碗。

她说,你妈身体咋样。

我说,挺好。

她说,你爹呢。

我说,也还行。

她说,你弟呢。

我说,没见着。

她说,哦。

然后不说了。

我坐在那儿。看着她。她瘦了。脸上有点黄。超市的活站一天,腿也肿。

我想说点什么。

但说不出来。

后来我上班。

厂里最近不太行。订单少了。班长说,可能要裁人。

我说,裁谁。

他说,不知道。可能轮休。

轮休就是没活干。没活干就没钱。

我算了算。要是轮休,一个月少拿一千多。房租一千八。怎么办。

我没跟我媳妇说。

她也没问。

但我们都知道。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我弟还在。他躺在帘子后面。手机外放。我媳妇在厨房。锅铲碰锅,叮当响。

我推门进去。我媳妇说,回来了。我说嗯。

我弟说,哥,吃饭。

我说,好。

然后我醒了。

躺在床上。天还没亮。

我媳妇在旁边。呼吸均匀。

我翻了个身。

窗外有鸟叫。

我睁着眼。

那天我提前下夜班,推门看见嫂子坐在小叔子床边,她穿着吊带睡裙,窗帘拉着,我扭头就走,小叔子撂一句你听我解释,我把门摔了。

这事过去快一年了。

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我媳妇没再提。我弟没再提。

但有时候,我半夜醒了,会想起那个画面。

然后我就在黑暗里坐一会儿。

抽根烟。

再躺下。

我知道,这事没过去。

它就在那儿。

像一根刺。

不大。

但扎着。

你问我到底在气什么。

我说不好。

可能不是那件事。

可能是别的。

可能是这些年。所有的。

我今年三十四。我弟三十。我爹六十。我妈五十八。

我媳妇三十三。

我们都在往前走。

往前走。

但有时候,我觉得,我一直在原地。

那个夜班。那个门。那个帘子。

那天我提前下夜班。

我推门。

我扭头。

我摔门。

我走了。

我不知道我还能去哪。

后来我弟给我发过一条消息。他说,哥,你还在厂里吗。

我说,在。

他说,我也在干活。

我说,好。

他说,你回来吃饭不。

我说,回。

他说,嫂子来不。

我说,来。

他说,那我买菜。

我说,好。

那顿饭是在我弟那儿吃的。他在城东。合租。一个房间。上下铺。他住下铺。上铺堆着箱子。

他买了排骨。自己炖的。炖得不好。硬。

我媳妇说,挺香的。

我弟笑。他说,嫂子,你别笑话我了。

我说,还行。

我弟说,哥,你多吃点。

我说,嗯。

那顿饭吃完,我们走的时候,我弟站在门口。

他说,哥,你们慢点。

我说,嗯。

他说,嫂子,慢点。

我媳妇说,好。

我们下楼。他在楼上喊。他说,哥,下次来提前说,我买鱼。

我说,好。

然后我们走了。

路上我媳妇说,你弟瘦了。

我说,嗯。

她说,他这儿挺挤的。

我说,嗯。

她说,要不让他回去。

我说,他不回去。

她说,为啥。

我说,不知道。

其实我知道。

他不回去。是因为回去更没活路。

老家。种地。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我爹腰不好。我妈眼睛不好。回去就是耗着。

在城里。累。挤。但至少,还有点盼头。

哪怕那个盼头,是假的。

我弟现在还在物流园。搬货。一天一百二。一个月干满,三千六。房租六百。吃饭一千。剩下两千。寄回家一千。剩下的一千。

他今年三十。没对象。

我妈打电话说,你给你弟张罗张罗。

我说,我张罗啥。

她说,你认识人多。

我说,我认识的都是厂里干活的。

她说,那就找个干活的。

我说,妈,现在没人愿意。

她说,咋没人愿意。你当年不也找了。

我说,那是当年。

她说,当年咋了。

我说,当年我媳妇傻。

我妈在电话那头笑了。她说,你这孩子。

我没笑。

我说,妈,我挂了。

她说,行。你注意身体。

我说,嗯。

挂了电话。我在车间门口站着。站着站着,班长喊我。他说,老张,你过来一下。

我过去。

他说,下个月开始轮休。你排第一批。

我说,行。

他说,你别多想。大家都轮。

我说,我知道。

他说,你要是想多干,可以申请夜班。

我说,夜班不是钱多吗。

他说,多两百。但累。

我说,我上。

他说,你行不行。

我说,行。

他说,那行。

那天晚上我回家。我媳妇在做饭。我说,我下个月轮休。

她说,轮多久。

我说,不知道。

她说,那钱呢。

我说,少点。

她说,少多少。

我说,一千多。

她把锅铲放下。她说,那咋办。

我说,我申请夜班了。

她说,夜班伤身体。

我说,没事。

她说,你身体本来就不好。

我说,没事。

她说,你别硬撑。

我说,没硬撑。

她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我们吃的面条。没排骨。

她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我。

我说,你吃。

她说,我不爱吃鸡蛋。

我说,你以前爱吃。

她说,现在不爱了。

我没再说话。

我把鸡蛋吃了。

夜里。我躺在床上。她背对着我。

她说,老张。

我说,嗯。

她说,你还在想那件事吗。

我说,没有。

她说,你骗人。

我说,没骗。

她说,你天天半夜醒。

我说,我上厕所。

她说,你骗人。

我说,真上厕所。

她翻了个身。她说,你要是过不去,我们就离。

我没说话。

她说,我说真的。

我说,你睡吧。

她说,你回答我。

我说,我回答什么。

她说,你过不过得去。

我说,我不知道。

她说,那你啥意思。

我说,没啥意思。

她说,你就是不信我。

我说,我信。

她说,你嘴上说信。

我说,那你要我咋样。

她说,我要你信。

我说,我信了。

她说,你骗人。

然后她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她鼻子抽了一下。

我没动。

我躺着。

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缝。我看了很久。

后来我睡着了。

第二天,我上班。晚上回来。我媳妇做了饭。我们吃了。没再提。

日子照过。

我弟那边,偶尔发消息。

他说,哥,我换工作了。

我说,干啥。

他说,送外卖。

我说,注意安全。

他说,嗯。

他说,哥,你那边咋样。

我说,老样子。

他说,嫂子呢。

我说,老样子。

他说,那就好。

我说,嗯。

他说,哥,过年回去不。

我说,回。

他说,我也回。

我说,好。

他说,那我在家等你。

我说,行。

那年过年,我们回去了。

我弟先到的。他在村口等我。看见我,跑过来。他说,哥。

我说,嗯。

他接过我手里的包。他说,嫂子呢。

我说,后面。

他看见我媳妇,说,嫂子。

我媳妇说,哎。

他说,嫂子,你瘦了。

我媳妇说,是吗。

他说,是。

我媳妇说,你黑了。

他说,送外卖晒的。

我媳妇说,那注意点。

他说,嗯。

那天晚上,我妈做了饭。我爹把酒拿出来。他说,喝点。

我说,好。

我弟说,我也喝。

我爹说,你少喝。

我弟说,我陪哥喝。

我爹说,行。

我们仨喝酒。我妈和我媳妇在厨房。

我爹说,你们在城里,咋样。

我说,还行。

他说,你弟说送外卖,一个月能挣多少。

我弟说,四五千。

我爹说,那还行。

我弟说,累。

我爹说,累就累点。年轻。

我弟说,嗯。

我爹说,你哥在厂里,一个月多少。

我说,六千多。

我爹说,那还行。

我说,轮休了。

他说,啥。

我说,轮休。没活干。

他说,那咋办。

我说,上夜班。

他说,夜班伤身体。

我说,没事。

他说,你注意点。

我说,嗯。

我爹喝了一口酒。他说,你弟那事,你别怪他。

我说,啥事。

他说,就那事。

我说,啥事。

他说,你媳妇那事。

我说,没啥。

他说,你弟跟我说了。

我说,说啥了。

他说,他说他发烧。你媳妇照顾他。

我说,嗯。

他说,你别多想。

我说,没多想。

他说,你妈跟我说,你半夜老醒。

我说,没有。

他说,你骗不了我。

我不说话了。

我爹说,你这个人,啥都好。就是闷。

我说,嗯。

他说,你闷着,谁都猜不透。

我说,没啥猜的。

他说,你弟不容易。

我说,我知道。

他说,你也容易。

我说,嗯。

他说,都不容易。

我说,嗯。

那天晚上,我们喝了不少。我爹喝多了。他说,你妈当年嫁给我,啥都没有。我们俩,就一间房。一张床。一口锅。过了几十年。

我说,嗯。

他说,你跟你媳妇,好好过。

我说,嗯。

他说,别因为一点事,就过不去。

我说,嗯。

他说,你听见没有。

我说,听见了。

他说,你光嗯,你听见啥了。

我说,听见了。

他说,行。

然后他趴桌上睡着了。

我弟把他扶进屋里。

我坐在院子里。抽烟。

我媳妇出来。她说,你咋不睡。

我说,睡不着。

她说,冷。

我说,没事。

她坐在我旁边。她说,你爹跟你说啥了。

我说,没啥。

她说,你弟跟我说,他过完年不回去了。

我说,去哪。

她说,还去城里。

我说,嗯。

她说,他说他攒点钱,回老家盖房。

我说,嗯。

她说,他说他不想再麻烦咱们了。

我说,他没麻烦。

她说,他说他住咱家那几个月,他心里不踏实。

我说,有啥不踏实的。

她说,他说他觉得你不太高兴。

我说,我没有。

她说,他说你摔门那天,他吓着了。

我说,我摔的是门。

她说,他说他以为你要打他。

我说,我没打。

她说,他说他知道你没打。但他怕。

我说,怕啥。

她说,怕你以后不认他这个弟了。

我没说话。

我媳妇说,你认不认。

我说,认。

她说,那你跟他说。

我说,说啥。

她说,说你认他。

我说,他知道。

她说,他不知道。

我说,他咋不知道。

她说,你没说过。

我说,这还用说吗。

她说,用。

那天晚上,我没去找我弟。

第二天,我弟走了。他走得早。我起来的时候,他被子叠好了。桌上放了一包烟。是我抽的那个牌子。

他给我发消息。他说,哥,我走了。烟给你。

我说,你留着抽。

他说,我不咋抽。

我说,那你买它干啥。

他说,给你买的。

我说,行。

他说,哥,我走了。

我说,嗯。

他说,你保重。

我说,你也是。

他说,嫂子那边,你替我说一声。

我说,说啥。

他说,就说我走了。

我说,行。

他走了。

我拿着那包烟。站了一会儿。

我媳妇出来。她说,你弟走了。

我说,嗯。

她说,他说啥了。

我说,没說啥。

她说,你俩。

我说,咋了。

她说,没啥。

她进屋了。

我站在院子里。那天有雾。远处的树看不清。

我把烟拆开。抽了一根。

味道跟平时一样。

但抽着抽着,我鼻子有点酸。

我没哭。

我抽完了。

把烟头踩灭。

进屋。

那年过完,我们回了城。

我弟没跟我们一起。他说他先走。他去城东。我们回城西。

后来他送外卖。我轮休。上夜班。我媳妇还在超市。

日子照过。

有一天,我收到一条消息。是我弟发的。

他说,哥,我出事了。

我打电话过去。他没接。

我又打。他接了。他说,哥。

我说,咋了。

他说,我撞了。

我说,撞啥了。

他说,车。电动车。跟一个轿车。

我说,你人咋样。

他说,腿断了。

我说,在哪。

他说,医院。

我说,哪个医院。

他说,城东。人民医院。

我说,我过去。

他说,哥,你别来。

我说,你等着。

我挂了电话。跟我媳妇说。她正在做饭。她说,咋了。

我说,我弟撞了。

她说,严重不。

我说,腿断了。

她说,那快去。

我们打车过去。

到了医院。我弟躺在急诊。腿上打着石膏。脸上有擦伤。

他看见我,笑了一下。他说,哥。

我说,咋回事。

他说,我抢红灯。轿车刹不住。

我说,你咋抢红灯。

他说,单子要超时了。

我说,超时咋了。

他说,扣钱。

我说,扣多少。

他说,五块。

我不说话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说,哥,你别生气。

我说,我没生气。

他说,嫂子。

我媳妇说,哎。

他说,你咋来了。

我媳妇说,你哥说的。

他说,麻烦你们了。

我媳妇说,别说话。疼不疼。

他说,疼。

我媳妇说,医生咋说。

他说,骨折。要养三个月。

我媳妇说,那咋办。

他说,不知道。

我媳妇看我。

我说,先养着。

我弟说,哥,我没钱。

我说,我有。

他说,我不能要你的。

我说,你闭嘴。

他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我媳妇留在医院。我回去拿东西。

我到家。开门。屋里黑着。我打开灯。

客厅空荡荡的。帘子早拆了。

我坐在沙发上。

抽烟。

抽了一根。又一根。

后来我给我妈打电话。

我说,妈,弟出事了。

她说,咋了。

我说,撞了。腿断了。

她说,严重不。

我说,骨折。养三个月。

她说,那咋办。

我说,我管。

她说,你管。

我说,嗯。

她说,你媳妇知道不。

我说,知道。

她说,她咋说。

我说,没说啥。

她说,你别因为这事,跟她闹。

我说,不会。

她说,你弟不懂事。

我说,他懂。

她说,他不懂。

我说,妈,你别说了。

她说,行。

挂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

坐了很久。

后来我站起来。去卧室。拿了被子。往医院走。

路上我想。我弟三十。送外卖。一个月四五千。撞了。腿断了。三个月。没收入。

我一个月六千多。轮休。夜班。房租。吃饭。

我媳妇三千多。超市。

我们仨。

怎么算。

算不过来。

到了医院。我媳妇在陪护椅上坐着。我弟睡着了。

她说,你来了。

我说,嗯。

她说,他刚睡。

我说,你回去。

她说,我陪你。

我说,不用。

她说,你明天上班。

我说,我请假了。

她说,你请假扣钱。

我说,扣就扣。

她没说话。

我坐在椅子上。她靠着我。

她说,老张。

我说,嗯。

她说,你别太累。

我说,没事。

她说,你有事。

我说,没有。

她说,你眉头皱着。

我说,我眉头就这样。

她说,你以前不这样。

我说,人都会变。

她说,你别变。

我说,我没变。

她说,你变了。

我说,哪变了。

她说,你以前不摔门。

我不说话了。

她说,你以前不这样。

我说,以前是以前。

她说,你现在不信我。

我说,我信。

她说,你嘴上说信。

我说,那你要我咋样。

她说,我要你信。

我说,我信了。

她说,你骗人。

然后她不说话了。

她靠着我。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她呼吸均匀了。她睡着了。

我坐着。

看着点滴。

一滴一滴。

我弟在床上。翻了个身。哼了一声。

我看着他。

他瘦了。脸也黑。手上有茧。指甲缝里有泥。

他以前不是这样。

他以前在老家。念书。不念了。种地。不种了。打工。

他一路走。一路走。走到现在。躺在医院。

我不知道他后不后悔。

我也不知道我后不后悔。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

想我爹。想我妈。想我弟。想我媳妇。

想我自己。

想那个夜班。想那个门。想那个吊带睡裙。想那个窗帘。

想我扭头就走。

想我摔门。

想我在楼道里站着。

想我蹲在台阶上抽烟。

想我在宿舍厕所洗脸。

想我在饭桌前吃排骨。

想我媳妇说,就这些。

想我弟说,哥,对不起。

想我爹说,你闷着,谁都猜不透。

想我媳妇说,你变了。

我变了吗。

可能变了。

可能没变。

我只是。

累了。

第二天,我弟醒了。

他说,哥。

我说,嗯。

他说,你没走。

我说,没走。

他说,嫂子呢。

我说,回去了。

他说,哦。

他说,哥,你别怪嫂子。

我说,我没怪。

他说,那天真是我发烧。

我说,我知道。

他说,你知道。

我说,知道。

他说,那你为啥摔门。

我说,我脾气上来了。

他说,你脾气一直不好。

我说,嗯。

他说,哥,你以前不这样。

我说,你也这么说。

他说,谁。

我说,你嫂子。

他说,嫂子说得对。

我说,嗯。

他说,哥,你信嫂子。

我说,我信。

他说,你嘴上说信。

我说,你们咋都这么说。

他说,因为你没信。

我没说话。

他说,哥,你回去跟嫂子好好说。

我说,说啥。

他说,说你信她。

我说,我说了。

他说,你没说。

我说,我说了。

他说,你没说。

我说,我。

他说,哥,你回去吧。我这儿没事。

我说,你一个人行吗。

他说,行。

我说,我晚上再来。

他说,不用。

我说,你别犟。

他说,哥,你回去。

我看着他。

他说,你回去。

我站起来。

他说,哥。

我说,嗯。

他说,烟给我一根。

我说,你腿断了还抽烟。

他说,想抽。

我把烟给他。他点上。抽了一口。呛得咳嗽。

他说,哥,你走吧。

我说,行。

我走了。

走出医院。外面太阳很大。我站在门口。眯着眼。

我给我媳妇发消息。我说,我回去。

她说,好。

我到家。她在做饭。

她说,你弟咋样。

我说,还行。

她说,你吃饭不。

我说,吃。

她说,我做了面条。

我说,好。

我们坐下。吃面。

她说,你弟那边,要花多少钱。

我说,不知道。

她说,咱们有多少。

我说,卡里有一万二。

她说,够吗。

我说,先垫着。

她说,那房租呢。

我说,下个月再说。

她说,你轮休。

我说,嗯。

她说,你夜班。

我说,嗯。

她说,你身体。

我说,没事。

她说,老张。

我说,嗯。

她说,你别硬撑。

我说,没硬撑。

她说,你撑不住了跟我说。

我说,嗯。

她说,你说。

我说,我说。

她说,你光嗯。

我说,我说了。

她说,你没说。

我说,我。

她说,你吃面。

我低头吃面。

面挺香。她放了鸡蛋。还有青菜。

我吃了两碗。

她说,还吃吗。

我说,不吃了。

她说,你瘦了。

我说,没瘦。

她说,你裤腰松了。

我说,没松。

她说,我摸过。

我不说话了。

她收拾碗筷。

我坐在那儿。

她说,老张。

我说,嗯。

她说,你弟的事,你别一个人扛。

我说,嗯。

她说,你还有我。

我说,嗯。

她说,你听见没有。

我说,听见了。

她说,你光嗯。

我说,我听见了。

她洗碗。水声哗哗的。

我坐在客厅。

后来我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我说,媳妇。

她说,嗯。

我说,我信你。

她没回头。

她说,你早该说。

我说,我嘴笨。

她说,你嘴不笨。你就是不说。

我说,以后说。

她说,你光说。

我说,我做。

她说,你光做。

我说,那你要我咋样。

她说,我要你说。

我说,我说了。

她说,你刚才说了。

我说,嗯。

她说,你光嗯。

我笑了。

她也笑了。

她回头看我。她说,你笑啥。

我说,没啥。

她说,你笑起来好看。

我说,我天天笑。

她说,你不笑。

我说,我笑。

她说,你不笑。

我说,行。我不笑。

她说,你笑。

我说,我笑。

然后我们都笑了。

那天晚上,我睡了个好觉。

没做梦。

第二天,我去医院。

我弟在。他看见我。他说,哥。

我说,嗯。

他说,嫂子呢。

我说,上班。

他说,哦。

我说,你好点没。

他说,疼。

我说,忍忍。

他说,嗯。

我说,钱的事,你别管。

他说,哥。

我说,嗯。

他说,谢谢你。

我说,别说这个。

他说,哥。

我说,嗯。

他说,那天。

我说,哪天。

他说,你摔门那天。

我说,咋了。

他说,我吓着了。

我说,我知道。

他说,我不是怕你打我。

我说,那你怕啥。

他说,我怕你不认我了。

我说,我认。

他说,你嘴上说认。

我说,我认。

他说,哥。

我说,嗯。

他说,你认就行。

我说,我认。

他不说话了。

我坐在床边。

点滴一滴一滴。

后来他睡着了。

我坐着。

看着窗外。

窗外有棵树。叶子掉了。

我看了一会儿。

然后我站起来。

去缴费。

缴费单上,三千八。

我刷了卡。

卡里还剩八千二。

我站在缴费窗口。

站了一会儿。

后面有人排队。他说,你快点儿。

我说,好。

我走了。

回病房。

我弟还在睡。

我坐在椅子上。

我媳妇发消息。她说,咋样。

我说,交了。

她说,多少。

我说,三千八。

她说,还剩多少。

我说,八千二。

她说,够撑一阵。

我说,嗯。

她说,你弟啥时候出院。

我说,医生说再观察几天。

她说,那你晚上回来不。

我说,回。

她说,我炖排骨。

我说,好。

她说,你弟能吃不。

我说,他喝汤。

她说,那我多炖点。

我说,好。

她说,你回来路上买点萝卜。

我说,好。

她说,别忘了。

我说,忘不了。

她说,你光说。

我说,我买。

她说,行。

挂了电话。

我看着我弟。

他睡得挺沉。

我站起来。

走到窗边。

外面天阴了。

要下雨。

我没带伞。

但我得去买萝卜。

我走出医院。

风挺大。

我裹了裹衣服。

往前走。

路过一个快递柜。

有人取件。柜门弹开。那人拿了东西,走了。

我站那儿看了一会儿。

然后我接着走。

去菜市场。

买了萝卜。

往家走。

路上雨下起来了。

不大。

毛毛雨。

我走得不快。

到家。

我媳妇开门。

她说,你淋湿了。

我说,没事。

她说,萝卜呢。

我说,给。

她说,你去换衣服。

我说,嗯。

我换了衣服。

出来。

她在厨房。

排骨炖好了。

香味飘过来。

我站在厨房门口。

她说,你站着干啥。

我说,没干啥。

她说,你弟咋样。

我说,还行。

她说,你吃饭不。

我说,吃。

她说,那你盛饭。

我说,好。

我盛了两碗。

端到桌上。

她端来排骨。

我们坐下。

她说,你弟那边,明天我去看看。

我说,好。

她说,我买点水果。

我说,好。

她说,你光说好。

我说,那我说啥。

她说,你说行。

我说,行。

她说,你光说行。

我说,那我说啥。

她说,你说好。

我说,好。

她笑了。

她说,你这个人。

我说,我咋了。

她说,你没咋。

然后我们吃饭。

排骨很香。

我吃了三碗。

她吃了两碗。

她说,你弟像你。

我说,哪像。

她说,吃得多。

我说,他比我瘦。

她说,瘦也能吃。

我说,嗯。

她说,你俩都闷。

我说,我没闷。

她说,你闷。

我说,我。

她说,你光我。

我说,我。

她说,你吃排骨。

我夹了一块。

她说,你弟那边,你别太担心。

我说,嗯。

她说,钱的事,咱们一起想办法。

我说,嗯。

她说,你别一个人扛。

我说,嗯。

她说,你光嗯。

我说,我听见了。

她说,你听见啥了。

我说,听见你说,一起想办法。

她说,对。

我说,好。

她说,你光说好。

我说,那我说啥。

她说,你说行。

我说,行。

她说,你光说行。

我说,那我说啥。

她说,你说好。

我说,好。

她笑了。

我也笑了。

那天晚上,我睡得挺好。

没做梦。

第二天,我媳妇去医院。

她买了水果。苹果。香蕉。

我弟看见她。他说,嫂子。

她说,哎。

他说,你咋来了。

她说,看你。

他说,麻烦你了。

她说,别说话。

她坐在床边。给他削苹果。

他说,嫂子,那天。

她说,别提了。

他说,我得说。

她说,说啥。

他说,对不起。

她说,你没对不起我。

他说,我让哥误会了。

她说,他没误会。

他说,他误会了。

她说,他现在没误会。

他说,真的。

她说,真的。

他说,嫂子。

她说,嗯。

他说,你是个好人。

她说,你别给我发好人卡。

他说,啥。

她说,没啥。

他笑了。

她说,你吃苹果。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

她说,甜不。

他说,甜。

她说,那就行。

她站起来。她说,我走了。

他说,嫂子。

她说,嗯。

他说,你跟我哥,好好的。

她说,嗯。

他说,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她说,我没跟他一般见识。

他说,他那人,闷。

她说,我知道。

他说,他心里有你。

她说,我知道。

他说,你知道就行。

她说,我知道。

她走了。

我弟坐在床上。

吃苹果。

吃完了。

把核扔垃圾桶。

然后他躺下。

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道缝。

他看了很久。

后来他睡着了。

我媳妇回来。

我说,咋样。

她说,挺好。

我说,他说啥了。

她说,没說啥。

我说,哦。

她说,他说你闷。

我说,他也这么说。

她说,你俩都闷。

我说,嗯。

她说,你弟像你。

我说,他比我强。

她说,哪强。

我说,嘴甜。

她说,你嘴也甜。

我说,我不甜。

她说,你以前甜。

我说,啥时候。

她说,刚认识那会儿。

我说,那会儿装的。

她说,你现在也装。

我说,我没装。

她说,你装。

我说,我。

她说,你光我。

我说,我。

她说,你做饭去。

我说,为啥。

她说,我累了。

我说,行。

我去做饭。

炒了个青菜。热了排骨。

端上来。

她说,你炒的青菜比你弟炒的好。

我说,他炒的啥样。

她说,硬。

我说,他火大。

她说,你火小。

我说,嗯。

她说,你人就火小。

我说,我火不小。

她说,你火小。

我说,我摔过门。

她说,你就摔过那一次。

我说,一次还不够。

她说,不够。

我说,那我还摔。

她说,你摔。

我说,我不摔。

她说,你摔。

我说,我不摔。

她说,你摔。

我说,我。

她说,你吃饭。

我低头吃饭。

她笑了。

她说,你这个人。

我说,我咋了。

她说,你没咋。

然后我们吃饭。

排骨很香。

我吃了三碗。

她吃了两碗。

日子照过。

我弟出院了。

腿还没好利索。但能走了。一瘸一拐。

他搬回了城东。合租。一个床位。六百。

他说,哥,我歇两个月。好了再干。

我说,行。

他说,钱我慢慢还你。

我说,不用。

他说,得还。

我说,不用。

他说,哥。

我说,嗯。

他说,我记着。

我说,记啥。

他说,记着你的好。

我说,你别记。

他说,我记。

我说,你记那干啥。

他说,我心里有数。

我说,你有啥数。

他说,我知道谁对我好。

我说,你嫂子对你好。

他说,我知道。

我说,你知道就行。

他说,我知道。

然后他走了。

我站在楼下。

看他走远。

一瘸一拐。

后来他好了。

又送外卖。

我说,你慢点。

他说,嗯。

我说,别抢红灯。

他说,不抢了。

我说,你光说。

他说,我不抢了。

我说,你光说。

他说,哥。

我说,嗯。

他说,我改。

我说,你改。

他说,我改。

后来他真改了。

没再抢红灯。

一个月挣四千多。

寄回家一千。

自己留一千。

剩下两千。

攒着。

他说,哥,我攒够钱,回老家盖房。

我说,盖房干啥。

他说,娶媳妇。

我说,你娶谁。

他说,不知道。

我说,那你还盖。

他说,盖了再说。

我说,行。

他说,哥,你帮我看看。

我说,看啥。

他说,看地。

我说,老家的地。

他说,嗯。

我说,行。

他说,哥。

我说,嗯。

他说,你信我。

我说,我信。

他说,你嘴上说信。

我说,我信。

他说,哥。

我说,嗯。

他说,你信就行。

我说,我信。

然后他挂了。

我坐在沙发上。

我媳妇过来。她说,你弟。

我说,嗯。

她说,他说啥。

我说,说盖房。

她说,娶媳妇。

我说,嗯。

她说,他攒多少了。

我说,不知道。

她说,你问。

我说,不问。

她说,你问。

我说,不问。

她说,你问。

我说,不问。

她说,你这个人。

我说,我咋了。

她说,你没咋。

然后她坐我旁边。

她说,老张。

我说,嗯。

她说,那件事。

我说,哪件。

她说,你知道。

我说,哦。

她说,你过去了吗。

我说,过去了。

她说,你嘴上说过去了。

我说,过去了。

她说,你半夜还醒吗。

我说,不醒了。

她说,你骗人。

我说,没骗。

她说,你醒。

我说,我上厕所。

她说,你骗人。

我说,真上厕所。

她说,你骗人。

我说,那你要我咋样。

她说,我要你睡。

我说,我睡。

她说,你睡。

我说,我睡。

那天晚上,我睡得挺好。

没醒。

没做梦。

第二天,我上班。

晚上回来。

我媳妇做了饭。

我们吃了。

她看电视。我抽烟。

她说,你少抽。

我说,嗯。

她说,你光嗯。

我说,我少抽。

她说,你光说。

我说,我少抽。

她说,你光说。

我说,我。

她说,你抽吧。

我说,不抽了。

她说,你抽。

我说,不抽。

她说,你抽。

我说,我。

她说,你抽吧。

我抽了。

她笑了。

她说,你这个人。

我说,我咋了。

她说,你没咋。

然后她靠着我。

我们看电视。

电视里演啥,我没看进去。

但我坐着。

她靠着。

我抽烟。

烟灰掉在地上。

她说,你弹烟灰。

我说,嗯。

我弹了。

她说,你光嗯。

我说,我弹了。

她说,你弹了。

我说,嗯。

她说,你光嗯。

我说,我。

她说,你看电视。

我看电视。

电视里有人在笑。

我也笑了。

她抬头看我。她说,你笑啥。

我说,没啥。

她说,你笑。

我说,我笑。

她说,你笑。

我说,我笑。

然后我不笑了。

她也不笑了。

我们坐着。

电视开着。

灯亮着。

外面有风。

吹得窗户响。

我说,我去关窗。

她说,嗯。

我站起来。

走到窗边。

关窗。

外面挺黑。

路灯亮着。

有人走过。

我站了一会儿。

然后我回去。

坐下。

她靠着我。

我抽烟。

烟灰掉在地上。

我没弹。

她也没说。

就那么坐着。

后来她说,老张。

我说,嗯。

她说,你弟那边,过年回去不。

我说,回。

她说,那咱们一起。

我说,好。

她说,你光说好。

我说,那我说啥。

她说,你说行。

我说,行。

她说,你光说行。

我说,那我说啥。

她说,你说好。

我说,好。

她笑了。

我也笑了。

然后我们坐着。

电视开着。

灯亮着。

烟烧完了。

我摁灭在烟灰缸里。

她说,你洗手。

我说,嗯。

我站起来。

去洗手。

水挺凉。

我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

三十四。

眼睛红了。

我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我回去。

坐下。

她说,你洗了。

我说,嗯。

她说,你光嗯。

我说,我洗了。

她说,你洗了。

我说,嗯。

她说,你光嗯。

我说,我。

她说,你坐。

我坐下。

她靠着我。

我们坐着。

电视开着。

灯亮着。

那天晚上,我弟发来一条消息。

他说,哥。

我说,嗯。

他说,我攒够一万了。

我说,好。

他说,我过年回去看地。

我说,行。

他说,你跟我一起。

我说,好。

他说,哥。

我说,嗯。

他说,你信我。

我说,我信。

他说,你嘴上说信。

我说,我信。

他说,哥。

我说,嗯。

他说,你信就行。

我说,我信。

他说,那我睡了。

我说,睡吧。

他说,哥。

我说,嗯。

他说,晚安。

我说,晚安。

然后他下线了。

我坐在沙发上。

我媳妇说,你弟。

我说,嗯。

她说,他说啥。

我说,说攒够一万了。

她说,那挺好。

我说,嗯。

她说,过年回去。

我说,嗯。

她说,你光嗯。

我说,我。

她说,你睡不。

我说,睡。

她说,那你关电视。

我说,嗯。

我关了电视。

屋里黑了。

只有窗外路灯的光。

照进来。

照在地上。

我站起来。

往卧室走。

她跟着。

我们躺下。

她背对着我。

我背对着她。

过了一会儿。

她翻了个身。

她说,老张。

我说,嗯。

她说,你过来点。

我挪了挪。

她靠着我。

她说,你身上有烟味。

我说,嗯。

她说,你少抽。

我说,嗯。

她说,你光嗯。

我说,我少抽。

她说,你光说。

我说,我。

她说,你睡吧。

我说,嗯。

她说,你光嗯。

我说,我睡。

她说,你睡。

我说,我睡。

然后我不说话了。

她也不说话了。

屋里很静。

窗外有风。

吹得窗户响。

我睁着眼。

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道缝。

我看了一会儿。

然后我闭上眼。

我弟那边。

他躺在床上。

看手机。

看了一会儿。

他把手机放下。

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道缝。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闭上眼。

我媳妇那边。

她靠着我。

呼吸均匀。

我听着。

听着。

后来我也睡着了。

那天我提前下夜班,推门看见嫂子坐在小叔子床边,她穿着吊带睡裙,窗帘拉着,我扭头就走,小叔子撂一句你听我解释,我把门摔了。

这事过去一年了。

我弟攒了一万。

我轮休。夜班。六千多。

我媳妇三千多。

我们仨。

怎么算。

算不过来。

但日子照过。

排骨炖好了。

我吃了三碗。

她吃了两碗。

我弟在城东。

送外卖。

一个月四千多。

寄回家一千。

自己留一千。

攒两千。

他说他攒够钱回老家盖房。

我说行。

他说哥你帮我看看地。

我说行。

他说哥你信我。

我说我信。

他说你嘴上说信。

我说我信。

他说你信就行。

我说我信。

然后我挂了电话。

我站在窗前。

外面有风。

窗户响。

我站了一会儿。

然后我坐下。

我媳妇说,你弟。

我说,嗯。

她说,他说啥。

我说,说攒够一万了。

她说,那挺好。

我说,嗯。

她说,过年回去。

我说,嗯。

她说,你光嗯。

我说,我。

她说,你吃饭。

我低头吃饭。

排骨很香。

我吃了三碗。

她吃了两碗。

然后我们坐着。

电视开着。

灯亮着。

外面有风。

窗户响。

我没去关。

她也没说。

我们就那么坐着。

后来她说,老张。

我说,嗯。

她说,你弟那边,你多看着点。

我说,嗯。

她说,你别光嗯。

我说,我看着。

她说,你光说。

我说,我看着。

她说,你光说。

我说,我。

她说,你看着他。

我说,我看着。

她说,你光说。

我说,我。

她说,你睡不。

我说,睡。

她说,那你关灯。

我说,嗯。

我关了灯。

屋里黑了。

只有窗外路灯的光。

照进来。

照在地上。

我站起来。

往卧室走。

她跟着。

我们躺下。

她靠着我。

她说,老张。

我说,嗯。

她说,你弟像你。

我说,哪像。

她说,闷。

我说,他不闷。

她说,他闷。

我说,他嘴甜。

她说,他嘴甜,但心里闷。

我说,嗯。

她说,你俩都闷。

我说,嗯。

她说,你光嗯。

我说,我。

她说,你睡吧。

我说,嗯。

她说,你光嗯。

我说,我睡。

她说,你睡。

我说,我睡。

然后我不说话了。

她也不说话了。

屋里很静。

窗外有风。

窗户响。

我睁着眼。

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道缝。

我看了一会儿。

然后我闭上眼。

我弟那边。

他躺在床上。

看手机。

看了一会儿。

他把手机放下。

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道缝。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闭上眼。

我媳妇那边。

她靠着我。

呼吸均匀。

我听着。

听着。

后来我也睡着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我弟在老家。

盖房。

娶媳妇。

我爹我妈在。

我媳妇在。

我在。

房子挺大。

院子里有棵树。

树上挂着红灯笼。

我弟说,哥,你看。

我说,好。

他说,哥,你信我。

我说,我信。

他说,你嘴上说信。

我说,我信。

他说,哥。

我说,嗯。

他说,你信就行。

我说,我信。

然后他笑了。

我也笑了。

然后我醒了。

躺在床上。

天还没亮。

我媳妇在旁边。

呼吸均匀。

我翻了个身。

窗外有鸟叫。

我睁着眼。

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道缝。

我看了一会儿。

然后我闭上眼。

回,还是不回。

我不知道。

但日子照过。

排骨炖好了。

我吃了三碗。

她吃了两碗。

我弟在城东。

送外卖。

一个月四千多。

寄回家一千。

自己留一千。

攒两千。

他说他攒够钱回老家盖房。

我说行。

他说哥你帮我看看地。

我说行。

他说哥你信我。

我说我信。

他说你嘴上说信。

我说我信。

他说你信就行。

我说我信。

然后我挂了电话。

我站在窗前。

外面有风。

窗户响。

我站了一会儿。

然后我坐下。

我媳妇说,你弟。

我说,嗯。

她说,他说啥。

我说,说攒够一万了。

她说,那挺好。

我说,嗯。

她说,过年回去。

我说,嗯。

她说,你光嗯。

我说,我。

她说,你吃饭。

我低头吃饭。

排骨很香。

我吃了三碗。

她吃了两碗。

然后我们坐着。

电视开着。

灯亮着。

外面有风。

窗户响。

我没去关。

她也没说。

我们就那么坐着。

后来她说,老张。

我说,嗯。

她说,你弟那边,你多看着点。

我说,嗯。

她说,你别光嗯。

我说,我看着。

她说,你光说。

我说,我看着。

她说,你光说。

我说,我。

她说,你看着他。

我说,我看着。

她说,你光说。

我说,我。

她说,你睡不。

我说,睡。

她说,那你关灯。

我说,嗯。

我关了灯。

屋里黑了。

只有窗外路灯的光。

照进来。

照在地上。

我站起来。

往卧室走。

她跟着。

我们躺下。

她靠着我。

她说,老张。

我说,嗯。

她说,你弟像你。

我说,哪像。

她说,闷。

我说,他不闷。

她说,他闷。

我说,他嘴甜。

她说,他嘴甜,但心里闷。

我说,嗯。

她说,你俩都闷。

我说,嗯。

她说,你光嗯。

我说,我。

她说,你睡吧。

我说,嗯。

她说,你光嗯。

我说,我睡。

她说,你睡。

我说,我睡。

然后我不说话了。

她也不说话了。

屋里很静。

窗外有风。

窗户响。

我睁着眼。

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道缝。

我看了一会儿。

然后我闭上眼。

我弟那边。

他躺在床上。

看手机。

看了一会儿。

他把手机放下。

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道缝。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闭上眼。

我媳妇那边。

她靠着我。

呼吸均匀。

我听着。

听着。

后来我也睡着了。

回,还是不回。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

明天还得上班。

夜班。

两点。

我定了闹钟。

然后我闭上眼。

屋里很静。

窗外有风。

窗户响。

我没去关。

她也没说。

我们就那么躺着。

后来我听见她呼吸均匀了。

她睡着了。

我睁着眼。

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道缝。

我看了一会儿。

然后我闭上眼。

明天。

夜班。

两点。

我定了闹钟。

然后我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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