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里的广东人：三代粤商的迪拜故事｜广货行天下

南方财经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李依农 迪拜报道

从珠江口出发，广东人的生意做到了世界各地。

几十年来，一代又一代粤商走出熟悉的市场，在海外寻找新的生意机会。

迪拜，是其中一个重要的落脚点。

在这里，我们遇到了几位来自广东的创业者。他们来到迪拜的时间相隔多年，做的生意也完全不同。

有人早年从贸易起步，把中国商品带到海外；有人来到这里后，从一名外派员工做起，最终把一家粤菜馆经营了15年；还有人近年来带着建筑设计团队来到迪拜，在一个陌生的市场重新寻找自己的机遇。

他们来自不同的年代，也经历了不同的市场环境。

但他们的故事，见证了一串延续了几十年的粤商足迹。

从“把货带出去”开始

1989年，阿联酋中国跨境电商协会创会会长陈芝华开始了他的下海经商之路。

那是中国民营经济逐渐成长的年代，也是广东企业开始更多走向市场的时期。

“广东企业都是喜欢做贸易的。”陈芝华说。

对当时很多广东企业来说，做生意的逻辑并不复杂：哪里有市场，就把货卖到哪里；哪里有机会，就去哪里闯。就这样，陈芝华开始把中国企业和产品带到更多国家和地区，也不断寻找新的市场和商业机会。

2001年，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随着中国进一步融入全球经济，中国企业参与国际贸易的渠道越来越多，走出去的条件也在逐步改善。在这样的背景下，他把目光投向了迪拜。

到了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期间，迪拜同样经历了债务危机。在不少人观望的时候，陈芝华却选择参与投资阿治曼中国城项目。项目推进过程中，很多媒体都曾问他，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投资？在陈芝华看来，危机意味着风险，但也可能意味着新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经过多年发展，中国企业“走出去”的环境已经发生了变化。市场在扩大，企业的国际化能力也在增强，海外投资正在从少数企业的尝试，逐渐成为更多中国企业寻找增量市场的一种选择。对当时的陈芝华来说，迪拜正是这样一个值得提前布局的市场。

几十年过去，陈芝华已经70多岁。但他依然活跃在助力中国企业出海的“一线”。这些年，他接触了大量来到迪拜寻找机会的中国企业和团队。在他看来，中国企业今天的出海，与过去已经有了明显不同。过去，一些企业更关注如何快速把产品卖出去；如今，越来越多企业开始关注品牌、长期经营以及本地化。

“根据我在这里接触的人、了解的信息，迪拜依然是广东企业值得关注的目的地。”陈芝华说。

从“卖货”到“留下来”

如果说老一代出海者最早思考的是“中国的货怎么卖到世界”，那么后来的一批人开始思考的，则是到了海外以后，如何真正扎下根来。

阿联酋迪拜龙城总商会执行会长丘胜祥就是其中之一。

2006年，来自广东梅州的丘胜祥第一次来到迪拜。最初，他是企业外派员工。后来，他选择留在这里创业。如今，他来到迪拜已经20年，自己的餐厅也开了15年。

和很多早期出海者不同，丘胜祥带到迪拜的，不只是商品，更是一种广东人熟悉的生活方式——粤菜。

“我本身就是广东人，我也是厨师，会做菜。”他说。

于是，一家粤菜馆在迪拜开了起来。

餐厅里的石斑鱼、白切鸡、盐焗鸡、烧鹅，都是广东人熟悉的味道。

其中，清蒸石斑鱼尤其受欢迎。

“我们广东人喜欢清蒸，清蒸石斑鱼是卖得最火的。”丘胜祥说。

他没有刻意把粤菜改成另一种味道去迎合当地市场，而是把一盘清蒸石斑鱼、一只白切鸡、一份烧鹅，变为走出去的“广货”。而随着时间推移，这些广东人熟悉的味道，也逐渐找到了自己的客人。

“当地人跟我们华人都很喜欢吃。”丘胜祥说，“哪怕是其他国家的人也很喜欢吃。”

从商品到餐饮，出海的内容开始变得更加丰富。

对于这一代出海者而言，海外市场已经不只是“卖东西”的地方，也可以成为长期经营的地方。

带着专业能力走出去

出海，并不一定是带着一箱箱货物出发。

有时候，带出去的也可以是专业的能力与团队。

2023年，迪拜华竞设计院创始人姚利斌和张瀞文决定来到迪拜创业。

他们从事的是建筑装饰设计。事实上，在决定来之前，他们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要到迪拜发展。在他们看来，建筑装饰设计是一个传统行业，既不是卖标准化产品，也不是所谓的高科技产业。但真正来到迪拜以后，他们发现，传统行业同样存在新的市场空间。

“一方面，当地专业设计服务的市场仍有空间；另一方面，像我们这样拥有完整团队和综合设计能力的企业，在当地并没有那么多。我们就看到了我们的优势，然后我们就下定决心出来了。”张瀞文说。

但找到市场，只是第一步。真正开始创业之后，他们也经历了不少困难。张瀞文把这段过程形容为一个又一个阶段。有人在第二个阶段就选择了放弃，他们也曾经有过这样的念头。但最后，他们还是决定坚持下来。“做生意都没那么容易，你遇到了问题肯定是要去克服，你在哪里栽一下，就从哪里爬起来。”她说。

坚持了一年多之后，他们开始慢慢看到变化。项目逐渐增加，客户逐渐稳定，他们在迪拜的业务也慢慢有了自己的节奏。

如今，张瀞文和她的先生依然在广州和迪拜两边跑。从一开始不知道能不能做，到慢慢找到市场，再到项目越来越多，他们在迪拜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几代人的出海路

从1989年下海，到今天，陈芝华已经在海外闯荡了三十多年。

丘胜祥来到迪拜，也已经20年。

而张瀞文和她的先生，也在这里越做越好。

几十年过去，广东人那种寻找市场、寻找机会的动力并没有消失。从商品，到品牌，再到服务和专业能力，中国企业与海外市场的联系也在变得越来越深。

而在迪拜，这座连接不同市场、不同人群的城市里，粤商与广货的故事也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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