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高考前，柳纱被商若遥堵在走廊里。
少年耳尖红得滴血，语气却霸道至极：“考完，你必须跟我谈恋爱。”
柳纱当时觉得，这人连表白都像在下战书。
后来她才明白，那大概是他这辈子对她说过的，最温柔的一句话。
因为在他们考上同一所大学的那天，她的母亲嫁给了他的父亲。
……
“纱纱，你爸留的房子我卖了，要么你以后搬到商家，要么你自己想办法。”
拿到高考志愿那天，柳纱收到母亲的消息。
她看了那条消息很久，最后还是拉着行李箱去了商家。
来到那道雕花大铁艺门前的电子锁前，她抬起手，按了门铃。
很久以后，门才从里面被拉开。
商若遥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看着门外是她，眉眼冷淡了半秒。
柳纱抓着行李箱拉杆的手紧了紧。
这是母亲和商叔叔结婚后，他们暑假以来第一次见面。
商若遥的视线掠过她，落到行李箱上，随即嗤笑了一声：“这么快就学你妈，登堂入室了？”
这句话砸过来时，柳纱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狠狠攥了一下。
来之前她在脑子里预演过无数遍，他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她，她全都模拟过。
但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商若遥，我只是暂住到大学开学前，不会待很久。”
她话说得很快，怕慢一秒就被打断。
可商若遥根本没听，移开眼转身就进去了。
柳纱怔了一瞬，默默跟了上去。
商家别墅入户的中式园林，她比其他同学都熟悉。
高中三年，商若遥总以各种聚会活动当借口，变着法子把她拐来家里。
草坪上那架秋千，是她随口说了一句想要，他第二天就让人装上的。
还有这满院子开遍了的蓝紫绣球花，也是她喜欢的。
以前的商若遥，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全都搜刮来，捧到她面前。
可这一切，在商母去世，她的母亲在一个月后嫁给商叔叔就变了。
商若遥把所有恨意都算在了她头上，他们没再说过一句话。
恍惚间，已经走到客厅门口。
里面的音乐声、说笑声，热热闹闹地涌进耳朵。
有人扬声朝前面的商若遥问：“商哥，你怎么出去那么久，是谁来了？”
“仇人，柳纱。”
商若遥之前只会喊她“柳小纱”，“纱纱”，“媳妇儿”。
现在这四个字，像是一个烙印，毁了他们所有回不去的过往。
里面同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柳纱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那可不是一般的仇人啊，像柳纱母亲做的事，那在古代是要浸猪笼哦！”
“商哥家以前心疼柳纱是单亲家庭，一直接济她，结果呢，活生生养出她和她妈两头白眼狼。”
柳纱站在原地，脸色一寸寸发白。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说不出来。
听说母亲要嫁给商叔叔，她也质问过。
母亲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很久之后说了一句：“纱纱，等你长大后就懂了。”
柳纱不懂，所以此刻她也什么都解释不了。
她咬了咬唇，看向商若遥：“我的房间在哪？”
话还没落，商若遥已经从她身侧走过，坐回了沙发里。
他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和旁边的人碰了一下，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
有同学见状嗤笑出声。
“还好意思住进来，难道不知道摸摸自己的良心痛不痛。”
在这热闹的氛围里面，柳纱像是多余的东西。
最后还是一个佣人走上前，语气客气而疏离。
“柳小姐，新太太交代过了，我带你去客房。”
柳纱轻声道了谢，刚要跟上，身后忽然有同学又问了一句。
“商哥，你志愿填了没？还是和之前一样，考清北吗？”
柳纱的脚步顿住了。
考清北，是她和商若遥高一就约定好的。
那时他翻墙、逃课、是全校最桀骜不驯的人，谁都管不了。
她说想考清北，他听完沉默片刻，只说：“我会追上你。”
从此墙头再不见他的身影，课桌上堆的试卷比人还高。
所有人都说他疯了，可从年级倒数到与她并肩，他仅用了两个学期。
他说要追上她，就真的做到了。
“还没想好。”商若遥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他语气随意：“清北是不错，不过学校里有讨厌的人，天天看到会很烦。”
柳纱垂下眼，心口微微发沉。
商若遥讨厌的人是她。
不过他大可放心，除了这几日暂住，她不会再烦他了。
因为她没填清北。
那个高一就定下的约定，她亲手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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