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据所列资料写作。对话中未注明原文出处的部分,依记载大意整理,不作逐字原话。
1976年春天,河南安阳小屯村的田野里,考古队员正对着一座墓葬进行发掘。
这是商王武丁的配偶——妇好的墓。
随着泥土被一层层拨开,大量的青铜器重见天日。在琳琅满目的陪葬品中,几根细长的金属棒引起了专家的注意。
那是6支青铜箸。
它们静静地躺在随葬的青铜鼎和爵之间,长度在20厘米左右,直径只有0.4至0.6厘米。
这次发现,直接把中国人使用筷子的实证证据,推到了3000多年前。
在此之前,很多关于「古人吃饭不爱用筷子」的说法流传甚广。
有人认为,筷子是后来才发明的,早期的中国人只用手抓或者用勺子。
但妇好墓的这6支青铜箸,用事实给出了回应:商代的贵族,已经在餐桌上使用这种工具了。
不过,那时的筷子和我们今天的用法完全不同。
如果我们回到商代的厨房,会看到一幅忙碌的景象。
青铜鼎里冒着热气,里面煮着肉块和蔬菜。
厨师或者仆人站在火塘边,手里拿着长长的木棍或铜箸。
他们并不是在吃饭,而是在翻动锅里的食物。
「水开了,快把肉捞出来。」
「太烫了,用手抓不住,拿箸来夹。」
在那个时代,筷子的主要功能是「锅中取食」,也就是从沸水中把菜捞出来。
至于真正把饭送进嘴里的工具,另有其物。
在没有筷子之前,或者在筷子普及之前,古人经历了漫长的「手抓时代」。
石器时代的先民们,饮食方式相对简单。
他们抓捕野兽,采摘野果。
食物大多是块状的,比如烤肉、烤鱼或者烤熟的块茎类蔬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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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些干巴巴的食物,手是最好的工具。
人们用石刀切开肉块,直接用手抓着送进嘴里。
但随着人类文明的进步,一种改变饮食结构的工具出现了。
那就是陶器。
有了陶器,人类开始学会「煮」。
谷物被放进水里煮成粥,肉块被放进水里煮成汤。
这时候,手抓就失灵了。
谁也没法从滚烫的沸水里直接抓起谷物或热汤。
于是,勺子应运而生。
勺子在古代被称为「匕」。
在汉代以前,勺子才是中国人餐桌上的绝对主角。
当时的勺子大多由陶瓷或金属制成,形状多种多样。
有长柄的,用来从大锅里舀汤;有短柄的,用来从碗里挖饭。
在汉代的宴席上,勺子的地位极高。
《礼记》中记载了当时的用餐礼仪,其中对勺子的使用有着严格的规定。
长辈对晚辈教导说:「吃饭的时候,要用勺子。」
「那筷子是做什么用的?」
「筷子是用来夹汤里的菜的。如果汤里没有菜,就不要动筷子。」
据《礼记·曲礼》记载,当时有明确的教诲:「羹之有菜者用梜,其无菜者不用梜。」
这里的「梜」,就是筷子的古称。
这意味着,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筷子只是勺子的辅助工具。
吃饭用勺子舀,吃肉用手抓,只有从汤里捞菜时,才轮到筷子出场。
这种「勺主箸从」的关系,维持了上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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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汉朝,饮食文化进一步复杂化。
富贵人家的餐桌上,餐具变得异常精美。
漆器勺子轻便耐用,深受青睐。
但人们很快发现,随着食物种类的增加,勺子也有它的局限性。
尤其是当面食开始流行之后。
汉代人开始吃「饼」。那时的饼不是现在的烙饼,而是指所有的面食。
把面团揉成条,放进水里煮,这叫「汤饼」,也就是面条的雏形。
用勺子捞面条,显然不如筷子方便。
于是,筷子的功能开始从厨房向餐桌大规模转移。
它不再仅仅是捞菜的工具,开始承担起「进食」的重任。
到了宋朝,中国的饮食文化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宋朝的城市生活极度繁荣,汴梁和临安的街道上,酒楼林立。
人们的进食习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日三餐变得规律,烹饪方式也从简单的煮和烤,演变成了炒、蒸、炸、熘。
食物变得越来越细碎,越来越精致。
勺子虽然好用,但在处理细碎的炒菜和滑溜的面条时,显然没有筷子灵活。
筷子开始反客为主,成为了餐桌上的核心。
宋代人的餐具种类繁多,碗、盘、碟、钵、盏、壶,各司其职。
筷子的材质也变得多样化,木的、竹的、象牙的、金银的。
为了方便使用,宋朝人甚至发明了「箸瓶」和「止箸」。
箸瓶是专门用来插放筷子的瓶子,止箸则是筷子架。
这说明,筷子已经从一种功能性工具,变成了一种审美对象。
在宋朝的酒楼里,如果客人发现桌上没有筷子架,是会觉得这店档次不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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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演变背后,其实是社会生产力的进步。
从石器时代的石刀石斧,到汉代的陶瓷金属勺,再到宋代的精巧筷子。
每一步变化,都对应着人类对火的掌控,对谷物的加工,以及对社交礼仪的追求。
勺子并没有消失,它退回到了喝汤的位置。
而筷子,则凭着那一夹、一挑、一拨的灵活性,成了中国饮食文化的标志。
当我们翻看这些历史细节时,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
工具的改变,往往是被「需求」逼出来的。
因为怕烫,所以发明了勺子和最初的箸。
因为想吃得更精细,所以筷子取代了勺子和手抓。
1970年代,当考古学家在马王堆汉墓中发现漆食案时,案上依然整齐地摆放着勺子和筷子。
那是一个时代的缩影。
勺子负责主食,筷子负责副食。
这种分工明确的进食方式,伴随了中国人很久。
直到面食和炒菜彻底统治了餐桌,筷子才终于完成了一统江湖的使命。
从商代的6支青铜箸,到我们今天每天使用的餐具。
这不仅是工具的更替,更是生活方式的沉淀。
古人并不是不爱用筷子,他们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让筷子从火热的锅边,走向精致的案头。
参考资料
《礼记·曲礼》
《史记·宋微子世家》
《中国古代饮食史》
1976年安阳小屯妇好墓发掘报告
马王堆一号汉墓发掘简报(关于餐具出土情况的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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