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两家老人同天领证,一家儿女摆5桌,一家连门都没开,两家老人68岁,一家鞭炮响半天,另一家静悄悄,我听见新娘子说晚上分床睡了
楼下两家老人同天领证,一家儿女摆5桌,一家连门都没开,两家老人68岁,一家鞭炮响半天,另一家静悄悄,我听见新娘子说晚上分床睡了
我叫王秀兰,今年66,在这栋老楼里住了快三十年。
我们这栋楼是县棉纺厂的老家属楼,六层,没电梯,墙皮一块一块往下掉,楼道里堆着各家各户的破烂。谁家炒个辣椒,整栋楼都能呛着。谁家来个亲戚,第二天全楼都知道。我住三楼,东边那户。
今天我要说的这事,就发生在我眼皮子底下。
楼下二楼,东边住着老周,西边住着老陈。两家门对门,中间隔着一道楼梯口。老周叫周德顺,68,退休前在厂里烧锅炉。老陈叫陈保国,也68,退休前是厂里的库管。两个人同一年进厂,同一年退休,连老婆都是前后脚走的——老周的老伴是前年冬天没的,心梗,走得快。老陈的老伴是去年开春没的,癌症,拖了半年。
按理说,这两个老头一个东一个西,门对门住了几十年,关系也就那样。见了面点个头,递根烟,站着说两句天气。谁也没想到,今年开春,两个人同一天领了证。
更没想到的是,同一天领证,一家鞭炮响了半天,一家连门都没开。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天。
那是3月18号,星期一。我记得清楚,是因为那天早上我去早市买菠菜,菠菜1块8一斤,我还跟卖菜的老刘头讲价,讲到1块5。回来的时候,刚走到楼底下,就听见一阵鞭炮响。
噼里啪啦的,震得我耳朵疼。
我抬头一看,二楼东边老周家的窗户上,贴着一个红双喜。单元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头上绑着红绸子。老周穿了一身新衣裳,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溜光,站在门口招呼人。他身边站着一个老太太,比他矮半个头,穿一件枣红色的棉袄,头发也是新烫的,卷卷的,脸上抹了粉。
那老太太我认识,是隔壁单元的老刘太太,刘桂芬,68,退休前在食堂干活。她男人走了三年了。
老周的三个儿女,大儿子周建国,二闺女周建红,小儿子周建军,全到了。建国在县里开小饭馆,建红嫁到了市里,建军在镇上跑运输。三个人站在门口,脸上都挂着笑,招呼着来来往往的客人。
楼底下摆了5张圆桌,桌上铺着红塑料布,摆着瓜子花生喜糖。坐了不少人,有老周的亲戚,有厂里的老同事,有楼里的邻居。我粗粗数了一下,5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少说也有四五十号人。
鞭炮放了一挂又一挂,响声一阵接着一阵。有个小孩捂着耳朵躲到一边,又被大人拽回来,说“快看快看,周爷爷娶媳妇了”。
那场面,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我站在楼底下看了一会儿,心里还想,老周这人行啊,68了还能办这么排场的事,儿女也支持,真不错。
可我扭头往西边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二楼西边老陈家的门,关得严严实实。窗户上也贴了一个红双喜,但那个红双喜贴得歪歪扭扭的,像是自己剪的,边都没对齐。门口一个人也没有,地上连个鞭炮屑都没有。
静悄悄的,跟东边完全是两个世界。
我这才想起来,老陈也是今天领证。
老陈找的是谁,我早听说了。是城西的赵玉兰,68,退休前在副食品公司上班。她男人走了有五年了。两个人是去年秋天在公园跳广场舞认识的,处了大半年,决定领证。
可老陈的三个孩子,一个都没来。
大儿子陈志强在省城,说是工作忙走不开。二闺女陈志红在县城,说是孩子要中考,没空。小儿子陈志刚在广州,说是买不到票。反正都有理由,一个比一个说得通。
我站在楼底下,左边是鞭炮震天,右边是门关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时候,老周家那边开始入席了。建国举着杯子挨桌敬酒,嘴里说着“谢谢大家来给我爸捧场”。建红在旁边给客人倒茶,建军在门口放鞭炮。老周坐在主位上,笑得嘴都合不拢,刘桂芬坐在他旁边,低着头,脸红红的。
我听见旁边有人小声说:“你看人家老周,多有福气。儿女孝顺,媳妇也娶进门了。”
又有人说:“老陈那边咋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人接话。
我站了一会儿,上楼回家了。走到二楼的时候,我特意在老陈家门口停了一下。门关着,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我贴着门听了一下,好像有电视的声音,但听不清是什么。
我上楼进屋,把菠菜放下,坐在沙发上,心里总觉得不得劲。
老陈这人,跟我家老头子以前是一个班组的,关系不错。老头子走了以后,老陈有时候在楼道里碰见我,会问一句“嫂子,有啥要帮忙的说话”。他话不多,人实在。他找赵玉兰这事,我早就知道,也觉得挺好的。老了老了,有个伴,互相照应着,比一个人强。
可我没想到,他这证领得这么冷清。
那天下午,我在阳台上晒衣服,往楼下看了一眼。老周家的桌子还没撤,几个人坐在那里打牌,地上全是瓜子皮和糖纸。老周家的门开着,进进出出的人不少。
老陈家的门还是关着。
傍晚的时候,我下楼倒垃圾,碰见了三楼的张大姐。张大姐拉住我,小声说:“秀兰,你听说了吗?”
“听说啥?”
“老陈那边,晚上分床睡。”
我愣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赵玉兰自己说的。下午她在楼下小卖部买盐,我正好也在。她跟小卖部的李婶说的,说晚上她睡里屋,老陈睡外屋。”
“为啥?”
张大姐撇撇嘴:“谁知道呢。李婶问她,她也没细说,就说‘这样挺好,都习惯了’。”
我提着垃圾袋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晚上分床睡。
这话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我回到家,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看进去。我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老周家的鞭炮,老周家的5桌酒,老周儿女的笑脸;老陈家的关门,老陈家的安静,赵玉兰那句“晚上分床睡”。
这两家,同一天领证,同一天娶媳妇,可过的日子,怎么差这么多?
第二天早上,我特意起了个早,下楼去买豆浆。
走到二楼的时候,老陈家的门开了。老陈提着一个塑料袋出来,里面装着几个包子。他看见我,点了点头:“嫂子,早。”
“早。”我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句,“老陈,昨天……挺好的?”
老陈笑了一下,那笑有点勉强:“挺好,挺好。”
“赵大姐呢?”
“在屋里呢,收拾东西。”
我还想说什么,老陈已经下楼了。他走得挺快,背有点驼,穿着一件旧棉袄,袖口都磨白了。
我站在楼梯口,往老陈家的门里看了一眼。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我看见赵玉兰坐在外屋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在擦茶几。她穿着昨天那件枣红色的棉袄,但头发没梳,有点乱。
她抬头看见我,也笑了一下:“王大姐,进来坐?”
“不了不了,我去买豆浆。”我赶紧走了。
买豆浆回来的路上,我又碰见了张大姐。张大姐拉着我,说:“你知道不,老陈家的赵玉兰,今天早上自己出去买的早点。”
“老陈不是去买包子了吗?”
“那是他自己吃的。赵玉兰说,她吃不惯包子,自己出去买了碗豆腐脑。”
我愣了一下。
张大姐又说:“还有呢。昨天晚上,赵玉兰真的睡里屋了,老陈睡外屋。今天早上,老陈起来的时候,赵玉兰还没起。老陈把包子放桌上,自己吃了一碗稀饭,就出门了。”
我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这叫什么两口子?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老周家那边,热闹了好一阵子。刘桂芬搬进来以后,老周家的窗户天天开着,能看见刘桂芬在阳台上晾衣服,有时候还能听见她跟老周说话的声音。老周的儿女隔三差五就回来,建国有时候晚上关了饭馆,还提着菜过来,说“爸,我给你和阿姨做顿饭”。
老周家的门口,经常能看见一双女式的拖鞋,摆在鞋架子上。有时候还能看见刘桂芬坐在门口择菜,跟路过的邻居打招呼。
老陈家这边,还是那么静。
赵玉兰搬进来以后,老陈家的窗户也开了,但很少看见赵玉兰在阳台上。她偶尔出来买菜,也是一个人,提着袋子,低着头走。碰见邻居,点个头就过去了。
老陈还是老样子,早上出去买早点,中午有时候在楼下跟人下棋,晚上回来。赵玉兰有时候在屋里看电视,有时候出去跳广场舞,但都是一个人去,一个人回。
两个人很少一起出门。
有一回,我在楼道里碰见赵玉兰。她提着一袋米,有点沉,我帮她抬了一下。到了二楼,她开门,我往里看了一眼。外屋摆着一张单人床,铺着旧床单,枕头只有一个。里屋的门关着。
我忍不住问了一句:“赵大姐,你跟老陈……咋还分着睡呢?”
赵玉兰笑了一下,那笑我看不懂。她说:“习惯了。一个人睡了大半辈子,两个人睡,睡不着。”
“那你们……”
“王大姐,”她打断我,“老了老了,找个伴,不就是图个说话的人吗?晚上睡不睡一块,有啥要紧的。”
她说完就进屋了,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那袋米的余温,心里翻来覆去地想她这句话。
图个说话的人。
可我看老陈和她,也不怎么说话啊。
有一天晚上,我下楼倒垃圾,看见老陈一个人坐在楼下的石凳上,抽烟。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照着他花白的头发。他看见我,点了点头。
我走过去,坐在旁边的石凳上。
“老陈,咋一个人坐这儿?”
“屋里闷,出来透透气。”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你跟赵大姐,到底咋回事?”
老陈抽了一口烟,半天没说话。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暗的。
“嫂子,”他终于开口了,“我跟你说句实话。”
“你说。”
“我跟玉兰,领证之前就说好了。搭个伙,做个伴。她住里屋,我住外屋。各花各的钱,各做各的饭。晚上各睡各的。”
“那你们图啥?”
老陈又抽了一口烟,烟灰掉在地上,他用脚碾了碾。
“图啥?图有个事的时候,有人能搭把手。图哪天我病了,有人能给我打个120。图她哪天摔了,我能扶她一把。就图这个。”
他停了一下,又说:“我三个孩子,一个都不在跟前。她两个孩子,也都在外地。我们俩要是不搭伙,哪天死屋里都没人知道。”
我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那你们……咋不睡一块呢?”我还是问了出来。
老陈苦笑了一下:“嫂子,我跟你说,人老了,那点事,早就没了。睡一块干啥?打呼噜吵得睡不着,翻身也翻不到一块去。分着睡,都自在。”
他把烟头掐灭,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再说了,她心里有她的人,我心里也有我的人。我们俩就是搭个伴,不图别的。”
他说完就上楼了。
我坐在石凳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5月的时候,老周家出事了。
那天下午,我听见楼下吵吵嚷嚷的。趴在阳台上一看,老周的大儿子建国和老周在门口吵。建国脸涨得通红,指着老周说:“爸,你咋能把钱给她呢?”
老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存折,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刘桂芬站在老周身后,低着头,一声不吭。
我赶紧下楼。楼下已经围了几个人,张大姐也在。我拉住张大姐问咋回事。
张大姐小声说:“老周把存折给刘桂芬了,里面有12万。建国知道了,不干了。”
建国还在吵:“这钱是我妈在的时候攒的,你凭啥给她?她才来几天?”
老周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她是我媳妇,我给她咋了?”
“她是你媳妇?你才认识她几天?她图你啥你不知道?”
老周的脸一下子白了。
刘桂芬这时候抬起头,说了一句:“建国,那钱我不要了。”说完转身进屋了,把门关上了。
老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存折,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一样。
建国还在说:“爸,我不是不让你找伴,可你得防着点啊。她要是真心跟你过,她图你啥?”
老周没说话,转身进屋了,门关得很响。
那天晚上,老周家没开灯。
第二天,刘桂芬走了。
她走的时候,我正好下楼。她提着一个编织袋,里面装着她的东西。老周跟在后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刘桂芬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老周一眼,说:“老周,你是个好人。可你儿女不认我,我待不下去。”
说完就走了。
老周站在门口,站了很久。他的背驼得厉害,手扶着门框,像站不稳一样。
我站在楼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堵得慌。
老陈家的门开了。赵玉兰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老陈没出来。
后来我才知道,老陈和赵玉兰,从来没为钱吵过架。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说好了,各花各的。老陈的退休金,老陈自己管。赵玉兰的退休金,赵玉兰自己管。家里的水电费,一人一半。买菜的钱,谁买谁出。
赵玉兰有时候做了饭,会叫老陈吃。老陈有时候买了水果,会分给赵玉兰。但他们从来不混着花。
老陈跟我说过一句话:“嫂子,人老了,钱就是命。我跟玉兰,谁也别惦记谁的。这样干净。”
我当时觉得这话有点冷,可后来想想,也许就是这份“干净”,让他们一直过到了现在。
6月的时候,赵玉兰摔了一跤。
那天早上,她去早市买菜,在楼底下踩到一块西瓜皮,滑倒了。腿摔骨折了,躺在地上起不来。老陈正好下楼,看见了,赶紧打了120。
救护车来的时候,老陈跟着上了车。他握着赵玉兰的手,说:“别怕,我在呢。”
赵玉兰疼得脸都白了,但听见这句话,眼泪一下子下来了。
赵玉兰在医院住了半个月。老陈天天去送饭。他不会做饭,就去楼下的小饭馆买。有时候是面条,有时候是饺子。赵玉兰吃不惯,但每次都吃完了。
赵玉兰的两个孩子,一个都没回来。大儿子在深圳,说请不了假。二闺女在省城,说孩子没人带。他们给赵玉兰打了电话,转了钱,但人没到。
老陈的儿女也没来。但他们打了电话,问了一句“赵阿姨咋样了”,老陈说“没事”,他们就挂了。
赵玉兰出院那天,是老陈接回来的。他扶着赵玉兰上楼,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赵玉兰的腿上打着石膏,走不动,老陈就半背半扶着她。
到了二楼,老陈打开门,把赵玉兰扶到里屋的床上。他给她盖好被子,又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
赵玉兰看着他,说了一句:“老陈,谢谢你。”
老陈摆摆手:“谢啥,搭个伴嘛。”
那天晚上,我下楼倒垃圾,看见老陈家的灯亮着。外屋的门开着,老陈坐在单人床上,在泡脚。里屋的门也开着,赵玉兰躺在床上,在看电视。
两个人没说话,但灯是亮的,两个屋都亮着。
我站在楼下,看着那两扇亮着灯的窗户,心里忽然有点暖。
8月的时候,老周病了。
那天中午,老周在楼底下下棋,下着下着,忽然一头栽在棋盘上。旁边的人吓坏了,赶紧打120。送到医院,说是脑梗。
老周的三个孩子都来了。建国从饭馆赶过来,建红从市里赶过来,建军从镇上赶过来。三个人站在医院的走廊里,脸色都不好看。
医生说,老周得住院,至少半个月。
建国说:“我饭馆走不开,晚上我来。”
建红说:“我请了三天假,三天后得回去。”
建军说:“我跑运输的,随时得走。”
三个人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请个护工。
老周躺在病床上,嘴歪着,说不出话。他的眼睛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桂芬没来。
老周住院的第三天,我在楼下碰见了刘桂芬。她提着一袋水果,站在楼底下,往二楼看。
我走过去:“刘大姐,你咋不上去?”
刘桂芬摇摇头:“不去了。他儿女在呢,我去了不好。”
“老周住院了,你知道吗?”
“知道。”她低下头,“我听说了。”
“你不去看看?”
刘桂芬沉默了半天,说:“王大姐,我跟老周,是有感情的。可他儿女不认我,我去了,他们更不高兴。老周夹在中间,为难。”
她把水果递给我:“你帮我带上去吧。就说……就说是一个老同事送的。”
说完她就走了。
我提着那袋水果,站在楼底下,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老周住院半个月,刘桂芬一次都没去看。
老周出院以后,整个人瘦了一圈,走路也不利索了,得拄着拐杖。他每天坐在楼底下,晒晒太阳,看看人。有时候有人跟他说话,他就笑笑,但话少了很多。
刘桂芬再也没回来过。
老周家的窗户又关上了。
老陈家的窗户还开着。
赵玉兰的腿好了以后,走路有点瘸,但能自己走了。她还是每天去买菜,有时候跟老陈一起,有时候自己。他们还是分着睡,还是各花各的钱。但老陈每天早上会多买一份豆浆,放在赵玉兰的门口。赵玉兰有时候做了饭,会端一碗给老陈。
两个人还是不怎么说话,但也不吵架。
有一天,我在楼道里碰见赵玉兰。她手里拿着一件毛衣,是灰色的,男式的。
我问她:“给老陈织的?”
她笑了一下:“嗯。天冷了,给他织件毛衣。”
“你们俩……还是分着睡?”
赵玉兰点点头:“分着睡。但他晚上咳嗽,我能听见。我晚上起夜,他也能听见。这就行了。”
她说完就进屋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忽然明白了点什么。
老周家,鞭炮响了一天,摆了5桌,儿女都来了。可最后,刘桂芬走了,老周病了,儿女请了护工就走了。老周还是一个人坐在楼底下,拄着拐杖,晒太阳。
老陈家,连门都没开,一个客人没来,儿女一个没到。可老陈和赵玉兰,一个骨折了有人送饭,一个咳嗽了有人听见。他们分着睡,但灯是亮的。
我不知道该说啥。
前几天,我在楼下碰见老陈。他提着两袋菜,一袋是自己的,一袋是赵玉兰的。他看见我,笑了笑:“嫂子,买菜去?”
“嗯。你买这么多?”
“玉兰腿不好,我帮她带一份。”
我看着他手里的两袋菜,一袋装着青菜豆腐,一袋装着排骨和藕。
“老陈,”我说,“你跟赵大姐,就这么过下去了?”
老陈想了想,说:“就这么过呗。老了,不图啥了。有个伴,比啥都强。”
“那你们……到底算啥呢?”
老陈笑了一下,那笑很淡。
“算啥?算搭伙的。算互相照应的。算……晚上有个事,能喊一声的。”
他提着两袋菜上楼了。
我站在楼底下,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背也有点驼了,走得也慢,但手里那两袋菜,一袋是自己的,一袋是别人的。
老周家的窗户关着,里面没人。
老陈家的窗户开着,里面灯亮着。
我站了很久,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这两家老人,同一天领证,一家鞭炮响半天,一家连门都没开。可到底哪家过得好,哪家过得不好?
我说不上来。
我只知道,那天我听见赵玉兰说“晚上分床睡了”,我当时觉得这叫什么两口子。可现在我觉得,也许人家有人家的过法。
老周家倒是没分床,可刘桂芬走了。
老陈家分着床,可老陈给赵玉兰买了一年的豆浆。
这事我说不清楚。
你们说呢?要是你们摊上这种事,是愿意要老周家那样的热闹,还是老陈家这样的冷清?是愿意摆5桌酒,还是愿意分着睡但有人给你买豆浆?
我66了,我也说不好。
我只知道,老了老了,找个伴,到底图啥,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本账。这本账,外人算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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