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岁父亲住院，75岁大哥抢着伺候：75了，还能有个爸喊，是福

一一和96岁老爹唠家常（21）

半个月前，96岁的老父亲感染了甲流，咳嗽几天，吃药不见好，人也没了精神。

我把他从城里带回老家，带他去了镇卫生院。

朋友张医生原是儿科出身，她把我拉到一边，轻声说：“老年人和孩子感冒，千万不能被表象迷惑——咳不出痰，是没力气，是痰在肺里作祸。”

CT一做，片子白得象棉絮。查血液c反应蛋白飙到137，正常0到4。果然肺部感染。

办住院时，大哥来了。75岁的人，孙子都快上大学了，骑着电动车从村里来，头发花白，显得很苍老。

他一把拿过我手里的单子：“我来伺候，你们该忙啥忙啥。”

我们三兄弟轮流守夜。孙子孙媳妇都想来，被我们拒绝了。大哥说：“照顾父母是儿子的义务，谁也别来抢。”

为的是给孩子们树个榜样。

那天晚上，大哥坐在病床边，父亲睡着了，他突然问我：“你还记得妈活着时常说我啥不？”

我说记得，妈说大哥从小受苦最多。

大哥笑了笑，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其实妈说反了。小时候吃苦不算苦，老了还能有个爹喊，才是福。”

我愣了一下。

大哥属龙，1952年的龙。那年父亲才22岁，在村里土改工作队忙，整天不着家，管的少。

大哥童年时一直“害耳底”，现在看应该是中耳炎。耳朵不好，人又瘦弱，比同龄孩子上学晚了两三年。

大跃进吃食堂时，打的稀饭能照见人影。七八岁的大哥总喊饿，每次母亲都把碗底那点面疙瘩挑给大哥吃。这事，母亲说过，大哥也说过，说几十年了。

他小学毕业赶上文革，一切乱得没法正常上课。那年，四五岁的大姐和两三岁的二哥没人照看，父母就让大哥下学了。

他十三岁，就在家照看弟弟妹妹。

过了几年，大哥便以半个劳力参加了生产队劳动。推水车、拉犁、收麦、种秋，样样不落。

后来生产队组织年轻人学手扶拖拉机，大哥成了三个人里的一个。这是父亲当生产队长唯一一次为子女谋私利。可后来选人去大队卫生室、去农机站，大哥都没沾上光。说起这些，大哥和母亲都对父亲颇有微词。

但说起开拖拉机，大哥记得最深的，是麦收时节打麦场上拉着石滚碾场。连续二十来天，三个人轮流开，人歇车不停。噪音和转圈能把人弄麻木，屁股上磨出一个又一个血泡。

可真正让大哥记一辈子的，不是苦，是怕。

那些年生产队农闲时烧砖，煤要从登封一带煤矿用小拖拉机一车车运回。山路窄，碎石路，容易打滑，十八盘亲眼见过车毁人亡后，回来大哥就把车钥匙交了。他说，宁可下苦力。

生产队副业队就是那时候成立的，每人一辆架子车，给公社或县里的供销社、烟叶站运送货物赚运费，个人给工分，还有一毛钱补贴。

父亲说太苦，大哥说不怕。

可这个决定，让大哥真正记一辈子的，也不是苦，而是那场大洪水。

1975年8月，淮河流域发大水。大哥亲眼目睹了洪水的惨酷无情。

那天他们一行六人六辆架子车，给公社供销社从25里外的火车南货站往回运西瓜。供销社一名会计骑着自行车全程跟着，天热得要命，一车将近一千斤西瓜，他不让吃，自己也不吃。渴极了，就到路边井里打水喝。

傍晚，西瓜卸到供销社院里，大哥他们回到家，就出大事了。

刚端起碗，外面突然有人扯着嗓子喊：“沙河决堤了！所有社员带上铁锹，快去供销社南边堵口子！”

大哥扔下碗就往外跑。跑到离供销社还有200多米时，人们都猛地站住了。

洪水已经下来了。

那水不是慢慢漫过来的，是推过来的。一堵两三米高的水墙，裹着泥沙、树枝、门板，轰轰地往前推。供销社那排砖瓦房，像纸糊的一样，几秒钟就被撕开了口子。墙塌下去的一瞬间，水花溅起几丈高，紧接着，几千斤西瓜从冲垮的院子里涌出来，密密麻麻漂在水面上，随着水流，浩浩荡荡向北流去。

决口处正对供销社，人力已经无法靠近。有人喊：“别去了！堵不住了！”

公社干部好多人被隔在决口西侧的河堤上，回不来，在那边挥着手电筒喊话，声音被滔滔洪水声吞得断断续续。

大哥说，可惜了那么多的西瓜！

天慢慢暗下来，洪水向北漫过人工幸福渠，冲向渠北一个个即将熟睡的村庄。

那一年，是河南人永远的沉痛记忆。

大洪水第二年，生产队里被泡塌的房子急需翻盖，烧砖成了头等大事。大哥又被派去烧砖窑，这一烧，就烧到了1978年改革开放，包产到户。

住院那几天，父亲一会儿让大哥吃梨，一会儿让他吃蛋糕。父亲这几年在城里跟我住得多，回老家少，见大哥他们自然少些，更亲了。

是啊，我让父亲回老家住院，也是想让他尽可能多地享受天伦之乐。

那天晚上，大哥守夜。父亲醒了，说“老大，你吃零嘴儿。”

大哥说：“我不吃鸡腿儿。”

父亲说：“我说是零食儿。”

大哥又问：“哪来的牛蹄儿？”

父亲看了他一眼：“你耳朵更背了。”如今大哥比父亲还聋。父亲指了指床头柜上的零食袋子。

俩人哈哈大笑起来。

75岁的人，在96岁的父亲面前，还是那个被妈妈喂面疙瘩的孩子。

大哥说，村里跟他一样大的十来个人快走完了，就剩他和焕德叔俩了。他说，也许是遗传了父亲长寿的基因。

只要父亲在，75岁也还是孩子。只要父亲还能喊他一声“老大”，他觉得就还有家。

你有多久没回老家了？你爸妈今年多大了？评论区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