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陕西财政厅披露了全省今年前8个月的财政预算收支情况,展现出一张冷暖分明的“区域拼图”。
全省收入总量延续回暖,增速仍居全国前列。但真正牵动全年走势的,不是总量,而是拼图内部越来越鲜明的分化:西安财政收入增速迟迟未能转正,资源型城市榆林强势反弹,咸阳、宝鸡等腰部城市增长近乎停滞,部分地市滑入负增长。
表面看,这是一份稳中向好的“财报”;细看之下,全省5.8%的增速里,既有低基数“助推”,也有能源景气“单点拉动”,更有不少城市在收入进度上亮起黄灯。
这份财政“成绩单”,远未到可以松口气的时候。如今,令外界颇为好奇的是,陕西财政收入的成长性到底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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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总量。
2026年1-8月,陕西全省地方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完成2250.1亿元,同比增长5.8%,增速较1-7月回落0.5个百分点。从全国看,这一增速排名第七,向好势头持续巩固。
但总量向好,不等于各地日子都好过。全省财政格局,呈现清晰的“三个梯队”。
西安以647.9亿元稳居第一梯队。尽管同比小幅下降2.8%,仍是全省唯一超过600亿元的城市,核心地位短期难以撼动。
榆林以405.4亿元紧随其后,同比增长18.8%,高于全省平均线13个百分点。与西安的差距,从上年同期的325.3亿元大幅缩小至242.5亿元。
延安以109.2亿元位居第三,但同比下降8.1%,与身前两城越拉越远。
第二梯队,咸阳80.9亿元、宝鸡76.1亿元,总量接近,增速分别只有0.7%和0.4%,竞争胶着。
第三梯队,渭南、汉中、安康、商洛、铜川和杨凌示范区,财政收入均在60亿元以下。商洛20.7亿元,杨凌示范区不足10亿元。总量偏小,特征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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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向看,变化更耐人寻味。
2025年1-8月,全省财政收入2126.5亿元,同比下滑7.4%,处于阶段性低谷。彼时,西安完成666.4亿元,同比下降4.1%;榆林341.1亿元,同比下降18.8%,是全省降幅最大的城市;延安118.9亿元,微增0.7%。
一年之后,榆林从下降18.8%到增长18.8%,实现“V型反转”。西安则从下降4.1%收窄至下降2.8%,尚未走出负增长区间。咸阳与宝鸡两市增速均较上年同期趋缓,增长动力有所减弱。
再看收入进度。
根据公开预算与执行数据测算,以8个月66.67%的理论时间标尺衡量,榆林预算完成率达69.90%,进度跑赢时间线;渭南、汉中等城市小幅超出序时。
相比之下,宝鸡、咸阳、西安、商洛等城市面临进度缺口,后四个月仍需追赶全年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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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各地市之间的财政差距,实际上是经济结构之别、产业能级之别。
差距的首要逻辑,是对能源产业的依赖程度不同。
榆林之所以能以18.8%的增速领跑全省,核心引擎是煤炭产业的量价支撑。榆林统计数据显示,2026年1-8月,其规上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7.7%,固定资产投资增长11.8%,金融机构贷款余额增长15.43%。能源产业景气度直接传导至财政收入端,形成“资源红利”型增长。
反观延安,同处陕北能源板块,财政走势却与榆林明显分化。从延安市统计局数据来看,其能源结构更偏石油,原油产量下降0.4%、原油加工量下降9.7%,尽管原煤产量增长14.4%、天然气产量增长15.0%,仍未能完全对冲石油加工端的拖累,叠加上年同期基数偏高等因素,财政收入继续处于负增长区间。
第二个逻辑,是产业结构多元化的程度。
西安财政收入负增长,并非经济体量收缩,而是税收结构在调整期承压。
2026年上半年,西安一般公共预算收入518.02亿元,同比下降1.5%,其中税收收入同比下降2.1%。作为省会城市,西安财政来源更多依赖服务业和制造业,而这些领域恰恰受经济周期波动影响较大。
2025年全年,西安财政收入979.35亿元,同比下降2.3%,主要受土地市场持续调整、部分重点企业生产经营困难等因素影响。结构性转型期的阵痛,仍在持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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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逻辑,是基数效应与边际变化的叠加。
榆林2025年1-8月财政收入同比下降18.8%,基数显著偏低,今年的高增长有相当部分来自“低基数效应”。拉长周期看,榆林2025年全年并非高增长年份。能源价格的周期性波动,决定了其财政收入的波动性天然高于其他城市。
经济传导效应,同样值得关注。
财政收入的差距,会通过财政支出能力影响各地公共服务水平和基础设施投资,进而进一步拉大区域发展差距。
以宝鸡为例,1-8月全市一般公共预算支出291.7亿元,同比下降5.7%,其中县区级支出下降5.93%。当财政收入增长乏力时,支出端压力会逐步显现,尤其是县区级财政的“三保”压力不容忽视。
而榆林凭借充裕财力,能够在基础设施和民生领域保持较大投入强度,形成“财政强—投资强—经济强”的正向循环。这种循环一旦形成,区域差距将在较长时期内持续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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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财政分化的现实,各个地区实际上已经有了一套自己的“打法”。
其一,针对能源依赖型城市,培育高端化工产业。
榆林、延安的财政与能源价格高度绑定,价格上行时暴增,下行时骤降。缓冲机制之外,更根本的是把增量收入定向导入非煤产业。
目前榆林已经在做,而且力度不小。据媒体报道,陕煤集团榆林化学公司建设的1500万吨/年煤炭分质清洁高效转化示范项目二期,是全球在建最大煤化工项目,通过煤制烯烃、芳烃两条路径布局高附加值材料、电池电解液溶剂、可降解材料等45种产品。陕西榆能精细化工的100万吨/年高端化学品新材料项目也已进入招标实施阶段,涵盖聚羧酸减水剂、环氧乙烷、丙烯酸酯乳液等装置。榆林还在神木布局了零碳半导体产业园,陕西国星半导体公司作为“链主”企业,吸引多家下游LED显示屏企业入驻,30%左右的产品可在园区内就地消化。
这些项目的共同特点是,把煤炭从“燃料”变成“原料”,把财政增量从“卖煤收入”转化为“材料税收”。
其二,针对增长乏力型城市,以产业转型激活税源。
宝鸡的做法很具体。蔡家坡智能制造装备产业园规划1700亩,宝鸡还同步推进388个重点工业项目,目标新增8个百亿产业链,推动汽车及零部件向新能源转型、高端装备制造向系统解决方案供应商转变。
咸阳的路径不同,核心是承接西安外溢。咸阳高新区已获批建设省级新型显示未来产业先导区,以CEC8.6代线、冠捷科技为核心,形成“面板+基板”双龙头带动的新型电子显示产业链,落户上下游企业46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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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在收入端培育新税源,盘活闲置国有资产。
国有资产的盘活在商洛、安康已经有了具体做法。安康汉阴县以2025年底为基准日,对县属国有企业的土地资产、房屋建筑物、设施设备、无形资产、长期股权投资全面清查,把“沉睡资产”转化为“发展资产”。
安康旬阳市被列为“三资”盘活试点县,方案中明确提到学习借鉴商洛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试点经验,推进林业碳汇项目开发交易。
说到底,财政是经济的镜子。镜子里的冷暖,照见的是产业结构、能源周期、区域协同和基层运转的真实情况。
陕西财政的未来,不止一省一域,而在于稳住头部、激活腰部、缓冲能源波动、托住基层底线,最终为全省高质量发展提供强有力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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