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时报》跨性别高管被控家暴，被华人岳父母当街乱枪打死

2026年9月27日，星期六下午，加州湾区小城都柏林（Dublin）发生一起枪击案。

死者是40岁的乔纳森·麦金西（Jonathan McKinsey），《纽约时报》游戏部门工程总监。

开枪的嫌犯，是他的岳父岳母：76岁的张守勇（Shouyong Zhang）和陈诗丽（Shili Chen）。一对华人老夫妇。

地点是当地一座热闹的体育公园停车场。时间是周末下午，周围全是孩子和家长。目击者称，两位老人轮流向麦金西开枪，然后平静离开。几分钟后，两人被警方逮捕。

这起案件迅速登上美国各大媒体。原因不只是凶手的年龄，还有死者的身份。

麦金西是一名跨性别男性，2010年由女性转为男性。婚后，他和华裔妻子坎迪斯·张（Candice Jang）育有三个孩子。

案发前一年，这对夫妻正深陷离婚和监护权之争。妻子指控他家暴、打孩子、威胁杀死她全家；他则反诉妻子长期虐待他，并指控岳父母因他的跨性别身份辱骂和殴打他。

双方互申限制令，互相指控，法庭还没有给出结论。

距离下一次监护权听证，只剩不到一周。

一段十四年的破碎婚姻

麦金西本科毕业于佐治亚理工学院，后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获得计算机科学硕士。在加入《纽约时报》之前，他在Splunk、Coursera、Oracle等科技公司任职。

《纽约时报》的游戏业务，是这家老牌报纸近几年最赚钱的板块之一。Wordle、填字游戏、Connections，每天有数千万用户。麦金西负责的，正是"游戏玩家体验"的工程团队。

社交媒体上的照片里，他留着胡子，戴眼镜，穿西装打领带，笑容温和，但是他的家庭却已经分崩离析。

麦金西在2010年完成了由女性到男性的性别转换。他后来在法庭申请中提到，2010年他接受了双乳切除手术。

2011年，他和坎迪斯·张在得克萨斯州休斯顿登记结婚。

后来，一家人定居湾区都柏林。岳父母也住在都柏林，同一座小城。

两人育有三个孩子，案发时分别是7岁、5岁和3岁。

三个孩子究竟如何出生，公开材料没有给出医学细节。麦金西2010年前后已开始转变并接受胸部手术，三名子女却都出生在2019年到2023年之间。外界只能从年龄和“混血亚裔女孩”的表述推断：生育一方更可能是妻子。

妻子婚前是否清楚对方的跨性别身份，同样没有她本人的公开说明。能确定的是，这段婚姻维持了大约十四年，直到2025年全面崩盘。

据都柏林警方报告，2025年10月17日，坎迪斯·张报警称，麦金西用手掌打了他们6岁孩子的脸。她还报告了一起2018年的家暴事件：麦金西抓住她的左臂，留下淤青。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报警。

当天，警员前往麦金西家中，发现一个2岁的孩子被独自留在楼上卧室，无人看管。警方称，麦金西把孩子一个人留在家里一个多小时，自己出去购物。

麦金西被控两项轻罪儿童虐待。他对两项指控均不认罪，获释条件是完成12节育儿课程。

据后来的法庭文件，夫妻二人正是在10月17日这天分居。

几天后，坎迪斯·张向阿拉米达县高等法院申请家暴限制令。她在申请中称，麦金西在一次争吵中抓住她的前臂，导致她撞到桌角，背部一节椎骨骨折。她还指控麦金西对她的母亲进行情感虐待。

法官批准了临时限制令，孩子的法定监护权和实际监护权都归了母亲。

麦金西的版本

2025年12月，麦金西提交了针对妻子的限制令申请，法官同样部分批准。几天后，他申请离婚，理由是"不可调和的分歧"。

他要求获得三个孩子的单独法定和实际监护权，妻子只享有探视权。

他说，那个2岁孩子被独自留在楼上的事件，是妻子设局陷害。工作日由妻子负责孩子，她出门前没告诉他孩子正在楼上婴儿床里睡觉。"她故意这样做，来陷害我。"

他说妻子经常虐待孩子，不好好给他们洗澡、喂饭。他一抗议，妻子就威胁要伤害他，或者说要报警，告诉警察是他在伤害孩子。

他指控妻子曾用煎锅砸他的头。曾强迫他吞下一只蟑螂。还有一次用镜子打他的头，他去夺镜子时镜子碎裂，割断了他手上的一条肌腱和神经，需要手术，拇指从此永久失去知觉。

他还指控妻子在他进行性别转换相关手术期间对他施虐。

他指控岳父母也虐待他。

他说自己一个儿子试穿裙子时，岳母陈诗丽大发雷霆，先骂孩子，再骂他，用的词是"恶心的酷儿"和"变态"。

他还指控岳父张守勇在2010年他双乳切除术的恢复期间，拳打他的胸部。

如果他的说法属实，这对老夫妇与女婿之间的敌意，至少延续了十五年。从他做手术那一年开始，到女儿和他结婚，到三个外孙相继出生，一直没有消失。

坎迪斯·张的版本

2026年8月，坎迪斯·张在监护权案中又提交了一份文件，里面写道

"婚姻期间，孩子们和我学会了避免激怒乔纳森，以免他发火。在我的经验里，在他面前表现得顺从或开心，有时是躲避他怒火的一种方式。"

她称麦金西送给三个孩子一本绘本当生日礼物。内容是一个小女孩在哀悼死去的妈妈。

麦金西认为这不值一提。坎迪斯·张不这么看。

"乔纳森对我关于这本书的担忧不屑一顾。他省略了让这一行为显得可怕的背景。乔纳森此前曾威胁要杀死我和我的父母。"

"鉴于他此前对我生命的威胁，我认为这个选择令人深感不安和恐惧。"

她还说丈夫遇到任何问题都推给别人，从不承担责任。

夫妻俩在都柏林的房子

房产记录显示，2018年5月，麦金西和坎迪斯·张在都柏林联名买下一套约2000平方英尺的联排公寓。按当地行情，这样的房子如今市值在百万美元以上。

2018年，也是坎迪斯·张后来向警方报告的那起家暴事件发生的年份。

2020年底，趁着疫情期间的超低利率，两人为这套房子重新办理了贷款。那时，这个家至少表面上还在正常运转。

直到2026年6月，房子仍登记在两人名下。此时，他们已分居八个月，离婚申请也已提交半年。财产还没分，官司还没打完。

加州是夫妻共同财产州。离婚没有判决，坎迪斯·张在法律上仍是麦金西的妻子。

枪声响起后，这场离婚在法律上戛然而止。

枪杀

2026年5月，坎迪斯·张的限制令获得全部批准。

8月，法院批准聘请一名私人儿童监护评估员。这通常意味着监护权之争进入更深入的专业评估阶段，结果仍有变数。

据KTVU报道，8月，法官允许麦金西与孩子在公开场所进行无人监督的探视。

与此同时，他的刑事案也在推进。儿童虐待案的审前听证原定于10月举行。在加州，心理健康分流项目如果完成，刑事指控可以被暂缓乃至撤销。

监护权案则定于10月2日开庭。

对于岳父母来说，意味着女婿可以单独见外孙了。女婿的刑事案可能被分流处理。监护评估员要重新评估。一切都可能翻盘。

于是，老夫妻动手了。

9月27日，下午3点左右。

都柏林体育场（Dublin Sports Grounds）的停车场停满了车。这是当地最热闹的体育公园，周末总有孩子踢球，家长在场边聊天。

居民阿萨德·拉扎维（Assad Razawi）刚从都柏林大道上的撒哈拉超市出来，就听到对面体育场停车场传来枪声，随后看到一名男子倒地。

他数了数，大概五六声。

然后拉扎维看到，一男一女，以正常的步速，平静地离开了现场，没有奔跑，没有慌张。

其他目击者称，两人戴着口罩，轮流向麦金西开枪。

之所以老两口轮流开枪，应该是不愿意独活了。

几乎同一时间，一名都柏林警局警佐开车经过公园，看到停车场地上躺着一名男子，便停车查看。下午3点08分，警方确认他身中数枪。麦金西当场被宣布死亡。

这个停车场，离都柏林警察局大约只有一个街区。

911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围观者直接给警察指认了那对男女。两人在附近被捕，警方随后确认，他们就是死者的岳父母。警方事后特别感谢目击者，称正是他们的配合，让嫌犯在"几分钟内"落网。

居民凯文·斯坦（Kevin Stein）说，当时停车场里全是孩子和家庭，周六这里总是满满当当，"他们竟然就在所有人面前这么干了"。

目前，张守勇和陈诗丽因涉嫌一级谋杀被收押，不得保释。附加罪名包括故意开枪并严重疏忽、共谋，以及儿童危害。两人被关押在阿拉米达县圣丽塔监狱，定于周三提审。截至周一，媒体仍无法确认他们是否聘请了律师。

警方公布的老两口照片

KTVU的法律分析师迈克尔·卡多佐（Michael Cardoza）认为，辩方可能争取把罪名降为过失杀人，理由是"激情杀人"——两位老人因女儿遭受虐待而情绪失控。

但他随即指出了这条路的难处：检方很可能主张预谋，因为两人是带着枪来到公园的，看起来就是冲着杀死女婿去的。

死刑可能性很低。加州州长纽森（Gavin Newsom）自2019年起暂停执行死刑。对于两个76岁的被告，即便一级谋杀罪名成立，现实结果大概率是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被留下的人

这个案子在中文网络上引发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有人同情两位老人，认为他们是被逼到绝路的父母。也有人认为，无论女婿做过什么，家暴指控终究只是指控，从未被法庭认定，不能成为私刑处决的理由。

现在剩下的是三个孩子。7岁、5岁、3岁。

他们的父亲死在一个周六下午、孩子们常去玩的体育公园停车场。

开枪的，是他们的外公和外婆。

他们的母亲失去了丈夫，她的父母则可能在监狱里度过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