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麟记》
上篇·夜奔
我叫陈守拙,属蛇,今年五十有七。
在我们老家,属蛇的人命里都带三分凉薄,三分孤煞。我爹走的时候,算命先生就是这么说的。他说我这辈子是条独行蛇,能盘得住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就算烧了高香,别指望什么儿孙满堂、家业兴旺的大福气。我信了大半辈子,直到我媳妇儿给我生了那两个小兔崽子。
老大是个丫头,叫陈知夏,生在六月的尾巴尖上,正是暑气最盛的时候。接生的王婶子把孩子抱出来,在我怀里一放,那小家伙也不哭,就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我看。我那时候穷得叮当响,住的是村东头漏雨的土坯房,可抱着她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破屋子亮堂得像点了盏一百瓦的灯泡。后来我才知道,这孩子属马。
都说午马火旺,性子烈,能跑能闯。我当时不懂这些,只觉得这孩子打小就跟别的娃不一样。别家孩子学走路,扶着墙根颤巍巍地挪,我家知夏不一样,她是直接冲。刚会站,就敢撒开我的手往院子外头跑,摔了跟头从来不哭,自己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回头冲我咧嘴一笑,两颗小米牙亮晶晶的,喊一声:“爸,追!”
我就在后头撵,撵得气喘吁吁,心里却像喝了蜜。
老二是个小子,叫陈知秋,晚来了三年,生在九月初。这小子跟他姐完全是两个路数。他姐像一团火,走到哪儿烧到哪儿;他就像一汪水,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不声不响。小时候我带他去镇上赶集,卖糖葫芦的老头多找了他五毛钱,他攥着那钱,站在原地等了半个小时,硬是把钱还了回去。回来路上我问他为啥不拿着,他仰着脸,认认真真地说:“爸,那不是咱的。”
这孩子属猪。
村里老人说,亥猪是福猪,命里有库,能聚财,心宽体胖,一辈子不愁吃喝。我当时听着只是笑笑,心想只要他不愁吃喝就行,我这个当爹的,苦点累点没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我在工地上搬砖,她妈在镇上的服装厂踩缝纫机,两个人挣的钱勉强够糊口。家里没什么值钱的家当,唯一像样的就是堂屋里那张老旧的八仙桌,还是当年分家时分到的。可我有两件宝贝,一件是女儿拿回家的奖状,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中,贴满了整整一面墙;另一件是儿子用攒了一年的零花钱给我买的那个保温杯,杯身上印着“老爸辛苦了”五个字,掉漆掉得都快看不清了,我一直没舍得扔。
变故发生在知夏高二那年。
那天傍晚我刚下工,浑身灰扑扑的,正蹲在院子里就着水龙头洗脸,兜里的老人机震了起来。电话那头是知夏班主任的声音,语气很急:“陈知夏家长,你快来一趟学校,你家闺女把同学打了,对方家长报了警!”
我脑袋“嗡”的一声,水也顾不上擦,骑上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就往镇上冲。一路上我心里又急又气,这丫头平时虽然泼辣,但从来不是惹事的主儿,怎么会动手打人?还惊动了警察?
到了派出所,我看见知夏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校服袖子挽到了手肘,手背上几道血印子,头发也有些乱。对面坐着一个胖墩墩的男生,脸上挂了彩,旁边站着他妈,一个烫着卷发、涂着红嘴唇的女人,正指着知夏的鼻子骂:“你个小贱人,下手这么狠!我儿子要是有什么好歹,我让你们全家吃不了兜着走!”
我赶紧上前,赔着笑脸说好话:“这位大姐,对不住对不住,孩子之间闹矛盾,您消消气……”
“消气?”那女人嗓门更大了,“你知不知道你闺女干了什么?她用凳子砸我儿子的头!这是谋杀!我跟你说,没个十万八万这事完不了!”
我扭头看向知夏,压着火问:“夏夏,到底怎么回事?”
知夏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愣是一滴眼泪没掉。她咬着嘴唇,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他该打。”
“你……”我气得扬起手,但巴掌终究没落下去。
后来还是民警把事情原委问清楚了。那个胖男生是班上的小霸王,经常欺负一个性格内向的女同学。今天下午自习课,他又去扯那女生的头发,还把人家书包从三楼扔了下去。知夏看不过去,站起来让他住手,那男生非但不听,反而嬉皮笑脸地说:“关你屁事,你管得着吗?”知夏二话没说,抄起旁边的塑料凳子就砸了过去。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民警调解的时候,那女人还是不依不饶,非要我们赔钱、道歉、记过处分。我蹲在派出所门口抽了半包烟,最后把心一横,进去对那女人说:“医药费我们出,该多少是多少。但让我闺女道歉,不可能。”
那女人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这个看起来窝窝囊囊的农民工居然敢硬气起来。知夏也愣住了,她看着我,眼睛里那层一直绷着的壳终于碎了,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那天晚上回家,我骑着车,知夏坐在后座上,一路无话。快到家的时候,她忽然搂紧了我的腰,脸贴在我后背上,闷闷地说了一句:“爸,谢谢你。”
我没回头,风把沙子吹进眼睛里,有点酸。
“谢啥,”我说,“你做得对。咱陈家人,可以穷,但不能没骨头。”
这件事之后,知夏像是突然长大了。以前她的成绩只能算中上游,但从那以后,她像是上了发条一样拼命。高考那年,她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虽然不是清北,但在我们那个小县城,已经是炸裂级的新闻了。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她妈高兴得直抹眼泪,我却一个人躲在厨房里,对着灶台发了半天呆。
学费是个大问题。
我把家里的存折翻出来,加上东拼西凑借来的钱,勉强够第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送她去火车站那天,我往她包里塞了两千块钱,又把那张存着三千块的银行卡递给她,说:“省着点花,不够了给爸打电话。”
她接过卡,看了一眼,忽然问我:“爸,这卡里还有钱吗?”
“有,”我骗她说,“好几万呢,你放心花。”
她笑了笑,没拆穿我。她知道我在说谎,我也知道她知道。但我们谁都没再说什么。
火车开动的那一刻,我看着车窗里她朝我挥手的身影,心里空落落的。回到家,她妈坐在床边抹眼泪,我坐在门槛上抽烟。堂屋墙上那些奖状还在,可那个叽叽喳喳像麻雀一样的丫头,已经飞走了。
中篇·归途
知夏上大学那几年,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她妈身体开始走下坡路,腰疼得厉害,没法再去服装厂上班,只能在家做点手工活贴补家用。我一个人干两份工,白天在工地,晚上去给一家物流公司卸货,每天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当天挣的钱掏出来,一张一张捋平了,压在枕头底下。
知秋那会儿正在读初中,成绩一直不错,但从来没让我操过心。他跟他姐不一样,他姐是那种什么事都要冲到前头的性子,他却总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后头,不争不抢。有一回开家长会,老师拉着我说:“陈知秋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内向了,上课从来不举手发言,下课也不怎么跟同学玩。”我回去找他谈话,他低着头想了半天,说了一句让我至今记忆犹新的话:“爸,我不喜欢说话,但我心里都有数。”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特别笃定,像个大人。
知夏大三那年暑假没有回家,说要留在城里实习,攒工作经验。我知道她是想省钱,来回的路费加上耽误打工的时间,对她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那年夏天特别热,我在工地上被晒脱了一层皮,晚上回到出租屋,连澡都不想洗,倒在床上就能睡着。
有一天半夜,我被手机铃声吵醒。是知夏打来的,电话那头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爸,我想家了。”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困意全消:“怎么了?是不是受委屈了?”
“没有,”她吸了吸鼻子,“就是……就是刚才在宿舍楼下看到一个女生跟她爸爸一起散步,她爸爸给她拎着行李箱,我就想起你了。爸,你最近身体好吗?”
“好着呢,”我说,“能吃能睡的,你别操心。”
“我妈呢?”
“也好,就是老念叨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她又说:“爸,等我毕业了,挣了钱,一定把你和我妈接到城里来住,再也不让你去工地了。”
我握着电话,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好。”
挂了电话,我再也睡不着,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城市边缘灰蒙蒙的天际线,远处高楼的灯光星星点点。我忽然想起她小时候趴在我背上,奶声奶气地说“爸爸背背”的样子,一晃眼,她都长成大姑娘了。
时间这东西,真的不经磨。
知夏毕业那年,正好赶上经济形势不好,工作难找。她投了几十份简历,面试了十几家公司,要么嫌她没有经验,要么给的工资低得可怜。她打电话跟我诉苦,说要不干脆回老家考公务员算了。我听了,第一次对她发了火:“你读了四年大学,就是为了回来考个公务员?陈知夏,你不是这种怂人!”
她在电话那头哭了,说:“爸,我真的好累。”
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我放缓语气,说:“累就歇两天,不着急。实在不行,爸养你。”
她哭着笑了:“你养得起吗?”
“养得起,”我说,“大不了多卸几年货。”
最后她还是留在了那座城市,进了一家互联网公司,从最基础的运营做起。刚开始工资不高,交了房租就剩不下几个钱,但她每个月都会雷打不动地往我卡上打一千块。我跟她说不用,让她自己留着花,她不听,说这是她的孝心,我必须收着。
与此同时,知秋也迎来了他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高考。
这小子平时的成绩一直在年级前十名晃荡,我以为他考个一本没问题。结果成绩出来的那天晚上,他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我怎么敲门都不开。最后还是他妈端着碗面条站在门外,带着哭腔说:“秋秋,你把门开开,不管考成啥样,爸妈都不怪你。”
门开了,知秋红着眼眶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成绩单。我接过来一看,分数比模拟考试少了将近五十分,离一本线差了三分。
“爸,对不起。”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我心里也难受,但我知道这时候不能给他压力。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三分而已,不算啥。复读一年,明年肯定能上。”
他摇了摇头,说:“我不想复读了,太贵了。”
“钱的事你不用管,”我说,“爸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他突然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看着我,“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每天晚上去卸货,一箱一箱地搬,搬到凌晨两点,一个月挣两千块钱。姐每个月的工资一大半都寄回来了,你自己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爸,我不想再拖累你们了。”
那天晚上,我们父子俩坐在院子里,就着一碟花生米喝了一整瓶二锅头。他酒量不行,喝到一半就开始说胡话,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爸,我一定会出息的,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扶着他回屋睡觉,看着他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这个属猪的小子,从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懂事得让我这个当爹的觉得自己没用。
最终知秋没有复读,去了一所省内的普通二本,学计算机。走之前他把那张成绩单叠得整整齐齐,放进抽屉最底层,对我说:“爸,这张纸我先放着,四年之后,我会拿另一张纸把它换掉。”
我没听懂他什么意思,也没多问。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随他去吧。
日子流水一样地过。知夏在工作第三年的时候跳了一次槽,薪资翻了一番,职位也从运营专员升到了主管。她在那座城市站稳了脚跟,租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公寓,不再是当初那个挤在群租房里吃泡面的小姑娘了。她给我和她妈换了智能手机,教我们用微信视频通话。第一次接通视频的时候,我看到屏幕里她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女儿好像变得陌生了——她穿着职业装,画着淡妆,说话的语气干练而自信,完全不是我记忆中那个扎着马尾辫、穿着校服的黄毛丫头了。
可她一开口,还是那句熟悉的:“爸,你瘦了。”
知秋那边也在按部就班地前进。大二那年他开始跟着导师做项目,大三的时候在一家科技公司实习,毕业后顺利转正,成了一名程序员。他继承了属猪人的好脾气和耐心,坐得住冷板凳,写代码写得废寝忘食。有一次我去看他,在他的出租屋里看到满满一书架的技术书籍,每一本都被翻得起了毛边。
“爸,”他一边敲键盘一边头也不回地对我说,“你再等我两年,我一定能在这个行业里做出点名堂。”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一个字也看不懂,但我点了点头:“爸相信你。”
下篇·家兴
真正让我感觉到这两个孩子“家门兴隆”的,是去年冬天发生的一件事。
那天我正在工地上干活,忽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自称是某投资公司的经理,说我女儿陈知夏在他们那里申请了一笔贷款,逾期未还,需要立即处理,否则将影响征信并追究法律责任。我一听就急了,连忙给知夏打电话,结果打了好几遍都没人接。我又打给知秋,知秋说他姐在开会,让我别着急,他来处理。
过了不到一个小时,知秋回了电话,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爸,没事了,那是诈骗电话,我已经报警了。”
“诈骗?”我还是有些不放心,“你确定?”
“确定,”他说,“我查了那个公司的工商信息,根本不存在。而且姐跟我说了,她从来没有贷过款。你放心,这种事以后不会再有了。”
挂了电话,我蹲在工地的水泥地上,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一方面是后怕,万一我真信了那骗子的话,把棺材本都搭进去了怎么办;另一方面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我的两个孩子,已经能够在风雨来临的时候,挡在我前面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从前是我护着他们,替他们遮风挡雨;现在不知不觉间,角色互换了。
春节的时候,两个孩子都回来了。知夏开着公司配的车,后备箱里塞满了年货;知秋背着笔记本电脑,说是要趁假期写一个重要的程序。年夜饭是她妈张罗的,红烧肉、糖醋鱼、四喜丸子,摆了满满一桌子。我们一家四口围坐在那张老旧的八仙桌前,电视里放着春晚,窗外零星响着鞭炮声。
知夏端起酒杯,先敬了她妈,然后转向我:“爸,这一杯我敬你。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我端起杯子,手有点抖。不是因为老,是因为激动。
知秋也跟着举起杯:“爸,我也敬你。以前是你撑着这个家,以后,换我和姐来撑。”
我看着他们俩,一个属马,一个属猪,一个像烈火,一个如静水。我忽然想起了当年算命先生说的话——“属蛇的,你这辈子最大的福泽就是生了这2个属相的孩子,家门兴隆”。
我以前不信命,但现在我信了。
也许冥冥之中真的有天意吧。蛇性阴柔,善于蛰伏,却能感知地气的微动,预判风向的转变。而马能驰骋千里,开拓疆土;猪能守成聚财,稳固根基。这三个生肖凑在一起,恰好形成了一条完整的链条——我来守望,他们去冲锋;我来扎根,他们去生长。
饭后我出去倒垃圾,路过村里的老槐树,碰见了当年的算命先生。他已经很老了,须发皆白,坐在轮椅上晒太阳。他眯着眼睛看了我好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老陈,你这面相变了啊。”
“咋变了?”我问。
“以前是苦相,眉头拧着,嘴角耷拉着,”他说,“现在是福相,眉眼舒展,气色红润。看来你那两个孩子,出息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
“属蛇的这辈子最难熬的就是中年,爬过那道坎,后面就是坦途了。”他顿了顿,又说,“你这两个孩子的属相选得好啊,一匹千里马,一头招财猪。马能带你跑出穷窝,猪能替你守住家业。你这辈子,值了。”
我抬头看了看天,除夕夜的天空被远处的烟花映得忽明忽暗。我忽然很想哭,但又觉得在大过年掉眼泪不吉利,硬生生忍住了。
回到家,知夏正在厨房帮她妈洗碗,知秋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调试他带来的智能音箱。见我进来,知秋抬起头说:“爸,我给你装了个东西,以后你回家不用摸黑开灯了,喊一声就行。”
他示范了一下,对着音箱说了句“我回来了”,客厅的灯应声而亮。我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这玩意儿好,比你妈喊我吃饭还灵。”
知夏从厨房探出头来:“爸,我还给你报了个旅行团,等开春了,你跟我妈出去走走,别老闷在家里。”
“花那冤枉钱干啥,”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暖洋洋的。
夜深了,他们都睡了。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关了灯,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这个家。房子还是那个老房子,家具还是那些旧家具,但我觉得一切都跟以前不一样了。墙上不再只有知夏的奖状,还有知秋的专利证书;桌上不再只有咸菜馒头,还有知夏从城里带回来的进口水果和知秋买的养生茶具。
这个家,确实不一样了。
我拿起手机,翻看相册里的照片。有知夏在公司年会上的合影,她站在台上,笑靥如花;有知秋参加编程比赛的照片,他戴着工牌,神情专注;还有一张我们一家四口去年中秋节的合照,背景是知夏新买的那套小两居的阳台,月光洒在我们身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我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知夏小时候追着我喊“爸爸背背”的声音,想起了知秋攥着那五毛钱等在太阳底下的倔强身影。那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每一个镜头都清晰得触手可及。
我这一生,前半辈子吃了很多苦。父母走得早,兄弟帮不上忙,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咬着牙供他们读书。我曾在工地上中过暑,差点没挺过来;曾为了多挣几十块钱加班费,手指被机器轧伤,到现在还留着一道疤;曾在深夜里因为交不起学费偷偷抹过眼泪。
但这些苦,现在看来都值得了。
因为我有两个好孩子。
一个属马,替我踏出了一条通天大道;一个属猪,替我守住了身后的一方安宁。而我这条老蛇,终于可以盘起身子,安安稳稳地晒晒太阳了。
窗外传来零星的鸡鸣声,天快亮了。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进厨房准备煮饺子。路过知秋的房间时,听见他在梦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好像是代码,又好像是“爸”。
我轻轻掩上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属蛇的怎么了?属蛇的照样能生出龙凤胎——不对,是龙和马,还有猪。反正都是好兆头。
锅里水开了,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我把饺子一个个下进去,它们在沸水里翻滚着,像极了这些年我们一家人走过的日子——浮浮沉沉,但终究会熟透,会圆满。
我打开手机音乐,放了一首老歌。歌声在清晨的屋子里回荡,我跟着哼唱起来。
这日子,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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