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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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房门口那张塑料椅,凉得跟冰块似的,我坐那儿攥着手机,指甲都掐进肉里了。
护士推门出来喊:“三床家属,进来一个陪产。”我扭头看老周,他正低头剥鸡蛋,蛋壳碎了一地。
“让老宋进。”我说。
老周手停了,鸡蛋掉在地上,滚到墙根。他没看我,就盯着那鸡蛋,半天问了一句:“你说啥?”
“老宋是学护理的,他懂这些,能帮我。”我撑着腰站起来,宫缩一阵一阵的,腿都在抖。
老周把手里剩下的半个鸡蛋搁椅子上,拍了拍裤子上的渣,声音不高:“我是你男人,我站这儿呢。”
“你站这儿有啥用?上回我切菜割了手,你连创可贴都找不着。”我话说得急,口气冲。
老宋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手里提着我提前备好的待产包,红牛、巧克力、吸管杯,码得整整齐齐。他喘着气说:“姐,都准备好了,你别急。”
老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他没吵,也没骂,就点了点头,说了句“行”。然后转身往电梯走。
我喊他:“你上哪儿去?”
他头也没回:“回家。你有人管,用不着我。”
电梯门关上那一下,我心里咯噔一声,可宫缩又来了,疼得我顾不上想。老宋扶我进了产房,忙前忙后,递水擦汗,确实比老周利索。
孩子生下来七斤二两,男孩。老宋第一个抱的,眼圈都红了,说:“姐,你真不容易。”
我躺在产床上,浑身跟散了架似的,脑子里却突然冒出老周出门时那个背影。他穿的那件旧毛背心,胳膊肘那儿磨得发白,我早说给他买件新的,一直没买。
住院那几天,老周没来。一个电话没有,一条短信没有。我给他打过去,响两声就挂了。再打,关机。
老宋天天来,送鲫鱼汤、小米粥,连我换洗的衣裤都带来了。邻床的产妇问我:“这是你老公啊?真细心。”
我没吭声。老宋笑了笑,说:“我是她弟。”
第四天,护士站那边有人喊:“三床,费用清单出来了,去结一下。”老宋要起身,我拦住他,说我自己去。
我走到护士站,接过那张单子。上头密密麻麻列着各项费用,最后一行字大:总计十五万九千八百元。
我手一抖,单子差点掉地上。我顺产,怎么这么贵?护士说:“你用了无痛,还有单人产房,加上新生儿护理,有些项目是自费的,你签字确认过的。”
我记起来了,疼得迷迷糊糊那会儿,老宋拿着单子跟我说:“姐,咱用最好的,别受罪。”我点了头。
可这钱谁出?我跟老周结婚八年,钱一直是各管各的。他退休金四千二,我三千八,平时水电买菜他出,我管人情往来。存折上那点积蓄,我心里有数,不到十万。
我坐在走廊椅上,手里攥着那张单子,脑子乱成一锅粥。这时主刀大夫从办公室出来,看见我,走过来,把一张折好的纸递给我。
“这是老周走之前留下的。”大夫说,“他让我等你出院再给你。他说,生产费用十五万九千八,你自己结清,他不管了。”
我打开那张纸,上面就一行字,是老周的笔迹:“你让谁陪产,就让谁结账。我不当冤大头。”
我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动。大夫叹了口气,说:“你丈夫那天在走廊坐了一整夜,我值夜班,看他一根接一根抽烟。天亮了才走。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他说,他不是心疼钱,他是心疼自己站那儿像个外人。”
我眼泪唰就下来了。
后来我才知道,老周那天回家,把家里所有的卡都翻出来,摆在桌上。他给老同事老赵打电话,问:“你说,一个女人生孩子,不让老公进去,让别的男人进去,这算啥?”
老赵在电话那头说:“老周,你别钻牛角尖。也许人家就是觉得那人懂行。”
老周说:“我是不懂,可我学啊。她连个机会都不给我。”
那几天,老周一个人在家,把阳台上的晾衣绳重新绑了一遍,把我攒的鸡蛋票一张张码好,放在抽屉里。他还去社区医院排了号,问大夫能不能陪产,怎么陪,要注意啥。大夫说现在有的医院允许,得提前申请。他回来就把申请单填了,搁在床头柜上。
这些是我出院回家后,邻居刘姐告诉我的。刘姐说:“你老公那几天,天天坐在楼下花坛边上,也不跟人说话,就看着人家抱孩子的。我问他咋了,他说没事。”
我抱着孩子进门那天,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放着一碗小米粥,还有半袋小米,系着口。老周不在。
我给他打电话,通了。他没说话。我说:“老周,你回来吧。”
他说:“账结了吗?”
我说:“结了。刷的我自己的卡。”
他说:“那就行。你有人帮,用不着我。”然后挂了。
我知道他这口气没顺。可我也委屈——我让老宋进去,真没别的想法。老宋是我在老年大学认识的,他学过护理,我胎盘低,心里害怕,就想着有个懂的人在身边踏实。
可这话,我当时没跟老周说透。
过了一个礼拜,老周回来了。他没提那天的事,进门就去看孩子,抱了一会儿,放下,去厨房做饭。我在卧室听见他切菜的声音,咚咚咚,比平时响。
吃饭的时候,他把一张卡推到我面前。“这里头有六万,你拿着。那十五万,咱俩一人一半。”
我没拿卡,我说:“老周,那钱我刷的信用卡,分期还。”
他停了筷子,看着我:“你哪来的信用卡?”
我说:“老宋借给我的。他说不急,让我慢慢还。”
老周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可脸涨红了:“你让别的男人给你掏生孩子的钱?”
“我没让他掏,是他主动借的!”
“他凭什么主动?他算哪门子亲戚?”
我俩吵起来了。孩子被吓哭,老周起身去抱,抱着抱着,他眼圈红了。他说:“我在产房外头坐了一宿,人家问我家属呢,我说我是。人家说那你进去啊,我说我老婆不用我。你知不知道那滋味?”
我哑了。
那天晚上,孩子睡了,我俩坐在客厅。老周把那个旧毛背心脱了,搭在椅背上。他跟我说了一件事——他单位老陈,去年老伴做手术,老陈在手术室外面守了六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腿都站不直了。可老伴醒来第一句话,问的是“我弟来了没”。老陈当时就笑了,说来了来了。后来老陈跟老周喝酒,说:“兄弟,咱这当老公的,有时候就是个摆设。可摆设也得摆在那儿,不能让人撤了。”
老周说:“我不是不让你有人帮。我是受不了你把我撤了。”
我听着,心里跟针扎一样。我跟他说:“老宋就是同学,他媳妇也知道。我让他进去,是因为我害怕。我第一回生孩子,我怕出事儿,你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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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说:“你怕,你跟我说啊。你不会的,我学。我笨,可我能学。”
那天晚上,我俩把账算清楚了。十五万九千八,我刷的卡,老宋垫了五万,剩下的是我自己的积蓄。老周说那六万他出,算他的那份。我说不用,你的退休金留着,咱以后用钱的地方多。
最后说定,老周每月从退休金里拿两千,帮我还信用卡。老宋那五万,我俩一起还。
第二天,老周去银行,把工资卡绑了我的手机号。他说:“以后花啥钱,你都知道。我不藏。”
我把那张卡收进抽屉,旁边放着老周的助听器——他耳朵背,一直没舍得换新的。还有那半袋小米,我熬了粥,端给他。他喝了一口,说:“稀了。”
我说:“下回多放一把米。”
他嗯了一声。
后来社区搞活动,发鸡蛋票。老周排队领了两张,回来递给我一张。我说你留着用,他说:“你拿着,我不爱吃鸡蛋。”其实我知道,他爱吃。
广场舞队那边,刘姐问我:“你老公还跟你闹不?”
我说:“不闹了。他那人,就是闷。”
刘姐说:“闷人有闷人的好。你看老赵家,嘴上说得漂亮,真有事了,跑得比谁都快。”
我笑了笑,没说话。手里的红扇子断了两根竹骨,我拿胶带缠了缠,还能用。
老宋后来把那五万块钱的事跟他媳妇说了。他媳妇来我家看孩子,提了一箱牛奶,坐了一会儿,说:“姐,你别多心。老宋就是热心肠。”我说我知道。她走的时候,我把家里攒的鸡蛋票塞给她两张,她不要,我硬塞。
老周在阳台上晾衣服,听见了,没回头,说了句:“鸡蛋票你给人干啥?咱自己不留着?”
我说:“人家帮了忙,咱不能装糊涂。”
他说:“那倒是。”然后他把晾衣绳往上提了提,怕孩子够着。
那张十五万九千八的账单,我夹在存折里了。存折上还剩三万二,是老周的。他没问,我也没说。
日子还得过。孩子夜里哭,老周起来冲奶粉,手抖,洒了一桌子。我接过来,他站旁边看,学。第二回,他就冲得挺好。
有一天晚上,孩子睡了,老周突然跟我说:“下回再生,我进。”
我说:“不生了,一个就够了。”
他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说:“那下回你切菜割手,我给你找创可贴。”
我笑了,说:“创可贴在电视柜第二个抽屉。”
他说:“记住了。”
我把那件旧毛背心拿出来,用针线把胳膊肘那儿缝了缝。针脚歪歪扭扭的,不好看,可结实。老周穿上,没说啥,就去厨房把碗洗了。
阳台上的晾衣绳上,挂着孩子的尿布,一排一排的,跟小旗子似的。老周站在那儿,拿手试了试干没干。夕阳照过来,他后脑勺上几根白头发,亮晃晃的。
我抱着孩子走过去,说:“老周,那五万,咱明年能还清不?”
他说:“能。我算过了。”
我说:“那还清了,咱俩出去吃一顿?”
他说:“行。你点菜。”
孩子在我怀里打了个哈欠。老周伸手接过去,抱得笨手笨脚的,可孩子没哭。
楼下的广场舞音乐又响了,红扇子哗啦啦的。我站在阳台上,听见刘姐在喊:“三缺一,下来不?”
我冲楼下摆摆手,说:“不去了,看孩子。”
老周说:“你去吧,我看。”
我说:“你会看?”
他说:“不会就学呗。”
我看着他抱孩子的样儿,想起产房门口那张凉椅子。其实那天,他要是硬闯进来,我也不能把他推出去。可他就是那么个人,你让他走,他就走。走了,还惦记。
你说这事,搁谁身上不堵得慌?可堵完了,日子还得往下过。
那张账单还在存折里夹着。老周每月往里存两千,我每月存一千五。老宋那五万,他说不急,可我跟老周商量了,明年年底前还清。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是朋友。
昨天老周把老年机拿给我看,里头有条短信,是银行发的,到账两千。他没删,一条一条存着。我说你存这干啥,他说:“留个底,心里踏实。”
我把手机还给他,说:“踏实就好。”
窗台上,社区发的鸡蛋票还剩一张,压在药盒底下。我拿起来看了看,过期了。老周说:“过期就过期吧,下月还发。”
我说:“嗯。”
阳台上的晾衣绳,老周又绑紧了一道。他说:“省得孩子大了够着。”
我说:“你想得还挺远。”
他说:“不想远点不行啊,咱这岁数,得算计着过。”
我笑了,把红扇子往柜子里一塞,说:“那就不跳了,省得你算计。”
他说:“跳吧,扇子坏了再买一把。”
你说,这日子,是不是就跟那把红扇子一样,断了竹骨,拿胶带缠缠,还能扇风?咱也不图好看,图个实在。
老姐妹们,你们说,这陪产的事,到底该谁进?要是你,你让老伴进,还是让懂行的朋友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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