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完离婚我辞去岳父公司总裁,前妻带3亿方案上门求助,我:你找谁
楔子
离婚证拿到手那天,我在民政局门口站了有十分钟,太阳晒得后脖颈子发烫,手里的红本子跟块烙铁似的。不远处的台阶底下停着一排车,有辆黑色奥迪A6,车窗半开着,能看见里面坐着个穿西装的男人在刷手机。陈薇的车就停在奥迪后面,白色的,车身上落了层薄灰。她比我早出来五分钟,上车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有点像是看路边一棵被挖走的树。
我掏出手机想叫个车,想了半天还是走到了公交站台。坐了三站地,到城南那片老城区下了车。出租屋在六楼,没电梯,爬上去喘得厉害。开门进去,屋里一股新刷的乳胶漆味儿,呛人。我把离婚证扔在茶几上,去厨房接水烧上,坐在沙发上等着水开。水壶咕噜咕噜响起来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这声音挺踏实的,比手机响强多了。那天晚上我没吃饭,把手机静音了扔在床头柜上,从书架上抽了本旧书出来翻。翻到半夜,书没看进去几页,倒是把陈薇发的十七条信息和五个未接电话全都看完了。最后一条信息是夜里十一点多发来的,就一句话:你会后悔的。
我没后悔。至少那天晚上没有。
一
我叫周明远,今年三十六,老家在离县城四十里地的周家洼。爹妈种了一辈子地,供我念完大学。我学的是工商管理,零九年毕业进了陈国栋的公司。那时候公司还在老县城,租的农机厂两间旧厂房,门口挂着“陈氏建材经营部”的木头牌子,字都掉漆了。我跑业务,骑一辆二手摩托,后座绑着样品册子,一天跑四五个乡镇。夏天晒得胳膊脱皮,冬天手上全是口子。干了三年,我把全县二十三个乡镇的建材店跑了个遍,哪个店老板姓什么、卖什么货、每月走多少量,闭着眼都能说出来。
陈国栋看上我,大概就是因为我这股劲。有一次他跟我一起跑乡镇,中午在路边摊吃面条,他问我,小周,你图什么。我说我图挣钱,图让我爹我妈不用再种地了。他笑了,说实在。后来他把闺女介绍给我,我其实犹豫过。陈薇是城里姑娘,独生女,家里条件好,我总觉得够不上。但她对我挺好,给我带饭,天冷了给我织围巾,我加班到半夜她就在办公室陪着,趴桌上打瞌睡。那时候我觉得她是真心实意跟我过日子。
结婚头两年,确实过得不错。陈国栋把公司交给我管,自己退到后面。我拼了命干,把建材生意从县城做到了市里,又拓展了房地产和物业。公司一年一个台阶,从三千万做到两个多亿。换了写字楼,招了三百多号人,我也从周经理变成了周总。陈国栋逢人就夸我,说这个女婿顶得上一个儿子。
但有些事慢慢就变了。陈薇生了孩子之后脾气越来越大,动不动就发火。她管着财务,所有钱都要经她的手。我批的项目她经常压着不批,理由五花八门。有一回我谈了个大单子,需要垫资八百万,她死活不批,说风险太大。我跟她解释了三回,把所有的账算给她看,她还是不松口。最后那个单子黄了,竞争对手拿走了,人家三个月挣了六百万。我跟她吵了一架,她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她说,周明远,这是我爸的公司,赔了也是赔我爸的钱。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在这个家里我始终是个外人。后来这种感觉越来越频繁。公司里的事,不管大小,她都要插一手。我招个人她要管,我定个制度她要改,我开个会她要在旁边坐着。有一回我请客户吃饭,她跟着去了,席间客户夸我年轻有为,她接了一句,说那是我爸栽培得好。桌上的人都不说话了,我端着酒杯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最让我过不去的是孩子的事。我闺女今年九岁,陈薇从来不让我爹妈单独带她回老家。有一年过年,我想带孩子回去住两天,我爹我妈把屋子都收拾好了,买了新被褥,炕也烧上了。陈薇不让去,说老家冷,说孩子受不了。我说就住两天,她说一天也不行。我爹在电话那头说,没事没事,你们在城里过也一样。挂完电话我坐在阳台上抽了半宿的烟。
这些事,一件一件攒着,攒了十年,攒成了一座山。我提离婚的时候,陈薇以为我疯了。她说你净身出户?你舍得?我说我什么都不要,我就要个自在。她不信,她觉得我肯定藏了私房钱。我没藏,就攒了十二万块钱,是这十年从每月开销里一点一点扣出来的。不多,但够我喘口气。
二
离婚之后第三天,我正坐在出租屋里翻一本从旧书摊上买来的小说,门铃响了。我开门,陈薇站在外面。她穿着平时上班穿的那件米色风衣,头发一丝不乱,脸上化了淡妆。她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看见我就往前一递,说周明远,有个项目需要你。
我没接。我说你找谁。
她愣了一下,说找你啊。
我说你找周总?
她的脸色变了一下,说周明远,你别这样。
我说那你是找周明远?周明远三天前跟你离婚了,净身出户,一分钱没拿。你的公司里已经没有周总这个人了。你现在站在我门口,拿个文件夹往我手里塞,你找的是谁?
她站在那儿,举着文件夹的手慢慢垂下来了。她说城南那块地,商业综合体,方案做了好几版都过不了。我爸说只有你能做。
我说你爸说的是周总能做,不是周明远能做。
她说有什么区别?
我说区别大了。周总是你们陈家的总裁,拿你们的年薪,听你们的安排。周明远是个外人,跟你们陈家没关系了。周总能做的事,周明远不想做。
她的眼睛红了。她这个人,平时再强势,一红眼睛就显得特别委屈。她说周明远,公司现在很难,你就不能看在这十年的份上……
我说陈薇,十年里你跟我说过多少次“这是我们家的事”“这是我爸的公司”“你一个外人别插手”?你自己数过没有?现在公司难了,想起我来了。我是什么?是你们家的长工?用得着的时候叫来,用不着的时候撵走?
她没再说话,站了一会儿,把文件夹放在门口的鞋柜上,转身走了。我关上门,看见那个蓝色文件夹孤零零地搁在鞋柜上,封面朝上,印着公司的logo和一行字。我拿起来想扔垃圾桶里,想了想还是放在了茶几下面。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爬起来把那个文件夹翻开看了一遍。方案做得很粗糙,明显是赶出来的。城南那块地的数据算得不对,周边人口和消费能力的调研也做得不扎实。我心里骂了一句,合上文件夹扔回茶几下面,蒙头接着睡。第二天早上醒来,文件夹还在那儿。我刷完牙,把它从茶几下面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三
第四天,陈国栋亲自来了。
他敲门的时候我正蹲在地上擦地板。开门看见他站在门口,我愣了一下。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脖子根,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老年斑比我上次见他的时候多了不少。他手里提着一兜子水果,橘子苹果混在一起,塑料袋上还印着超市的广告。他说小周,我来看看你。
我让他进来。他在沙发上坐下来,四处看了看。屋子小,一眼就望到底了。他坐了一会儿城南,说小周,你何必呢。
我说陈总,您今天来是公事还是私事。
他说公事。
我说那您说。
他说那个项目,拿地花了九千多万,方案做了三个月,换了好几拨人,都做不出来。银行那边贷款快到期了,如果项目再不动工,资金链就要断。他说小周,这个项目只有你能做。
我说陈总,我可以帮您看,但我有条件。
他说你说。
我说第一,我按项目收费,项目做完我走人。第二,我不要任何职位,不当总裁,不当顾问,就当临时工。第三,所有事只对您汇报,不经过陈薇。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我不回公司上班,要看方案来我这儿,要开会去外面找地方。
陈国栋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说小周,你变了。
我说我没变,我就是把该说的话说出来了。
他点了点头,说行,依你。
四
那个项目我做了四个月。四个月里,我去了六趟城南那块地,每次都是骑电动车去的。那块地很大,围挡上贴着效果图,效果图做得挺漂亮,玻璃幕墙,喷泉广场,国际品牌。我站在围挡外面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拍了几张周围的环境,然后走了。
我花了一个月做调研,把周边三公里内所有的商业体跑了一遍。有两个商场,一个超市,一个农贸市场,还有个半死不活的步行街。我拿着计数器在路口蹲了三天,早中晚各一个小时,数人流量。我找了二十个附近的居民聊天,问他们平时去哪儿买东西,最缺什么,最烦什么。有个老太太跟我说,她最烦的就是买个菜要坐三站公交,腿脚不好,走不动。有个年轻妈妈说,附近连个像样的儿童游乐的地方都没有,周末带孩子只能去市里。有个开小卖部的老板说,他进货得去市里批发市场,来回四个小时,要是附近有个批发点就好了。
我把这些记在本子上,满满当当记了十几页。然后我把那个蓝色文件夹里的方案从头到尾改了一遍。商业体量砍掉一半,从十万方降到五万方。腾出来的地方做社区配套:菜市场、社区医院、儿童活动中心、便民服务中心。剩下的地做住宅,全是小户型,刚需盘。整个投资从三个亿压到一亿八。
陈国栋看了方案,拍板定了。开工那天我没去。陈国栋打电话说小周,你来一趟吧,你是这个项目的总设计师。我说陈总,您别这么说,我就是个出主意的。
五
项目开工之后,陈薇找过我几次。有时候是打电话,有时候是发信息,有时候是直接来我出租屋楼下等着。她找我的理由五花八门,有时候是问项目上的事,有时候是问孩子的事,有时候就是单纯的问我在干什么。有一次她站在楼下,拎着一兜子菜,说周明远,我买了你爱吃的排骨,我给你做顿饭吧。我站在单元门口,看着她手里的菜,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我说陈薇,你不用这样。
她说我想跟你聊聊。
我说聊什么?
她说你不在家的时候,我想了很多。以前是我不对,我不该总说那些话。你回来吧,公司需要你,孩子也需要你。
我说陈薇,公司需要的是周总,孩子需要的是爸爸。周总已经辞了,爸爸还是爸爸,周末你让孩子来我这儿,我给她做饭。
她站在那儿,拎着那兜排骨,手被塑料袋勒出了红印子。她说周明远,你就这么狠心?
我说这不是狠心,这是想明白了。我以前总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让一让就好了。可我忍了十年,让了十年,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现在我想做周明远,不想做你们家的周总了。
她走了。那兜排骨留在了单元门口,我提上去放进了冰箱。晚上我给我闺女打了个电话,问她周末来不来。她说来,想吃我做的糖醋排骨。
六
城南项目一期开盘那天,我在店里忙着。那时候我已经开了个小饭馆,叫“明远小馆”,六张桌子,我爹在后厨炒菜,我妈在前面端盘子,我管收银。开业三个月,生意不温不火,但能养活自己。那天中午忙完了,我坐在收银台后面看手机,小刘给我发了条消息:周总,城南项目开盘了,住宅部分两个小时卖了六成。我回了个“嗯”,把手机放下,继续擦桌子。
下午陈国栋来了。他一个人来的,没带别人。他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我给他炒了两个菜,一个青椒肉丝,一个蒜蓉油麦菜。他吃了一口,说小周,你这手艺比你妈差远了。我说那肯定的。他吃完了饭,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桌上,说这是项目分红,你应得的。我看了一眼,没拿。他说你拿着,这是干净钱,你自己挣的。我把卡收了起来,没看数额。
他坐了一会儿,准备走了,站起来的时候扶着桌子,腰弯了好几下才直起来。他走到门口,回过头来看着我说,小周,薇薇去上海了,你知道吗?我说不知道。他说她把财务总监辞了,一个人去的,孩子留在我那儿。我说她想去就去吧。他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推门走了。
七
陈薇去上海之后,给我发过一条信息,说她在那边一家投资公司上班,挺累的,但挺充实的。我没回。后来她又发过一条,说孩子期中考试考了班里第三名。这个我回了,我说好,替我夸夸她。再后来她就不怎么发了,偶尔朋友圈里能看见她的动态,定位不是在上海就是在杭州,照片里她瘦了,但精神看着不错。
我那个小饭馆开了半年,生意慢慢好起来了。附近居民来吃的多,有几个成了熟客,隔三差五就来。有个在附近开五金店的老赵,每天中午来吃一碗面,吃完坐一会儿,跟我下两盘象棋。他下不过我,但每次都说不服,明天再来。
上个月,陈薇忽然回来了。那天下午我在店里擦桌子,她推门进来。我差点没认出来。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化妆,看着比以前年轻了几岁。她站在门口,四处看了看,说周明远,你这店不大啊。
我说嗯,小本生意。
她说我找你有点事。
我说你坐吧,我给你倒杯水。
她坐下来,从包里掏出一个白色的文件夹。她说这是我自己做的一个项目方案,想找人合伙。我接过来翻了翻,是一个社区便民服务平台的商业计划书,总投资三百万,融资一百万。方案做得挺细,目标人群、服务内容、盈利模式、风险控制,都写到了。我看了很久,合上文件夹,看着她。
我说陈薇,你上次拿三个亿的方案来找我,这次拿三百万的。三个亿的时候你找的是周总,三百万的时候你找的是周明远。你到底是找谁?
她看着我,没回避。她说周明远,我找的是你。不是周总,不是孩子她爸,就是你。
我说你想好了?
她说想好了。我在上海这一年多,想明白了很多事。以前是我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觉得公司是我爸的,你就是个打工的。可我去了上海才知道,从零开始做一件事有多难,才明白你当年把公司从三千万做到两个亿,靠的不是我爸给的那个位子,是你自己的本事。
我说那个方案我看了,还行,但有几个地方得改。
她眼睛亮了,说哪儿?
我说你先吃饭,吃完再说。我转身进了后厨,系上围裙,点火烧油。我妈在旁边摘菜,问我是谁来了。我说一个朋友。她探头看了一眼,回来压低声音说,那不是薇薇吗?我说嗯。她说你们不是离了吗?我说是离了。她说那她来干啥?我说谈事情。我妈不说话了,低头摘菜。
我炒了一个西红柿炒鸡蛋,一个醋溜土豆丝。端出去放在她面前,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嚼了嚼,说咸了。我坐下来,拿起筷子,说咸点下饭。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那个笑,跟很多年前我们在公司食堂里第一次一起吃饭时一模一样。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落在我们两个人身上。我忽然觉得,日子挺有意思的。有些东西散了,有些东西又慢慢聚回来了。至于以后怎么样,谁知道呢。先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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