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万历年间,在苏州府的吴江县上,有个茶馆,名叫“悦听阁”,这茶馆的主人姓屠,大家都叫他屠掌柜。
这屠掌柜是茶馆的第二任主人,是他爹一手办下来的,茶馆不大不小,摆着十来张八仙桌,每日午时过后就会有个说书先生来说书。
他专门讲些历史名将的故事,许多年轻人都爱听这类故事,所以茶馆内的生意还算过得去。
这天上午的时候,屠掌柜正在拨着算盘算账,门口就进来了两个陌生面孔,都穿着简单朴素的衣服。
这两人一个是白白净净的文弱书生,看着二十出头,另一个则是个三十多岁的高壮汉子,看着就孔武有力,这两人的组合还真的让屠掌柜多看了几眼。
只见那个书生样的男子走进来,对着屠掌柜就说道:“掌柜的,您这边还需要说书先生吗?”
屠掌柜闻言抬起来打量了两人一番,随后就问道:“你们二人是说书的吗?”
男子说道:“是的,在下名叫孟瑭予,这是我的义兄葛三辉,我们二人是从杭州府那边过来,想在这边混口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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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掌柜看着孟瑭予的后生眼神清正,又能说会道的样子也是有几分欣赏,只是他这茶馆规模并不大,已经有了一位固定的说书先生,要是再添两位,他怕是养不起啊。
于是屠掌柜也是实话实说:“不瞒二位,这茶馆已经有了一位说书先生,而且茶馆的生意如今是正好,要是再添两位说书先生,实在是不划算啊,我这也是小本生意。”
孟瑭予闻言也是笑着说道:“掌柜的,我们兄弟二人这说书与旁人不同,您若肯赏脸,可以给我们兄弟一个机会试着说上一段,
若是说得不错,您看着给点差钱就行,若是不好,我们兄弟直接走人,绝不多纠缠。”
这番话倒是让屠掌柜起了兴趣,再加上现在茶馆的客人也不多,原本的说书先生也不在,他就让孟瑭予兄弟二人上去试一试。
孟瑭予闻言也不怯场,径直走到了茶馆中央,而他的师兄葛三辉则是拿出了一面小鼓跟铜锣,站到了义弟身后。
孟瑭予便开口了:“今日给各位客官说上一段新鲜事,那就是新任知县陈大人,在昨夜审了一桩奇案。”
这话一出就让茶馆里的客人来了兴趣,纷纷坐直了身子等着听,但是屠掌柜却是有点担心,因为这陈大人昨天才刚到县衙,哪来的审案?这孟瑭予分明是在编故事。
孟瑭予则是接着说道:“这个案子奇就奇在,这原告跟被告,是同一个人。”这话让顾客们纷纷发出疑惑的声音,还有个急性子的客人询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据说那陈大人昨日连夜升堂,而堂下只有一个人,那人名叫马连泉,是个做小买卖的,说是有人骗了他整整1000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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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人闻言也是非常地重视,连忙询问他骗子是谁?没想到马连泉却说:“骗子就是我自己。”
陈大人闻言还以为他是在说笑,怎么可能会有人自己来告自己,又说骗了自己1000两银子呢,当下就有点不高兴。
听到这客人们也是哄堂大笑,他们也觉得这非常地荒谬,但是孟瑭予却不慌不忙地继续往下说着。
只见那马连泉答道:“大人,小人并没有胡言乱语,而是小人这身子跟心,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陈大人问道:“哦?这是什么说法?”
马连泉则是继续说,他这身子平日里是贪杯好赌,有时候做生意也用了一些坏的法子,可以说不是什么好人;但他的心却不一样,是个勤俭善良的,看到旁人有困难也会想帮助。
所以每天身子跟心都要打架,因为这一好一坏非常地矛盾,昨日里身子跟人打了一架,还把人家的客栈砸了不少,心实在是气不过,就来到县衙告状,想要跟身子分家。
说道这底下的客人们议论纷纷,还有好几个年纪大一点客人不住的点头,而屠掌柜也看出了些许门道。
这孟瑭予说得简单,但其实句句扣着人心,毕竟人活一世,谁不是处在矛盾中?谁不是身子和心在打架?
孟瑭予接着说道:“这陈大人听了以后思考了好一会,最后对着马连泉说了一句,这案子本官断不了,
你既然主动来报官,那本官就问你一句,这身子做下的事,是你的心让做的吗?还是说你的心也是想要这么做?
马连泉闻言也是恍然大悟,直接就撤了诉状,说自己明白了。随后就离开了县衙。”
说到这也差不多结束了,但是客人们还是有点意犹未尽,就在这时候,孟瑭予接着说了一句:
“各位客官,这马连泉最后如何,在下不知,但在下知道,这新来的陈大人是个好官,有他在是当地百姓的福气。”
说完茶馆已是一片叫好声,而屠掌柜看着满堂喝彩也是非常地激动,当场就拍板定下了孟瑭予在他的茶馆里说书。
之后孟瑭予跟他的义兄葛三辉就在悦听阁里说书,他说的书跟之前的说书先生不同,不说历史故事,不说什么激动人心的战争,只说些市井奇闻。
这些市井奇闻都是镇上真实发生的一些事,只是有着各种各样的原因,也有这千奇百怪的结果,经过他的嘴巴说出来,也特别的吸引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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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悦听阁每天都是满座的,就连站都站满了,屠掌柜见状也是非常的高兴,孟瑭予来说书不过半个月,却抵得上之前两个月的收益。
这让屠掌柜起了爱才之心,在一次孟瑭予说完书后,他就请兄弟二人过来,等到两人坐下后,他就说道:
“这段时间多亏了你们兄弟二人,让我这茶馆生意都好了很多,小孟啊,你这说书的本事是跟谁学的啊?比一些老师傅都要厉害。”
孟瑭予闻言笑着说:“多谢掌柜的抬爱,我这都是跟我义父学的,我义父是个木匠,平日里到处去干活,也听了很多事,
后来他告诉我,这世人最爱听一些稀奇事,可大家都是普通人,哪有那么多的稀奇事,都是编出来的故事,既然要说书,就要说到人心里去,这人心啊,最是复杂,比什么事都要复杂,
我跟义兄去了很多地方,也看了许多的人和事,所以对于这些故事朗朗上口,其实也不算是故事,很多的确是我们兄弟二人的所见所闻。”
屠掌柜闻言也没有再多问,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经历,之后孟瑭予还是在茶馆里说书。
不过这天他刚刚说完,茶馆却突然闯进两个衙役,说道:“大胆孟瑭予,竟然在此胡编乱造,讽刺朝廷明官,你该当何罪啊?”
孟瑭予虽然白了脸,但是镇定地说道:“官爷说笑了,在下只是个说书的,又怎敢那样做!”
衙役却是疾言厉色道:“你经常乱便陈大人断案,分明是你瞎编乱造,大人说了,最后给你一个机会,要是明日还敢说,就让你进牢里。”
屠掌柜闻言吓得不轻,但是孟瑭予却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而且他已经决定好了第二天继续说,等到了第二天,孟瑭予开场就说:
“今天我们说一段真事,我们的县令大人上任一月有余,审了26件案子,件件公道,你们说,这样的好官该不该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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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也是一片叫好声,而在场的衙役们却是黑着脸,就在这时候,孟瑭予说道:
“我也有一件巧事,陈大人找过我,说他那日断那马连泉的案子,判的不好,身子和心本就是一体,怎么能分开呢!其实应该罚身子替心争气,罚心替身子惜福,这才是正道。”
几个衙役都只是认识几个字,对于孟瑭予说的压根就听不懂,最后也是黑着脸离开了。
之后屠掌柜也是松了一口气,请孟瑭予兄弟喝酒,喝到一半孟瑭予突然站起身向屠掌柜做了揖,说道:
“实在抱歉,屠掌柜,我们兄弟二人并不是真的说书先生,而是陈大人的下属,陈大人在上任前担心这里积弊太深,
就让我们扮成说书先生先来探探当地的民情,因为陈大人是个好官,他希望自己管辖的地方能够真正地让百姓们安居乐业。”
这下屠掌柜也是彻底明白了,怪不得他说的故事跟旁人不同,之后孟瑭予也向屠掌柜说自己将要回去复命了,这段时间多谢他的照顾了。
之后陈大人也做到了他所说的,在他管辖的地方的确是很好出事,百姓们的日子也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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