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32岁守寡,村里光棍趁雨夜翻墙进来,我没喊人,反而给他煮了茶
我32岁那年,已经守寡三年。
丈夫走后,家里那盏门灯坏了很久。我不是没钱换,只是觉得夜里没有人回来,亮不亮都一样。
那天晚上下着大雨,风把屋檐下的竹帘吹得啪啪响。我关好窗,正准备去灶房添柴,忽然听见院墙那边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人摔了下来。
我握住门闩,站在堂屋里没动。
紧接着,墙根传来压低的喘息声,还有鞋底踩过湿泥的声音。那人贴着墙走了两步,停在了窗下。
我心里一紧,手已经摸到了桌边的菜刀。
“谁?”
外面没有回答。
雨声太大,我只能看见窗纸上晃过一个高大的影子。那影子弯着腰,像是受了伤,没多久,窗户被轻轻敲了三下。
我认出了那声音。
“嫂子,是我,周河。”
周河,村里人嘴里的“光棍”。
他今年三十五,比我大三岁。父亲早年走了,母亲也在几年前病故,一直没有成家。他平时在附近帮人盖房、修水管,谁家缺个力气活,总会叫他。
他和丈夫从小一起长大。
丈夫出事后,周河曾经来帮我修过屋顶,也替我把丈夫留下的那辆旧三轮车推去修理。可这三年,他从来没有在晚上来过我家。
更没有翻过我家的墙。
“你怎么进来的?”我隔着窗问。
“门……门闩坏了,我敲了半天,没人应。我看见你屋里有灯,怕你出了事。”
我看了一眼堂屋的灯。
那盏灯其实是我刚才才打开的。
“那你不会喊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更低:“我怕别人听见。”
这句话让我心里一沉。
村里人最喜欢听见别人家的动静。尤其是一个守寡的女人,和一个没结婚的男人,半夜出现在一间屋子里。
只要传出去,第二天就会变成另一种说法。
我本该大声喊人。
只要我喊一声,隔壁几户人家就会披衣服出来。周河也会被当场堵在院子里。可我站在窗后,听着他的喘息声,忽然想起丈夫去世后的第一个冬天,屋顶漏雨,也是周河半夜冒雨爬上去,用油布替我盖住了破瓦。
那时他站在屋顶喊:“嫂子,你别出来,地滑。”
我没有喊人。
我打开门,看见周河站在雨里,衣服全湿透了,额头上有一道擦伤,血水顺着脸颊往下流。他的鞋陷在泥里,裤腿沾满了墙灰。
他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往后退了半步。
“你别误会,我没想……”
“进来。”我打断他,“先把门关上。”
他没动。
“怎么,翻墙都敢,进门反而不敢了?”
他抿了抿嘴,低头走进来。经过门槛时,他特意抬高脚,生怕把泥带进屋里。
我拿了条旧毛巾递给他,又去灶房烧水。
周河站在堂屋中央,像一个被抓住的孩子。他不敢坐,只用毛巾擦着头发,眼睛一直盯着地面。
我把茶壶放上灶台,添了几根柴。
“手怎么了?”
“翻墙时蹭了一下。”
“去把手洗了。”
“没事。”
“我不喜欢屋里有血。”
他这才去水缸边洗手。
水烧开后,我抓了一把粗茶,放进旧茶壶里。丈夫活着时嫌这种茶苦,总爱往里面加两勺糖。丈夫走后,我再也没有加过。
我把茶端到桌上,倒了两碗。
周河盯着那碗冒着热气的茶,半天没端。
“你不喝?”我问。
“你不怕我?”
“怕。”
他抬起头。
我坐在他对面,平静地说:“所以我才煮茶,不是倒酒。酒喝多了容易说胡话,茶能让人清醒。”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捧住了茶碗。
屋外雷声滚过,窗纸被雨水打得发颤。
过了很久,他才说:“嫂子,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件事。”
“你说。”
“我听人说,你准备把这屋子卖了,去县里投靠你妹妹。”
“谁说的?”
“没人亲口说,是我猜的。你这阵子一直在收拾东西,院里的鸡也送人了。”
我没有回答。
他说得没错。我确实打算离开。不是投靠妹妹,而是想去找一份活,哪怕只是看店、洗碗,只要每天能看见活人说话就行。
这座房子里,丈夫留下的东西越来越少,只有那张旧床和墙上的照片还在提醒我,我已经守寡三年。
“你想说什么?”我问。
周河把茶碗放下,手背上的伤口被热气熏得发红。
“我想问你,能不能别走。”
我看着他,没有出声。
他像是豁出去了一样,继续说:“你一个人住,我也一个人住。我们都不是年轻人了,没必要非得等谁来介绍。你要是愿意,我可以照顾你。不是因为你可怜,也不是因为你是我兄弟的媳妇……我是说,我想和你过日子。”
屋里一下静了。
只有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
我端起茶碗,手却没有碰到嘴唇。
过了片刻,我问:“你就是为了说这个,才半夜翻墙进来?”
周河的脸涨得通红。
“我敲了门,没人应。我怕你明天就走了。”
“所以你就翻墙?”
“我知道这样不对。”
“知道不对还做?”
他低着头,声音发哑:“我怕我不做,就再也没机会了。”
我把茶碗放回桌上。
“周河,我是守寡,不是没人管。你半夜翻进来,哪怕你心里没有坏念头,在别人眼里也已经够难看了。”
“我知道。”
“你知道还敢来?”
他抬起头,眼里有一丝急切:“那我该怎么办?白天站在你门口说?让全村的人都围着看?还是托人来问你愿不愿意?我想了很久,可我一想到你要走,就……”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我忽然明白,他不是不知道规矩,他只是害怕。
怕我走了,怕自己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也怕说出口之后,连现在这种偶尔点头的关系都保不住。
可害怕不能成为越过我家院墙的理由。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今晚翻墙进来,我没喊人,是因为我相信你不是来伤害我的。但这不等于我同意你这么做。”
周河的脸色白了些。
“我明白。”
“你不明白。”我说,“你要是真想和我过日子,第一件事不是说你能照顾我,而是先学会尊重我。我的门没有锁死,不代表你可以不敲门。我的丈夫已经不在了,不代表我就没有边界。”
他握着茶碗,指节慢慢松开。
“那你愿意给我机会吗?”
我没有马上回答。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院里的水已经漫过了青砖。周河坐在昏黄的灯下,湿透的衣服贴在肩膀上,看起来比平时瘦了许多。
我忽然想起自己这三年里,也不是没有想过重新开始。
只是每次刚冒出一点念头,就会被“守寡的人应该怎样”这句话压回去。
我怕别人笑,也怕丈夫在照片里看着我,更怕别人觉得我才三十二岁,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忘了亡夫。
可人活着,总不能只替一个已经离开的人守住一间空屋子。
“你先回去。”我说。
周河的眼神暗了下去。
“嫂子……”
“今天的事,我要自己想清楚。”我把他的毛巾拿回来,指了指后门,“从后门走,别再翻墙。墙头有碎瓦,你刚才差点摔断腿。”
他站起身,却没有立刻离开。
“如果你想清楚了,还是不愿意呢?”
“那你就接受。”
“如果你愿意呢?”
我看着他:“明天早上,你从正门来。”
他怔住了。
“带上你母亲留下的那只木箱。”我说,“你不是说里面有你父亲留下的户口本和几张旧照片吗?把它们带来。我也把我丈夫的照片拿出来。我们把各自过去的东西说清楚,再谈以后。”
周河喉结动了动。
“这是答应了吗?”
“不是。”
“那我还来吗?”
“来不来是你的事。但如果你还想翻墙,我一定喊人。”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短,像雨夜里被风吹亮的火星。
“我不翻了。”
他走到后门,又停下。
“茶很好喝。”
“粗茶,不好喝。”
“我以前喝过更苦的。”
他说完,拉开门走进雨里。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绕过墙角,走到大门外。过了片刻,外面传来两声敲门。
我没有开门。
他也没有再敲,只在雨里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那一夜,我几乎没睡。
桌上还放着他用过的茶碗,碗底剩了一点茶渣。我把茶碗洗干净,倒扣在灶台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关灯。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
我刚扫完院子,周河就来了。他站在大门外,手里抱着一只旧木箱,衣服换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梳理过。
他没有直接进来,只隔着门喊:“我可以进来吗?”
我握着扫帚,心里忽然有一块地方轻轻松了下来。
“进来吧。”
他推门进院,把木箱放在堂屋桌上。
我们坐了整整一个上午。
他告诉我,他母亲临走前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一直不肯相亲。他说,他不是不想成家,只是不愿意随便找个人搭伙。他还说,丈夫出事后的那段时间,他常常想来陪我,可又怕别人说闲话,所以一直站在远处看着,帮完忙就走。
我也告诉他,我不想找一个人替丈夫的位置。丈夫的位置没有人能替,也不需要谁替。
“我如果跟你在一起,”我说,“不是因为你和他认识,也不是因为你可怜我。”
“我知道。”
“我还会去县里找活,自己的钱自己挣。你不能因为我们在一起,就觉得我必须待在家里。”
“可以。”
“我不接受你喝醉后闹脾气,也不接受你再擅自进我的院子。”
周河点头:“以后进门先敲门。”
“还有,”我看着他,“村里人说什么,你不能冲出去和人吵。你要是想和我过日子,就得能站在我旁边,而不是替我打架。”
他沉默片刻,认真地说:“我会学。”
那天中午,他没有留下吃饭,临走前只问了一句:“明天我还能来吗?”
我正在洗丈夫留下的那只旧茶壶,听见这话,手指停了一下。
“明天不用来了。”
他的脸色又变了。
我把茶壶冲干净,放到窗台上。
“后天来。明天我要去县里看工作。”
他愣了几秒,才明白过来,笑着说:“好,后天我从正门来。”
后来,我真的去了县里,在一家小杂货铺找了份活。周河没有拦我,只是在我第一次上工的那天,骑车送我到路口。
我们没有立刻结婚,也没有急着搬到一起。
他每次来,都先站在门外敲门。有时帮我修水管,有时只是坐下来喝一碗茶。村里人起初议论过几句,见我们谁也没有躲,也就慢慢没了新鲜劲。
半年后,他把那只旧木箱搬进了我的屋子。
我把丈夫的照片收进柜子,没有丢,也没有继续供在最显眼的位置。那张照片旁边,放着周河母亲留下的一只木梳。
两个失去过亲人的人,终于学会不拿过去惩罚自己。
那天晚上,外面又下起了雨。
周河站在门外,抬手敲了三下。
我打开门,看见他手里提着新买的茶叶,肩膀上落着细密的雨珠。
“怎么不直接进来?”我问。
他认真地说:“你说过,门要敲。”
我接过茶叶,侧身让他进屋。
灶上的水正好烧开。我抓了一把茶叶放进壶里,又像很多年前那样,给他煮了一壶热茶。
只是这一次,他不是趁雨夜翻墙进来的。
而我是清醒地、愿意地,把门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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