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司仪刚说完“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婆婆突然站起来,把一张纸拍在桌上。
“婚礼先停一停。”她声音发颤,却很清楚,“我今天要起诉你,林晚。你收了我家二十八万八的天价彩礼,现在必须退回来。”
宴会厅里一下安静了。
我手里还捏着那只戒指,指尖冰凉。身边的周屿猛地转头看我,脸色白得像礼服。
“妈,你说什么呢?”他压低声音,“今天是我和晚晚的婚礼。”
婆婆没有看他,只把那张纸往前推了推。那不是法院的传票,是一份起诉状的复印件,落款处还没有法院的章。
“我已经找人写好了。她不退,我就正式起诉。”她盯着我,“收了钱,婚礼都要办了,不能说结就结、说散就散。”
我没有伸手去拿那张纸。
二十八万八,是半年前两家商量好的彩礼。钱转进我父母的账户后,父母把其中大部分原样留着,准备婚后给我们做生活备用金。婚礼筹备期间,婆婆一直说“这是两家结亲的心意”,从未提过要收回。
我看向周屿:“你知道她今天要做什么吗?”
他嘴唇动了动,没回答。
婆婆替他答了:“他当然知道。我儿子夹在中间也难,可你不能拿着钱不放。你们还没入洞房,彩礼退回来,你们照样可以结婚。”
“先退钱,还想结婚?”我问。
“是。”她把话说得斩钉截铁,“钱是我家出的,退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婚礼继续办,亲戚也都来了,别让大家看笑话。”
她说完,旁边几桌亲友窃窃私语。有人低头,有人看我,司仪捧着话筒僵在台边。
我把戒指放回盒子里,盒盖合上的声音很轻,却像是替我做了决定。
“我不同意。”
婆婆脸色一沉:“你还没听我说完。”
“我听完了。”我看着她,“你要告我退彩礼,同时要求我退钱后继续嫁给周屿。这两件事,我都不同意。”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你别把话说死。你退钱,今天的婚礼就照常。亲家之间有什么不能商量的?”
“你不是在商量。”我说,“你把起诉状拍在婚礼现场,逼我当众答应。”
婆婆声音高了起来:“我逼你?我只是要回我家的钱!”
周屿终于开口:“妈,别说了。”
“我不能说?”婆婆转向他,“你为了娶她,彩礼一分没少给。如今我想清楚了,先把钱拿回来,有什么不对?她要真想跟你过,就不该在乎这一笔钱。”
我这才明白,周屿不是完全不知情。他知道母亲要谈退彩礼,却以为只是私下说几句。他也知道母亲近来反复提起“钱给出去,儿子以后没保障”,却一直劝我:“等婚后再慢慢沟通,今天别闹。”
我原以为,那只是婆婆不放心。
直到婚礼当天,她把“起诉”两个字摆在所有亲友面前。
“周屿,”我问他,“你知道她要在仪式上说这个,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眼神躲了一下:“我没想到她真会拿到台面上。我以为只是让你们坐下来谈。”
“那现在呢?她要求我退钱之后继续结婚,你同意吗?”
他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我,喉结滚动了一下。
“晚晚,先把今天过完行不行?钱的事回头再说。你爸妈那边也不会真不讲理……”
我点点头,胸口那点残存的期待慢慢沉了下去。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在帮母亲争取让我先退一步。
我妈从主桌旁站起来,想把我拉到身边。我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没让她替我说话。
婆婆把那份纸又往我面前推:“你现在打电话,让你父母把钱转回来。只要钱到,我就把这事揭过去。”
“为什么要在婚礼当天做这个决定?”我问。
“因为婚礼都办到这一步了,最容易说清楚。”她理直气壮,“今天不解决,往后更麻烦。”
“你真的认为,钱退回来,我们就能照常结婚?”
“这有什么不能的?”她说,“我又不是不让你嫁。只要你对我儿子是真心的,彩礼退了也不影响过日子。”
周屿低声说:“晚晚,要不先退一部分?剩下的以后商量。”
“你们一个要我现在退,一个说退一部分。”我看着他,“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在这样的情况下结婚?”
他没出声。
宴会厅里有人劝婆婆,婚礼上别说这种话;也有人劝我,先把仪式走完,免得两边都难堪。每一句“为了以后好”,听起来都像是在要我把今天的羞辱咽下去。
我把话筒从司仪手里接过来。
“今天的婚礼取消。”
婆婆猛地站起:“你说取消就取消?亲戚都在这儿!”
“是,我说取消。”我把话筒放回桌上,“不是为了逼你们退钱,也不是等你们改口再继续。是因为我不想在一个需要先证明自己肯吃亏的婚姻里开始生活。”
周屿伸手想拉我,我退开半步。
“晚晚,我们回家谈。你别当着这么多人闹。”
“刚才是谁把起诉状拍在桌上,要我当着这么多人退钱?”我看着他,“你现在才想把事情带回家,太晚了。”
婆婆气得声音发抖:“你不退彩礼,还要悔婚?我真起诉你!”
“你可以按你的想法处理。”我说,“但别再把‘退钱后结婚’当成我的义务。”
我妈陪我走下台。身后没有掌声,也没有人拦我。有人收起了桌上的喜糖,有人把椅子往旁边挪,给我们让出路。
走到宴会厅门口时,周屿追了上来。
“我不是不想娶你。”他说,“我只是觉得先把钱处理好,婚后再跟我妈慢慢讲。她一个人把我带大,我不想今天跟她撕破脸。”
“你不想跟她撕破脸,就让我在婚礼上替你承受?”我问。
他急着解释:“我没想让你难堪。”
“可你知道她要谈退彩礼,还是让我站上台。”我停了一下,“你想要我嫁给你,也想要我先替你把母亲安抚好。你没想过我能不能接受。”
周屿低下头,半天才说:“那我现在让她别告。钱也不退了,婚礼还可以——”
“不是钱的问题。”我打断他,“你刚才听见她说起诉的时候,先让我退;听见我取消婚礼,又说钱不重要。你要的是我别让今天变得难看,不是跟我一起面对你家的决定。”
他抬起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问:“真的没有余地了吗?”
我没有回答“永远没有”,也没有答应把婚礼改到别的日子。
我只说:“今天不结了。以后也不再按原计划结。”
母亲握住我的手。我们走出宴会厅时,里面的司仪还站在台上,没来得及把“新婚快乐”说完。
当天晚上,周屿给我发了很多消息。他说母亲不是故意针对我,只是担心彩礼给得太多;说他会劝她;也说等事情平静下来,我们可以重新商量。
我一条都没有回复。
第二天,我和父母一起核对了彩礼的去向。钱还在父母账户里,没有被拿去置办别的东西。我让他们把二十八万八原数转回周屿母亲的账户,并把转账备注写清楚:“退回彩礼,婚礼取消。”
我不想让任何人用“钱还没退”来替这场婚礼留下一个继续谈条件的借口。
转账完成后,我给周屿发了一条消息:“彩礼已经退回。婚礼取消的决定不变。以后不要再用结婚来要求我接受你母亲的安排。”
婆婆很快打来电话,语气比婚礼当天缓和了些:“钱收到就好。你们年轻人吵架正常,周屿还想跟你过。既然钱退了,你也别再闹了。挑个日子,把证领了,酒席以后再补。”
我握着手机,没有像之前那样先想怎么让她满意。
“钱退回去,不代表我答应继续结婚。”
“你这是何必?婚礼那天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不高兴。”
“我没有说你不能要回彩礼。”我说,“但你要在婚礼上起诉我,逼我先退钱再嫁给周屿,我就有权拒绝。”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婆婆说:“你就一点不念他对你的好?”
“我念过,所以我才问他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处理这件事。”我顿了顿,“他没有回答。”
她没有再劝我领证,只说周屿这几天吃不下饭。我没有接这个话题。
之后一周,周屿又来找过我一次。他没有再提彩礼,只说那天自己做错了,问我能不能给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我告诉他,婚礼当天我真正失去的不是二十八万八,而是对他的信任。他明知道母亲可能在婚礼上提钱,却把我留在台上等一个意外;我问他站在哪一边时,他先叫我“把今天过完”。
“我不会因为钱退了,就当那一天没发生。”我说。
周屿站在楼道里,手垂在身侧,过了好一会儿才点头。他没有再拦我。
后来,那场婚礼的照片没有发出去,喜帖也没有再寄。二十八万八退回了婆婆的账户,我和周屿没有领证。
再想起婚礼当天,我仍记得那枚没戴上的戒指,也记得婆婆把起诉状拍在桌上的声音。那天她要求我退回天价彩礼,还想让我退完钱继续结婚;我当场拒绝了。
钱可以退,婚礼可以取消。
但没人能要求我把受过的难堪,也一并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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