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剥开谎言的过程太过复杂,我们也可以试着用“一脚踹开”的方式去处理那些不值得我们抽丝剥茧的问题。
假设一个场景,时值深夜,喧嚣的时光总算暂告段落,你疲惫的靠在床边,拇指麻木的不断滑动着手机屏幕,一条短视频突然恰如其分的插播进来,
视频之中的博主西装革履,眉目之间尽显自信,他端坐在镜头前,语气不卑不亢的对着“你”说,
“老板,我这一年的付出你应该看在眼里,你很清楚你有多么需要我,所以接下来我们应该开诚布公的谈谈我的薪酬问题了。”
诸如此类的说辞,虽然谈不上滴水不漏,但总给人一种爽感,而当你往下翻阅的时候会发现,留言区里总会出现类似这样的感慨:
“这位博主简直就是我的互联网嘴替!”
诸如此类的现象,并非罕见之举,从争取加薪到反击催婚,从租房维权到家庭成员博弈,互联网嘴替这个说法本身早已经成为一种蔚为壮观的内容品类,
这类内容的特点就是以凝练的语言,直击痛点的语气,恰到好处的情绪节奏以及必要的剧情设计,将普通人心中一直翻涌不止却无法诉诸于现实的各种诉求,编纂成一段令人拍案叫绝的短视频独白,
很多人会在屏幕前获得一种奇妙的代偿性满足,仿佛那些棘手的现实对话,一旦被某个人在镜头前干净利落的“处理”过后,那些挥之不去的困顿感便能消解了一大半,
可事实果真如此吗?
如果我们再往深处多想一步呢?
多想一步,那就会发现一个不该被轻易揭开的情绪伤疤,
所谓的互联网嘴替,其实从未替你说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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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学里有一套理论叫做“拟剧理论”,简单来说就是社会互动之中的大多数行为本质,或多或少会牵扯舞台表演的特质,大多数人都会在“后台”或是“前台”之间,根据角色的转变而切换行为表现,并且会根据具体的情境调整自己的“角色身份”,包括台词和肢体语言,
更为通俗的说,所谓前台就是你面向他人,遵循社会期许的那个框架,而后台则是你卸下防备,取下面具,转而作为“自我化”喘息松弛的私密领地。
而互联网嘴替的存在,是基于“后台”而搭建的“前台”,
你会看到这些嘴替里在镜头的表演,从氛围上恰到好处,从语言的结构和节奏上循序渐进,抑扬顿挫,剪辑也干净到不像是普通人能做出来的纯熟,最终呈现出的,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效果。
互联网的嘴替们不需要面对你所处的办公室环境,不需要面对那个阴晴不定的上司,不需要面对那些稍不留意便会跟你翻脸的“密切接触者”。
是的,你真正需要面对的交际困局,恰恰不需要你的互联网嘴替去面对,
他所“替代”的,只是在那些波折起伏的剧本里,把所有你希望看到的,你希望实现的,你认为应当属于你的东西,
在短暂的几分钟内,快速有效的呈现在你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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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们深度剖析那些嘴替的行为价值就会发现,他们提供的其实是一种情绪层面的“预制菜”。
这就好比当你加班到深夜,饥肠辘辘的回到你的居所,你迫不及待的拆开冰箱里的预制菜,放到微波炉里转两分钟,打开微波炉的时候,你会闻到一种香味,这种味道能让你吃饱,且能让你接受吃饱的事实,
但也仅此而已。
那些嘴替博主的话术也是如此,它们替你宣泄了积压的情绪,提供了一种"被理解"的幻觉,甚至让你在支持他们的时候,误以为自己已经完成了某种积压在心中许久的行动。
可关掉那些短视频之后,那个需要被解决的问题依然横亘在你的面前,丝毫未动,好比那个需要你亲自面对的人依然坐在隔壁的办公室,
虽然情绪确实被安抚了,但处境却没有被改变。
甚至还有可能因为那种“假装改变”所引起更为难以言说的不适感。
当然,我觉得这并非我们需要否定那些互联网嘴替的价值,毕竟作为一种大众文化现象,它确实折射出了广泛的社会情绪,比如人们在僵化的权力结构中感到压抑,在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中感到疲惫,在那些不得不闭嘴的困境中渴望被听见。
这些互联网嘴替们的走红,本身就是一种集体宣泄的结果,这只能说明有太多人正承受着相似的沟通焦虑。
但是,假装解决问题,
永远不等于真的解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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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们年轻的时候,常常会把“敢说”理解成勇敢,直至后来大家才慢慢发现,真正的困难可能不是敢说,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说,对谁说才有意义,说到什么程度就足够了,以及说完以后如何继续生活。
这也是现实关系最麻烦也是最真实的地方。
所以互联网嘴替真正说出来的漂亮话,从来不是那些我们“不敢说”的话,他替我们完成的,是一场不必承担后果的表达:
所以,越是痛快的假设,
越证明了那些不能痛快的,不能假设的东西,
究竟有多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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