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们的野路子-曹德旺

有关作者

哥大金融硕士，福特汉姆大学MBA

干了十年PE，混过华尔街，管过上市公司产业投资部，前百亿私募合伙人，现在自己出来发股权投资基金了，欢迎咨询合作‍

在小某书和某音同步更新视频，同名

人间正道是沧桑，默默地嚣张~

一个累计捐款超过一百亿的老板，却被自家工厂的工人评价为冷血。工人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在这家位于美国的工厂里，工人时薪只有12美元，而通用汽车相同岗位给出的待遇却是28美元。

这个被老外嫌弃的老板就是"玻璃大王"曹德旺，福耀玻璃的创始人，国内媒体称他为"中国首善"。

1946年，曹德旺出生在福建福清，9岁才上学，14岁就辍学了。他放过牛，卖过烟丝，也倒卖过水果，折腾过不少生意。1987年，41岁的曹德旺盯上了汽车玻璃这门生意。当时国内的汽车玻璃主要依赖于日本进口，一块玻璃在日本的生产成本只有十几块钱，但在国内却能卖到几千块的高价。曹德旺想赚这个差价，同时也想通过国产平替把价格打下来，于是就创办了福耀玻璃，专注于汽车玻璃的研发生产。福耀的研发生产都比较顺利，产品一上市，立马在市场上撕开一道口子，靠着质优价廉迅速拿下订单，福耀的规模也越做越大，到今天，全球每三块汽车玻璃就有一块出自福耀。公司于1993年在A股上市，曹德旺也成了福建最早一批亿万富翁。

2014年，为了更好地服务美国客户，同时也受到美国招商补贴的刺激，曹德旺到美国俄亥俄州买地建厂，在当地雇佣了两千多名美国工人，极大缓解了当地的就业压力，政府和媒体纷纷表达对福耀的感谢。但是美国工人进厂后发现不对劲了：福耀不仅工资给得低，工作强度还大，安全防护也不到位；清一色的中国管理层，把国内优良的加班风气带到了美国，让美国人有机会近距离学习东方大国快速崛起的奥义。

习惯了当人的美国工人接受不了这样的先进文化。他们主动联系了全美汽车工人联合会UAW，想要组建工会。UAW迅速开始行动，直接在工厂隔壁租下了办公室，想要把两千多人都组织起来，跟福耀谈薪酬、谈生产安全。

但是曹德旺的态度非常强硬。他曾公开表示，只要工会进来，他立马关厂走人，无论亏损多少他都不干了。他还把通用汽车的破产归结于工会的干预，说工会就是无政府主义，会削弱企业的竞争力。话说到这个份上，基本就没有谈判的余地了。福耀吃准了当地没办法承受数千名工人同时失业的代价，强迫官方给出个明确态度。

与此同时，厂里也在积极行动，配合老板向上层施压。管理层在厂区里散发反工会材料，宣传工会对于企业竞争的负面作用；好几名支持工会的活跃工人先后被解雇；工厂还请来专业公司，培训管理层如何瓦解工人组织。在利益权衡和上下联动运作之下，2017年11月，全体工人投票，以压倒性的优势否决了工会组建的议案，将UAW挡在了门外。来自社会主义的资什么家，打压了资本主义的工人运动，反差之强烈，不亚于老佛爷带着八旗子弟打进了白金汉宫。

可能是想输出一波企业文化，一向行事高调的曹德旺同意了网飞进厂拍纪录片的请求。2019年，网飞把摄影机架进了福耀的美国工厂，拍出了一部名为《美国工厂》的纪录片，次年就拿了奥斯卡最佳纪录长片的大奖。在片中，中方主管对着镜头抱怨美国工人手脚慢，说一个中国工人能顶好几个美国工人。片中被换掉的美籍副总裁，后来把福耀告上法庭，理由是他认为自己是因为国籍而被辞退。2024年7月，联邦执法部门突击搜查了福耀在美国的28处场所，指控其违法安置劳工住宿，启动了1.26亿美元的民事资产没收程序。这些案子有些至今还没有定论，但十年下来，工厂与工人、工厂与监管部门已经就劳动权益问题发生了多次激烈交锋，其矛盾之深，远非调解妥协所能化解。

2010年，在一档访谈节目中，有人当面质问曹德旺，他明明有余力进行巨额捐款，那为什么不能给自家员工涨涨工资呢？他当时的原话是：我对你加工资，还要考虑到其他企业能不能够承受。其他企业不能承受，你自己乱做一通的话，对社会不是贡献，而是一种害处。在多年之后，这段话被网友翻了出来，引发了巨大争议，就连大佬们都忍不住要出来讲两句，王健林曾直言，最反感那种企业效益平平、员工工资微薄，却非要打肿脸充胖子搞慈善的；于东来更是直言，拿员工辛苦挣的钱去捐款博名声，这太不要那啥了。2025年10月，人民日报做了专访，曹德旺正面回应了待遇争议，他说福耀的工资可以高于行业，但不能高太多，如果把利润都拿去发福利，不利于企业抗风险。

对于任何公众人物的评价，都不应该用简单的善恶好坏去给人盖棺定论，大佬能成为大佬，其手段必然是复杂的，其处事逻辑也很可能会被公众质疑。借着曹德旺争议言论这件事，我想讨论的是更深层面的东西。

弱肉强食是所有生物的基本生存逻辑，而人类社会出于对族群整体利益的考量，人为设定了一些规则，在一定程度上缩小了顶层与底层之间的差距。但无论我们如何设计规则，我们依然可以透过文明的缝隙，窥探到弱肉强食的底色。当我们习惯于法治社会所维护的公平正义，再看到那些上位者的胡作非为之后，会震惊于他们为何敢如此践踏法律的权威。但其实，这些人可能在践行另一套生存准则。这也就解释了，在一个以人类灯塔自居、法治高度完善的国度里，福耀这样的企业为什么能够硬刚工会并获得胜利了。有实力的人掌握规则的解释权，这不法治，却是现实。

下一期我们讲张兰，看看这个全网最擅长上热搜的家庭是如何白手起家的。咱们下期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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