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势熏天的韩国检察厅，被李在明亲手终结，他不想步历届总统后尘

10月2日，一个运行了78年的机构即将从韩国的政治版图上消失了。

据《韩国先驱报》日前报道，韩国将于10月2日正式撤销检察厅，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新机构：一个是公诉厅，承接起诉职能；另一个则是重大犯罪调查厅，主要负责接手腐败、经济等重大案件的侦查。这意味着，曾经让青瓦台每一任主人都睡不安稳的“总统收割机”——韩国检察官时代，被终结了。

而推动这场变革的人，正是现任总统李在明。

韩国检察厅的历史，可追溯到1948年。当年颁布的《检察厅法》搭建了检察机关的组织骨架。到了1954年，《刑事诉讼法》出台，明确赋予检察官直接侦查权，同时规定警察必须接受检察官的指挥。这套“检警一体”的结构，从一开始就为检察厅日后成为庞然大物埋下了伏笔。

不过，刚开始权力并不是攥在检方手里的。李承晚时期，警察系统的权力远大于检察厅，到了朴正熙时代，军方和中央情报部凌驾于检察系统之上。那时候的检察机关，相当于政府的一个司法工具。

真正的转折点，是1987年民主化之后。那时候，军人势力退场，留下了巨大的权力真空。而填补这个真空的，正是检察官群体。大检察厅下设的中央搜查部成了权力膨胀的核心引擎，专门负责各地检察厅难以处理的政商要人腐败案件。

在此背景下，它用一连串震动全国的大案，一步步把检察厅推上了权力的巅峰。比如，1995年卢泰愚秘密资金案，前总统被送进监狱；1997年，金泳三总统次子被当众逮捕，这是韩国宪政史上头一回。

这些案件办下来，检察厅的形象从一个普通执法机构，变成了“不畏权贵”的正义化身。而“检察共和国”这个称号开始在韩国社会不胫而走。

不过，由于检察厅同时掌握侦查权和起诉权，查案的钥匙和起诉的印章装在同一个口袋里，几乎不受外部制约。这意味着，谁控制了检察厅，谁就握着一把可以随时清算政敌的利器。

于是，一个可怕的循环逐渐成型：新政府上台后，检察厅配合清算前任，换取新政府的信任；到了执政后期，检察厅又把矛头转向现任政府，借朝野对立继续扩张自己的势力。检察官出身的尹锡悦，就是以把李明博、朴槿惠送进监狱起家，最终自己坐上总统位子，又反过来动用检方调查文在寅和李在明。

2009年，前总统卢武铉在检方持续调查的压力下跳崖自杀，成了“青瓦台魔咒”最具标志性的一幕。全斗焕、卢泰愚、李明博、朴槿惠等韩国多任总统在卸任后被检方清算入狱。检察厅这套权力机器的运转逻辑，让每一任总统在台上的时候都提心吊胆，下台之后更是寝食难安。

韩国社会流传着一句话：“政权是有限的，检察机关的力量是无限的。”检察厅之所以有这种威力，关键在于它同时掌握了侦查权和起诉权，形成了“侦诉合一”的闭环。检察官可以从立案、搜查、讯问到起诉、量刑建议，一条龙主导整个流程，总统和法务部长官都无权干涉案件。在这种权力配置下，几乎每一任韩国总统卸任后都难逃被调查甚至入狱的命运。

而现任总统李在明本人，就是被检察厅调查过的人。他对此有切身体会，他深知在“侦诉合一”的制度下，检察厅可以如何有选择性地办案、如何被用于政治目的。他在9月18日的记者会上把改革的目的说得很直白：防止侦查和检察权力“被用于政治动机的调查和起诉”。

从这一点来看，李在明推动这场改革，动机是很清晰的，因为在他看来，韩国历任总统卸任后大多没有好下场，几乎形成了一个魔咒，包括卢武铉自杀、李明博入狱、朴槿惠被判刑等，而这个魔咒背后的执行者，正是检察厅。

作为现任总统，李在明也有下台走人的一天，他也害怕自己会被后面上台的人展开清算，所以把检察厅的权力一分为二，打破了“侦诉合一”的闭环。这样一来，即便未来有政治对手想清算他，也不再有一个权力集中、不受制约的机构可以供他们驱使。

表面上看，李在明是在对检察机构进行大改革，但实际上也是在给自己未来安稳落地铺路。

不过话说回来，这场改革想要安稳落地，面临的现实也并不轻松。现阶段，公诉厅和重大犯罪调查厅都没有任命负责人，司法部长职位空缺，首任公诉厅厅长的遴选程序尚未启动。重大犯罪调查厅的提名人选还在执政党内部遭到反对。再加上人员配备也不乐观，比如在重大犯罪调查厅的2874个编制中，经过两轮招录后仅有1962人报名。

因此，新机构能否有效运转，能否真正实现李在明所说的“保护人权和受害者、维持公共秩序”的目标，还需要时间来检验。

可以说，延续了78年的“总统收割机”，确实是在李在明手里被终结了，但现在说“青瓦台魔咒”会因为检察厅的消失而真正终结，多少还有点为时尚早。最终的答案，或许要等到李在明卸任之后，才会真正揭晓。

文 | 郑文浩 前新华社资深军事记者、军事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