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mmary | 亚运会如何留下长期遗产？印度尼西亚的基础设施、竞技体育与区域合作

导 语

大型体育赛事往往被寄予推动城市建设、提升竞技水平和塑造国家形象的多重期待。然而，赛事期间集中的投入和关注，能否在闭幕之后转化为持续的发展动力，仍然取决于主办方如何规划和利用办赛机会。本文以2018年雅加达—巨港亚运会为案例，探讨印度尼西亚如何通过战略规划，将基础设施建设、运动员培养与区域合作联系起来。作者指出，这三个领域的遗产并非彼此独立，而是可能通过相互促进形成良性循环。这一视角将关注点从赛事结束后留下了什么，进一步转向主办方如何主动创造和延续这些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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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简介

近年来，大型体育赛事逐渐成为亚洲国家推进发展政策的重要途径。举办赛事不仅能够集中资源改善城市设施，也为竞技体育投入和国际交流提供了契机。然而，既有赛事遗产研究主要围绕奥运会和世界杯展开，对于亚运会这类区域性综合赛事的关注相对有限。亚运会在赛事规模、参与主体和政治意义上具有自身特点，其发展作用需要放在亚洲的具体情境中理解。

本文以印度尼西亚为研究对象，重点回答两个问题：首先，主办方如何利用2018年亚运会推动基础设施与城市发展、运动员培养与体育科学建设，以及外交与区域合作？其次，这三个领域如何相互作用，并影响后续的发展机会？雅加达与巨港共同办赛的安排，也为分析赛事资源如何在不同城市之间分配提供了案例。

值得注意的是，本文侧重于解释战略安排与遗产形成之间的联系，未通过问卷、访谈或统计模型独立检验这些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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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基础

赛事遗产与赛事杠杆作用

赛事遗产通常指赛事结束后持续存在，并至少部分归因于赛事的变化。这些变化既包括场馆和交通等有形设施，也包括知识、合作网络和声誉等无形资源；既可能来自事先规划，也可能是非预期的结果，其影响也不一定是积极的。

相比之下，赛事杠杆作用（event leveraging）强调相关主体如何主动利用赛事，通过有目的的策略创造期望的效益。例如，场馆建成属于设施层面的变化，而在设计之初安排赛后用途，并协调后续运营主体，则体现了利用赛事创造长期价值的过程。

基于此，本文将基础设施、运动员发展以及外交合作作为三个相互关联的分析维度。作者关注的不只是各领域获得了多少投入，还包括这些投入如何被组织起来，以及一个领域形成的资源能否为其他领域提供支持。

基础设施与城市发展

（1）交通网络与城市连接

交通设施是赛事最为持久的物质遗产之一。运动员、工作人员与观众的集中流动，使改善公共交通成为筹备工作的重点，也为原本受预算或部门协调限制的城市项目提供了推进机会。本文指出，印度尼西亚将亚运会交通需求与城市连接、旅游通达性及长期竞争力相联系，尝试使赛事投入服务于更广泛的城市发展目标。

然而，交通项目能够在赛后继续发挥作用，取决于其是否满足日常出行需求。作者借助其他主办城市的经验强调，纳入整体城市规划的交通设施更可能成为长期资产；如果主要服务于临时性的赛事需求，其利用价值则可能在赛事结束后下降。因此，评价交通遗产不能只看建设规模，还应考察其与城市长期需求之间的联系。

在这一过程中，赛事的固定期限也使不同部门需要围绕共同的时间安排推进工作。对主办方而言，关键在于把满足比赛需求的紧迫性，与解决日常交通问题的长期目标结合起来，使筹备期间形成的协调能力能够服务于后续城市管理。

（2）场馆改造与赛后利用

场馆方面，印度尼西亚重视既有设施的改造及其多功能用途。格罗拉蓬卡诺体育场馆群的更新既服务于亚运会，也考虑了承接后续体育赛事、文化演出和公共活动的需要。其步行空间采用透水混凝土，体现了将赛事改造与雨水管理、公共空间改善相结合的思路。

与赛后用途有限的专用场馆相比，多功能设计为持续使用创造了条件，但设计本身并不能保证运营成功。作者指出，赛前制定运营计划、明确管理责任并维持制度支持，同样是避免场馆闲置的重要条件。

此外，雅加达与巨港共同办赛，使部分设施和资源投入能够延伸至首都之外。作者将其理解为扩大遗产受益范围的空间策略。不过，这一安排体现的是对区域公平的追求，其实际分配效果仍需结合赛后的使用情况判断。

运动员培养与体育科学支持

（1）人才识别与培养

举办亚运会为印度尼西亚增加竞技体育投入提供了时间与政策契机。围绕备赛目标，相关部门和体育组织推动训练中心扩建、教练资源引进和培养计划实施，使赛事成为协调资源配置的共同目标。

在解释人才培养时，作者引入基础、人才、精英与卓越四个阶段构成的FTEM框架，强调从早期广泛参与到高水平竞技的持续支持。不同阶段需要不同的训练内容和评价标准，既要识别潜力，也要避免过早专项化。该框架在文中主要用于说明系统培养的逻辑，不能据此认定印度尼西亚已完整实施并验证了这一模式。

（2）体育科学与教练支持

本文指出，备赛投入还涉及体育科学设施和教练能力建设。体能、心理、营养及生物力学等支持，有助于根据运动员的个体需求调整训练和恢复安排。教练的作用也不仅是传授专项技术，还包括训练周期设计、表现监测和运动员管理。

2018年亚运会，印度尼西亚获得31枚金牌、24枚银牌和43枚铜牌，共98枚奖牌，位列奖牌榜第四。作者将这一表现与定向投入、教练支持及主场优势联系起来。不过，奖牌成绩能够反映当届竞技表现，却不足以单独证明某项培养措施的因果效果，或说明相关提升已经长期延续。

从这一角度来看，运动员培养遗产既包括设施，也包括教练知识、科研支持和组织协作。即使一届赛事已经结束，这些资源仍有可能继续服务于后续运动员的发展。因此，评价备赛投入的意义，还需要关注支持体系能否在赛事之后继续运转。

（3）运动员福祉与退役转型

作者进一步强调，运动员发展不能仅以奖牌为目标。健康监测、伤病预防和恢复支持应贯穿训练过程，教育、生活技能与职业转型同样需要被纳入培养体系。这意味着，赛事所留下的人才遗产还应包括服务运动员长期发展的制度能力。

体育外交与区域合作

（1）国家形象与文化交流

亚运会为印度尼西亚展示组织能力、基础设施更新与文化多样性提供了平台。“亚洲能量”的赛事主题，将主办国的发展表达与亚洲的活力和合作联系起来。双城办赛也具有对内与对外的双重意义：既将巨港纳入国家现代化叙事，也向外界传达更具包容性的主办国形象。

外交交流不仅发生在政府层面。运动员和观众之间的接触、文化活动及对不同宗教和生活习惯的尊重，都可能促进跨文化理解。朝韩运动员在部分项目中联合参赛，也体现了体育赛事为政治关系紧张的参与方创造接触机会的作用。

这类交流的意义在于，赛事能够将平时分散的参与主体集中到共同场景中，为正式外交渠道之外的接触创造条件。不过，短暂的共同体验要形成稳定关系，还需要后续交流项目和机构合作加以延续。国家形象的展示与合作关系的维持，也因此构成了两个相互联系的过程。

（2）区域合作与组织间伙伴关系

本文将亚运会置于东盟区域合作的背景下讨论。赛事期间的会面与交流，为政策对话、体育合作和关系维护提供了机会。作者同时引用后续区域体育合作框架，说明体育在人才发展、参与机会和机构能力建设中的作用。不过，这些后续安排应被理解为更广泛的合作背景，其形成不能直接归结于2018年亚运会。

除了国家之间的互动，赛事筹备还需要地方政府、国家部门、体育组织和企业密切配合。部分合作关系通过备忘录或长期协议延续下来。作者认为，这类组织间伙伴关系也是遗产形成的重要机制，因为设施运营、知识交流和未来项目都需要持续的组织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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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合讨论

多维遗产如何相互促进

（1）从不同领域的投入到相互促进的循环

本文的核心观点是，三类遗产能够彼此提供发展条件。基础设施改善可以为运动员训练提供更好的环境，同时提升主办地对外展示的能力；竞技表现的改善则可能增强公众对投入的认可，并支持国家声誉的提升；外交与区域合作所积累的信任和伙伴关系，又可能为后续设施投入与体育发展争取资源。

因此，作者提出的“良性循环”不仅强调遗产的积累，还关注遗产如何反过来影响未来策略。赛事形成的设施、能力与声誉，可能提高主办方开展下一轮合作和发展项目的条件。不过，这一循环是作者基于案例提出的解释，其持续运行仍有赖于治理和资源支持，并非所有主办地都会自动经历同样的过程。

（2）统筹治理与长期规划

在组织层面，印度尼西亚亚运会组委会为不同部门和参与主体之间的协调提供了平台，使竞赛管理能够与城市建设、运动员支持及国际关系目标共同推进。双城办赛也说明，遗产规划涉及资源在空间上的分配，而不只是赛事内部的运行效率。

作者强调，遗产应从申办和设计阶段就进入决策，而不能等到闭幕后再考虑。场馆的长期用途、资产管理责任和合作安排都需要提前明确。赛后持续的政治承诺与利益相关者参与，则决定了这些规划能否转化为实际效益。

与此同时，三个领域如果分别由不同部门孤立推进，可能难以发挥彼此支持的作用。例如，训练设施的建设需要与运动员培养计划衔接，国际交流机会也需要具体组织承接。因此，统筹规划的价值在于使各项投入围绕共同的发展目标形成联系。

（3）经济与旅游效益的实现条件

赛事期间的游客消费和相关投入能够带来经济活动，但长期旅游增长仍取决于交通改善、目的地营销和设施持续使用。作者借助不同主办城市的经验指出，国际曝光并不必然转化为稳定客源，赛事相关投入也需要与更广泛的旅游发展策略衔接。

因此，短期消费、潜在旅游收益和长期经济遗产应当加以区分。本文对这些联系主要进行定性讨论，尚不足以据此判断赛事投资的净回报。这也说明，多维遗产的评价既要关注不同领域之间的联系，也需要持续考察其实现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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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结

本文以2018年雅加达—巨港亚运会为案例，说明区域性综合赛事可以成为协调城市建设、竞技体育发展与区域合作的平台。其主要贡献在于将三类遗产放在同一框架中，解释基础设施、竞技表现和外交关系如何相互支持，并为未来的发展行动创造条件。

与此同时，这些效益的实现依赖长期规划、持续治理和明确的责任安排。对于主办方而言，办赛能力只有与赛后运营和制度建设相衔接，才可能转化为持久的发展资源。理解本文结论时，也需要区分已经呈现的赛事表现、作者提出的作用机制，以及仍需长期观察的遗产结果。

作者：Valerio Della Sala

编译：侯陆腾

如欲阅读全文，全文见于：

Della Sala, V. (2026). Strategic planning and multidimensional legacies of the Asian Games: infrastructure development, athlete excellence, and regional cooperation in contemporary mega-events. Managing Sport and Leisure. https://doi.org/10.1080/23750472.2026.26335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