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天下为主，君为客。这话谁说的？黄宗羲。翻开中国思想史，能说出这话的人，掰着指头数得过来。三百多年过去了，这句话依旧掷地有声。
黄宗羲，浙江余姚人。父亲黄尊素，东林党人。魏忠贤阉党当道，父亲被害死。那年他十九岁。十九岁能干什么？他揣着铁锥，孤身进京。朝堂之上，锥刺阉党。为父报仇，轰动天下。这份胆气，几人能及？
明朝灭亡。清军南下。他散尽家财，组织义军。抗清失败，九死一生。逃进深山，潜心著书。清朝招他做官，他拒绝。博学鸿儒，他不去。明史馆请他，他也不去。气节二字，刻在骨子里。
他写了本书，《明夷待访录》。这本书了不得。原君篇里，他问：君主是干什么的？天下为主，君为客。君主该为天下人办事。他倒好，把天下当私产。敲剥天下之骨髓，离散天下之子女。这话说得狠。说得痛快。孟子讲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黄宗羲接着往下说。君主成了天下大害。怎么办？他提出限制君权。学校议政，地方分权，工商皆本。这些想法，放在当时，石破天惊。
有人问，黄宗羲到底算什么家？儒家？法家？还是别的什么？
先说儒家。他师从刘宗周，阳明心学正宗传人。忠孝节义，修齐治平，一样不少。骨子里流的，是儒家的血。可他偏偏在儒家老宅子里，凿开了一扇新窗户。孟子讲民贵君轻，还留着君主的位子。黄宗羲直接问：君主凭什么？传统儒家讲君臣纲常，他说君主是天下大害。这哪是传统儒家敢说的话？他承了儒家的衣钵，又亲手拆了儒家的旧墙。
再说非法家。法家讲君权至上，严刑峻法。韩非子说，君主必须牢牢抓住权柄。黄宗羲恰恰反对这套。法家把百姓当耕战工具，他把天下当百姓的天下。法家要集权，他要分权。法家尊君，他抑君。骨子里两股道。说他是法家，张冠李戴。
那他算什么家？学界给的名号不少。启蒙思想家，民本思想家，早期民主思想家。最准的，还是启蒙二字。他站在儒家门槛上，一只脚已经迈进了近代。他承前，也启后。梁启超、谭嗣同捧着他的书，当民主共和的火种。日本明治维新，也受他影响。
说白了，黄宗羲是儒家出身的启蒙学者。非儒非法，实为承儒启新。他是中国思想史上的一座桥。一头连着传统，一头伸向未来。桥这头是孔孟老宅，桥那头是民主新路。三百年后看，这座桥依然坚固。
一个读书人，能为天下立心。一个书生，能为万世开太平。黄宗羲做到了。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他领的风骚，何止数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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