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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那天中午在食堂,老周端着盘子坐我对面。
排骨炖得挺烂,他夹了一块,又放下。
“我那个事,你知道了吧。”
我没接话。
他自己往下说:“她搬过来了。”
筷子在盘子里拨了两下,没夹起来。
“工作也辞了。”
食堂挺吵的,打饭的窗口还在排队,勺子碰铁盘,叮叮当当。老周的声音不大,我得凑着听。
“她说想考个证,我说行,先在家歇着。”
他抬头看我一眼。
“你说我这事儿办得,是不是有点……”
他没说完。低头扒了口饭。
我知道他说的是谁。小陆,二十三,去年年底来的公司,在前台待了两个月,后来调去行政。个子不高,说话细声细气,见了谁都叫老师。老周是技术部的,三十九,离过一次婚,孩子跟着前妻。
这事儿公司里早传开了。传得很难听。
我没搭腔。老周也不等我搭腔。他就是想找个人说说。
“她爸妈还不知道。”他又说,“知道了估计得炸。”
我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嚼着饭,含含糊糊:“先这么着呗。”
那顿饭吃了很久。他盘里的排骨一直没动,凉了,油凝在边上,白花花的。
我回工位的时候,路过行政那间屋,小陆的位置空着。桌上还摆着一盆小绿植,叶子上落了灰。
一
我在这家公司待了七年。做行政主管,管着一摊子杂事。招聘、考勤、报销、团建、年会,什么都管。
公司不大,一百来号人,做建材的。老板姓何,四十多,本地人。前几年行情好,扩过一次,租了整层楼。这两年不行了,单子少了,人走得也多。走一个不补一个,活分摊到剩下的人头上。
我手底下原来四个人,现在两个。一个是刚毕业的小姑娘,叫小季,干了大半年,天天在招聘软件上刷。另一个是老员工,芳姐,四十五,在这儿干了快十年,管考勤和社保。
老周是技术部的骨干。说是骨干,其实也就是待得久。他二本毕业,学的机械,进这行快十五年了。画图、跑现场、盯安装,什么都干过。前几年提过一次主管,没提上去,后来就不提了。工资涨过几回,每次三五百。现在到手八千多。
他离婚是四年前的事。原因我没细问,只听说跟前妻一直吵,为孩子上学的事,为钱的事,为两边老人的事。离了之后房子归前妻,他搬出来租了个一居室。孩子一个月见两回,有时候忙起来,一个月见一回。
去年年底,小陆来了。
前台那个位置,原来是芳姐兼着的。后来老板说前台得有人专门守着,就招了个小姑娘。小陆是劳务公司派过来的,先干三个月,合适再转正。
她来的第一天,我给她办了入职。身份证上写着零二年。我算了算,比我小一轮还多。
她穿一件米色的针织衫,头发扎得挺高,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你,挺认真。我问她之前干什么的,她说在一家咖啡店做过半年,后来店关了。问她为什么来这儿,她说离家近,想稳定一点。
我领她去工位,路过技术部。老周正好出来接水,看了她一眼。
就那一眼。
我后来想起来,觉得有些事就是从这种地方开始的。你说不上来,但就是发生了。
二
小陆在前台待了两个月。接电话、收快递、登记来访。她做事挺利索,就是有时候爱发呆。中午吃饭一个人,端着饭盒在工位上吃,边吃边看手机。
老周开始往前台跑。
一开始是拿快递。技术部有快递,以前都是让楼下保安代收,老周嫌麻烦,后来自己下来拿。一天跑两三趟。
后来是问事。问报销单怎么填,问考勤怎么算,问团建什么时候。
再后来,就是聊天了。
我有一次去前台拿打印纸,看见老周靠在台子边上,胳膊撑着,跟小陆说话。小陆低着头笑,手里转着一支笔。
我拿了纸就走。没说什么。
这种事,你管不了。也不该管。
但公司里嘴杂。没几天,就有人开始传。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老周老牛吃嫩草,有人说小陆图他什么,有人说这俩人差着十六岁,能有什么好结果。
芳姐跟我说过一次。她说她在茶水间听见技术部两个小伙子议论,说老周最近天天收拾得挺精神,头发也染了,衣服也换了。
我说人家自己的事。
芳姐撇撇嘴:“我就是觉得那姑娘太小了。”
我说嗯。
“她爸妈要是知道了,不得气死。”
我没接。
那阵子小陆的转正流程走到我这儿。劳务公司那边问意见,我按流程问了技术部和行政这边的评价。技术部说前台不归他们管,行政这边我写的“表现良好,建议转正”。
签完字,我看了眼她的资料。家庭住址那一栏,填的是城北一个老小区。父母那一栏,只填了一个母亲,职业写的是“务农”。
三
转正之后,小陆调到了行政。其实还是在那个位置,只是活多了一些。帮我整理档案,跑跑社保,有时候跟我去招聘会。
老周来得更勤了。
有一回下班,我在楼下等车,看见他俩一起走。老周背着个双肩包,小陆走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杯奶茶。走到路口,老周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先给小陆开门,自己再上去。
车开走了。
我站在那儿,风挺大,吹得眼睛有点干。
后来听说他们在一起了。是芳姐告诉我的。她说她在商场碰见他俩,老周在给小陆挑衣服,小陆试了一件,老周说好看,就买了。
“那衣服我看了一眼吊牌,五百多。”芳姐说,“老周自己一年到头穿那两件夹克。”
我说你管人家呢。
芳姐说我不是管,我就是……
她没往下说。
四
小陆辞职是今年三月的事。
她来找我签字。我看了下申请单,离职原因写的是“个人发展”。
我说你想好了?
她说想好了。
我说下家找好了?
她顿了一下,说想先休息一阵,考个证。
我签了字。她说了声谢谢,转身要走。我叫住她,问她考什么证。
她说人力资源的,想往这方面转。
我说那挺好。
她笑了笑,走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在公司见她。
之后的事,都是听说的。
听说她搬去跟老周住了。听说老周那个一居室换了个两居,在城南,租金贵了一千多。听说小陆在家待着,没找工作,每天做饭、打扫、看书。
听说老周跟人说,想让她生个孩子。
五
我想说说老周这个人。
他不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油滑的人。恰恰相反,他挺闷的。技术部的人说他干活踏实,不偷懒,就是话少。中午吃饭一个人,下班就走,不怎么跟人应酬。
他离婚那阵子,瘦了挺多。有一回加班到挺晚,我路过技术部,看见他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屏幕亮着,他盯着看,没动。我问他吃没吃饭,他说不饿。
后来他跟我说过一回,说离婚那事儿,他也有责任。说他那几年光顾着干活,家里的事没怎么管。前妻跟他吵,他就躲,躲到公司来。躲着躲着,就散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在楼下抽烟。他不怎么抽,那阵子抽得凶。一根接一根,烟灰弹在地上,用脚碾。
“孩子现在跟她妈。”他说,“我一个月给两千抚养费。有时候想多给点,手里又紧。”
我说你也不容易。
他笑了一下,说谁容易。
后来他就不怎么说了。再后来,小陆来了。
六
我认识老周的前妻。见过两面。
一次是公司年会,她来了,带着孩子。那时候还没离。她长得挺普通,话不多,坐在角落里。老周在台上抽奖,她在下面看着,没什么表情。
还有一次是在楼下,她来找老周拿东西。站在门口,没进来。老周出去,把一个袋子递给她,俩人说了几句话,她就走了。
后来听说她再婚了。嫁了个开超市的,在城西。日子过得还行。
老周的孩子,男孩,今年该上初中了。老周有时候在办公室打电话,跟孩子说话,声音压得低低的。说什么听不清,就听见最后一句:“行,爸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坐那儿发一会儿呆。
七
我说说小季。
小季是去年来的,零零年,比小陆还小两岁。本地人,家里条件一般。她妈在超市做收银,她爸开出租。
小季干行政,工资四千五。扣完社保,到手三千八。她租的房子在城北,跟人合租,一个月一千二。吃饭省着吃,一天三十。交通坐公交,一个月一百多。剩下不到两千,要买衣服、买化妆品、偶尔跟朋友出去。
她跟我说过,她存不下钱。
“我算过了,”她说,“一个月能剩五百就不错了。”
我说那你还干?
她说先干着呗,骑驴找马。
她手机里装了三个招聘软件。上班的时候,屏幕朝下扣着,隔一会儿翻过来看一眼。有红点就点开,划两下,又扣回去。
有一次她跟我说,她面了一家公司,工资给到六千。但是要加班,单休。她想了想,没去。
“六千听着多,算下来时薪还不如现在。”她说。
我说你挺会算。
她说不会算不行啊,我妈天天跟我说,攒点钱,以后嫁人用。
她笑了一下,说我才不嫁。
八
芳姐四十五,在公司干了快十年。工资从两千八涨到五千五。管考勤、社保、公积金、各种报表。活越来越多,人越来越少。
她老公在厂里上班,一个月六千。孩子上高中,补课费一个月两千。两边老人,她妈身体不好,常年吃药,一个月自费部分得七八百。
她跟我说过一回,说她每个月工资到账,先还信用卡,再交补课费,再给两边老人买东西,最后剩多少算多少。
“有时候剩几百,有时候一分不剩。”她说。
她中午带饭,从来不订外卖。饭盒是那种老式的铝饭盒,用了好多年,盖子有点变形。菜是头天晚上做的,热一热就吃。
有一次我看她饭盒里就一个炒青菜,加半块腐乳。我说你吃点好的。她说够了,晚上回家吃。
她脚上那双鞋,我见她穿了三年。鞋底磨得挺薄,走路有点滑。
九
说回老周和小陆。
小陆辞职之后,我跟她没什么联系。微信还留着,但没聊过。她朋友圈发得不多,偶尔一张做饭的照片,或者一本书的封面。
今年六月,她发了一条。照片是两只手,一大一小,叠在一起。配文就一个字:“嗯。”
底下有人评论恭喜。我没评。
我问芳姐看没看见。芳姐说看见了。她顿了一下,说:“真怀上了。”
我说嗯。
芳姐说:“她妈知道了不得疯。”
我说不知道。
那阵子老周在办公室心情挺好。有回开会,他破天荒提了个建议,说完还笑了笑。技术部的人都说老周最近变了,话多了,人也精神了。
只有一次,我路过楼梯间,听见他在打电话。声音挺大,像是吵。我没听清说什么,就听见最后一句:“我知道了,你别管了。”
挂了电话,他从楼梯间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
我点了点头,走了。
十
我算过一笔账。
老周现在工资八千五。小陆没工作,没收入。城南那个两居,租金三千二。水电煤气网费,一个月四五百。吃饭,两个人省着吃,一个月一千五。老周的抚养费两千。交通、通讯、日用品,五六百。
加起来,八千出头。
刚好够。
孩子要是生下来,奶粉、尿布、衣服、疫苗、看病。一个月最少两千。
这笔账,不知道他算没算。
十一
我跟我老婆说过这事。
我老婆在社区医院上班,见过不少这种事。她说现在年轻人怀孕,建档、产检、生孩子,一路下来自费部分不少。要是没医保,更贵。
“生下来才是开始。”她说,“养一个孩子到十八岁,你算算多少钱。”
我说我不敢算。
她说你算算。
我没算。
十二
小季最近在准备考试。
她说她想考编。我问她考哪儿的,她说先考本地的,不行就考周边的。她说她妈说了,考上了就稳定了,一辈子不愁。
我说那挺好。
她说好什么呀,几百个人抢一个岗位。
我说那你考不考。
她说考呗,骑驴找马。
又是骑驴找马。
我问她马在哪儿。
她说不知道,先骑着。
十三
我有时候想,老周这事儿,到底算什么。
你说他坏吧,他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情我愿,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小陆是成年人,自己选的路。
但你就是觉得哪儿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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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十六岁。一个三十九,一个二十三。一个离过婚有孩子,一个刚出社会。
老周哄她辞了工作。说是让她考证,在家歇着。可现在呢,怀了孕,证还考不考?以后还上不上班?
老周说想让她生孩子。她想不想生?
我不知道。
我也不敢问。
十四
公司里有人管老周叫渣男。私下叫,当着他的面不叫。
技术部有个小伙子,九零后,叫小赵。他跟老周不对付,背后说过好几回。
有一回在茶水间,小赵跟我说:“你说老周这事儿办的,是不是缺德。”
我说人家自己的事。
小赵说:“什么自己的事。那姑娘才二十三,懂什么。老周三十九了,离过婚,有孩子,一个月挣那点钱。他图什么?不就图人家年轻好哄吗。”
我没说话。
小赵又说:“他要是真为人家好,能让人家辞工作?能让人家给他生孩子?他养得起吗。”
我说你管得着吗。
小赵哼了一声,走了。
后来小赵也走了。辞职去了另一家公司,工资涨了两千。
十五
老周的孩子,今年上初中。
有一回老周跟我说,孩子成绩不好,前妻着急,想给孩子报个补习班,一个月三千。前妻让他多出点,他说拿不出来。
“我一个月就给两千,多了真没有。”他说。
我说你跟小陆那边也得花钱。
他说是啊。
他没往下说。
我看着他,觉得他老了。头发染过,但发根是白的。眼角皱纹挺深,手背上有一块斑。
三十九岁,看着像四十五。
十六
我想说说我自己。
我四十二,在这家公司干了七年。工资从六千涨到一万二。听着还行,但扣完税、社保,到手九千出头。
我老婆一个月六千。两个人加起来一万五。
房贷一个月五千。车贷两千。孩子上小学,各种班一个月两千。吃饭、水电、物业、油费,三四千。两边老人,一个月给一千。
剩不下什么。
我去年一年没买过新衣服。我老婆也是。孩子长得快,衣服鞋子换得勤,都是网上买便宜的。
有一次我老婆跟我说,她想换个手机。她那个手机用了四年,屏幕碎了,修过一次。我说换吧。她说算了,再撑撑。
我有时候想,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十七
老周这事儿,我后来想明白一点。
他不是坏人。他就是把自己那点想要的东西,放在了一个比他小十六岁的人身上。他想要什么?想要个人陪,想要个家,想要个孩子。这些东西,他前一段婚姻里没得到,或者说得到了又丢了。
他现在三十九,再不要,就来不及了。
所以他着急。
他哄小陆辞工作,是想让她在家。让她在家,就是他的。让她生孩子,就是把这个家钉死。
他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就是顺着自己的需要走。
小陆呢?二十三,刚从老家出来没几年。在咖啡店干过,在前台干过。她想要什么?想要稳定,想要有人对她好,想要一个不用那么累的生活。
老周给了她这些。
至少一开始给了。
十八
小季前几天跟我说,她面了一家公司。
工资给六千五,双休,五险一金按实际交。她想去。
我说那你去呗。
她说她妈不让。她妈说现在的工作稳定,别瞎折腾。
我说你自己怎么想。
她说我想去。但又怕去了不行,这边也回不来了。
我说你自己决定。
她说我再想想。
她手机又在响。她翻过来看,是招聘软件的消息。她划了两下,又扣回去。
十九
芳姐的儿子今年高考。
考了个二本,在外省。学费一年八千,住宿费一千二。生活费一个月一千五。加起来一年得三万。
芳姐说:“我跟他爸算了算,四年下来得十二万。”
她说这话的时候,在整理报销单。手没停,一张一张翻。
“我跟他爸说,咱俩就撑着吧。撑到他毕业。”
我说毕业就好了。
她说:“毕业就好了?毕业找工作,找对象,买房子。哪样不要钱。”
她把报销单合上,叹了口气。
“撑着吧。”
二十
我写到这里,停了一会儿。
窗外天黑了。楼下有人在遛狗,狗叫了两声。我老婆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
我想起小陆朋友圈那张照片。两只手,一大一小。
大的那只,是老周的。手背上有一块斑,指节粗,指甲剪得短。小的那只,是小陆的。细,白,指甲上涂了淡淡的颜色。
叠在一起。
底下那个“嗯”字。
我不知道她在嗯什么。
二十一
老周最近没怎么提小陆。
以前他还会在办公室说两句,说小陆做了啥菜,说小陆买了啥。现在不说了。
有一次我问他,小陆怎么样。
他说还行。
我说孩子呢。
他说挺好。
然后就没了。
他坐在工位上,屏幕亮着,一张图纸拉来拉去。鼠标点几下,又点几下。
过了会儿他说:“她妈知道了。”
我说哦。
他说:“没说什么。就说了句,你自己选的路。”
我说那还行。
他说嗯。
他把图纸关了,又打开另一个。
二十二
小季昨天辞职了。
她来找我签字,离职原因写的是“个人原因”。我问她找好下家了?她说嗯,就是那家六千五的。
我说恭喜。
她笑了一下,说谢谢姐。
她收拾东西的时候,把工位擦了一遍。那盆小绿植她没带走,留在了桌上。叶子还是绿的,就是落了灰。
她走的时候跟我挥手,说姐我走了。
我说好,常联系。
她走了。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她那盆绿植。想扔,又没扔。就搁在那儿。
二十三
我有时候想,我们这些人,到底在过什么日子。
老周,三十九,找了个二十三的。哄她辞了工作,想让她生孩子。我们私下叫他渣男。
可他也是那个加班到半夜、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发呆的人。也是那个给孩子打电话、声音压得低低的人。也是那个手背上长了斑、头发白了的人。
小陆,二十三,辞了工作,怀了孕。住在城南一个租来的两居里。每天做饭、打扫、看书。她想要什么,我不知道。她后不后悔,我也不知道。
小季,二十四,跳了个槽,工资从四千五涨到六千五。骑驴找马,马在哪儿,她不知道。
芳姐,四十五,儿子考上大学,一年三万。她说撑着吧。
我,四十二,房贷车贷孩子老人。一个月剩不下什么。去年一年没买新衣服。
我们都在撑。
二十四
老周昨天在楼道里抽烟。
我路过,他递给我一根。我说不抽。他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烟从鼻子里出来。
“你说我这事儿,”他说,“是不是办得挺操蛋的。”
我没说话。
他又吸了一口。
“她昨天跟我说,想回家看看她妈。”
我说那回去呗。
他说:“她妈一直不知道她辞职了。也不知道她怀孕了。”
他把烟掐了,烟头摁在墙上。
“我让她别回去。等孩子生了再说。”
我说那她听你的?
他没说话。
过了会儿他说:“她哭了。”
二十五
我下班的时候,路过快递柜。
有个快递没取,柜子亮着灯。我站在那儿,翻了翻手机,找到取件码。输进去,柜门弹开。
是我老婆买的。一箱纸巾,还有一袋米。
我把箱子搬出来,挺沉。抱在怀里,往家走。
路上经过一家小饭馆,里面坐满了人。热气从窗户缝里冒出来,带着炒菜的味儿。
我站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走。
二十六
到家的时候,我老婆在炖排骨。
厨房里全是味儿。她围着围裙,拿勺子撇浮沫。
“回来了?”她说。
我说嗯。
我把快递放下,换了鞋。孩子在做作业,头也没抬。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响了。是老周发的。
“她回娘家了。”
我看了半天,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我回了一个字:“嗯。”
他没再回。
二十七
排骨炖好了。我老婆盛了一碗,端到桌上。孩子放下笔,过来吃饭。
我夹了一块排骨,炖得挺烂,一咬就脱骨。
我老婆问我:“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我说路上有点事。
她说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我低头吃饭。排骨汤是热的,喝下去,胃里暖。
我想起老周中午在食堂夹的那块排骨。凉了,油凝在边上,白花花的。
他没吃。
二十八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了会儿手机。
小陆的朋友圈,最新一条还是那张两只手的照片。
底下有人评论,恭喜。
我没评。
我把手机放下,关了灯。
我老婆在旁边翻了个身,说了句什么,没听清。
我闭上眼睛。
明天还得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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