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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了5年正厅后和同学说是副市长的司机,我去市委书记的乔迁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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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时刻——你说了真话,别人却以为你在说笑话;你说了一个小谎,别人却把它当成了真话。

当了五年正厅级干部,老同学问我在哪儿高就,我说给副市长开车。他信了,我也没解释。

直到市委书记乔迁那天,他推开门看见我,喊了一声:“老计,你来啦。”

我那位同学,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第1章 同学会

我叫计明远,今年四十六岁。

在省城一个厅里干了五年正厅级。具体哪个厅,什么职务,这里就不说了。说了也白说,反正老同学们没一个信的。

事情要从今年开春说起。

那天我正在办公室改一份材料,手机响了。一看号码,是老家的区号。接起来,是邹建波。

邹建波是我高中同学,当年坐我后桌,睡我上铺。那时候我们关系铁得很,一起逃过课,一起挨过罚,一起在操场上抽烟被教导主任追着跑。后来我考上了省城的大学,他留在老家做生意。这些年他买卖做得不小,在县城开了两家饭店,据说还搞了个砂石厂。

“老计!是你吗?”他的嗓门还是那么大,隔着手机都能震耳朵。

“是我。建波,好久没联系了。”

“可不是嘛!听说你在省城混呢?干什么工作呢?”

“一般单位,普通上班的。”

“啥叫一般单位?具体干啥的?”他追问。

我犹豫了一下。这种问题我被问过无数次。每次说真话,对方不是不信,就是态度突然变得不自然。后来我学了个办法,说一个不起眼的岗位。

“给领导开车的。”

“司机啊?”他的语气里明显少了几分热情,“给谁开车?”

“一个副市长。”

“哦,那也不错。”他话锋一转,“咱们班今年毕业二十年了,几个老同学张罗着聚一聚。你可得来啊,这么多年没见你了。”

“什么时候?”

“下周六。就在我店里,我安排。”

我想了想,下周六没什么安排。

“行,我去。”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梧桐树。二十年了,高中毕业二十年了。那些名字在脑子里翻出来——邹建波、孙大壮、何小雅、周明辉……一个个模糊的脸,又慢慢清晰起来。

二十年,足够把一个人变成完全不同的样子。

第2章 老地方

聚会那天,我开着自己的车回老家。

车是一辆旧帕萨特,买了七八年了,车身有些划痕,但发动机还行。本来单位要给我配新车,我没要。这辆车开习惯了,有感情。

从省城到老家两个半小时。下高速的时候,路边的田里刚翻过土,黑褐色的,整整齐齐。远处有几台拖拉机在作业,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老家的县城变化不小。以前那条主街又拓宽了,两边开了不少新店,霓虹灯牌子五颜六色的。邹建波的饭店就在主街中段,叫“建波酒楼”,四层楼,门面装得挺气派。

我把车停在对面巷子里,走过去。

推门进去,一楼是大厅,摆着十几张圆桌。几个穿着围裙的服务员正在摆碗筷。一个穿黑色POLO衫的男人站在收银台后面,胖了不少,但脸还是那个脸。

“建波。”

他抬起头,愣了一秒,然后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老计!你可算来了!”

他上下打量我,嘴里啧啧有声:“没变没变,还是那个样。就是头发白了点。”

“你都胖成这样了。”

“嗨,做买卖嘛,吃出来的。”他拍了拍肚子,哈哈大笑。

他领我上了三楼包间。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都在四十多岁,有的发福了,有的秃了顶,有的脸上沟壑纵横,认了好一会儿才能跟记忆里的脸对上号。

“计明远!”

“老计来了!”

几个人站起来打招呼。孙大壮——当年班里最壮的,现在瘦了不少,头发也白了半边——走过来跟我握手,手劲儿很大。

“老计,听说你在省城当司机?”

“嗯。”

“给领导开车好,稳当。”他点了点头,“不像我们,瞎折腾。”

何小雅坐在角落里,正低头看手机。她当年是班花,现在保养得还不错,但眼角的细纹遮不住。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邹建波招呼大家入座。菜一道道端上来,酒一杯杯倒满。包间里很快热闹起来,说话声、笑声、碰杯声混在一起。

酒过三巡,话题转到了各自的工作和收入上。

孙大壮说他现在做装修,一年能挣个几十万,但账难结。周明辉说他开了个培训班,去年招了一百多个学生,还行。何小雅说她在一家保险公司做经理,手下管着十几个人。

轮到我的时候,邹建波端着酒杯,拍了拍我的肩膀。

“老计是咱们班当年成绩最好的,考上了省城的大学。现在在省里给副市长开车。”他转头看着我,“老计,给副市长开车,待遇不错吧?”

“还行,够生活。”

“副市长专车是啥车?”

“奥迪。”

“那你平时能开着回家不?”

“不能。公车公用。”

邹建波点了点头,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行,稳当就好。来,喝一个。”

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是白酒,度数不低,辣嗓子。

旁边周明辉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老计,你给哪个副市长开车?姓什么?”

我想了想。“姓……不方便说。”

“嗨,这有什么不方便的。”他笑了笑,“我就是好奇。我们县里那个副市长,以前跟我爸认识。”

我没接话。他也没再追问。

那天晚上大家喝到快十点才散。邹建波拉着我的手,非要我住他家。我说不了,明天还有事。他说那你下次回来多待几天。

我点头说好。

出门的时候,何小雅正好走在我后面。她看了我一眼,轻声说了一句:“计明远,你这个人,还是跟以前一样。”

“哪样?”

她笑了笑,没回答,转身走了。

我站在饭店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风有些凉,吹在脸上,酒醒了一半。

第3章 谎言

回省城之后,日子照常。

每天早上去厅里上班,看文件,开会,批材料。有时候下去调研,有时候在办公室接待来访。我的工作节奏不快不慢,跟大多数厅级干部差不多。

唯一不同的是,我在单位从不提自己的职务,在外面更不提。

这么多年,我养成了一种习惯——能不说的就不说,能少说的就少说。别人问起工作,我说“在省城上班”。问具体单位,我说“一个厅里”。问什么职务,我说“普通干部”。实在追问急了,我就说“给领导开车的”。

这个说法挺好用的。既不算撒谎——我以前确实在部队给领导开过车——又能堵住后面的话。别人一听你是司机,大多不会继续往下问了。没有利益纠葛,没有请托办事,清清爽爽。

这个习惯是怎么来的,我自己也说不清。

可能是从小在老家见多了那种仗着有点身份就到处显摆的人,打心眼里反感。也可能是在机关里待久了,见惯了起起落落,知道低调才是硬道理。还可能是骨子里就带着一种固执——我想让别人把我当普通人看,而不是看那个头衔。

邹建波后来又打过两次电话。

第一次是聚会后半个月。他问我在不在省城,说他有个亲戚要来省城看病,想找个好医院,问我认不认识人。

“什么病?”

“肺上的毛病,县里查了说不太好,想来省城大医院再看看。”

我想了想。省城有几家三甲医院,呼吸科都不错。我可以帮他对接,但不应该用自己的职务去打招呼。这不符合规矩,也犯不着。

“建波,省城医院我认识的人不多。但你亲戚来了,我可以帮他挂个号,指引一下流程。”

“你不认识人?”他的语气里有明显的失望,“你不是给副市长开车吗?副市长肯定认识大医院的领导啊。”

“我是司机,不是领导。领导的关系是领导的,我不能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吧。”他挂了。

第二次电话是两个月后。他问我在省城有没有什么路子,帮他砂石厂在省城找个销路。

“建波,这个我真帮不上。我是开车的人,接触不到这些。”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老计,你在省城这么多年,就只开车?一点别的资源都没有?”

“没有。”

他叹了口气,说了句“那行吧”,又挂了。

我知道他心里有想法。但我不能因为他在想什么,就去做不该做的事。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我见过太多人栽在“帮忙”两个字上。你今天帮了一个老同学,明天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你帮了他,他可能感激你;你不帮,他可能记恨你。但不管是感激还是记恨,都不该成为你做事的依据。

这个道理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第4章 乔迁

今年十月初,市委书记岑远航搬家。

岑远航是去年从外省调过来的,之前在那边就是市委书记。到我们省之后,安排在同级市任市委书记,算是平调。他在省城买了套房子,一直住在招待所,最近才装修完搬进去。

市委书记乔迁,按理说下面的人应该去贺一贺。但岑远航这个人很低调,来的时候就跟市委办的人打了招呼——不搞仪式,不收礼,不惊动大家。市委办的人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以“工作汇报”的名义,安排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去他新家坐坐,算是认个门。

我也在名单上。

那天是周六下午,我开车去岑远航的新家。小区在城东,是新开发的,环境不错,门口有保安值守。我报了名字,保安核实后放行。

岑远航住在一栋小高层的八楼。电梯上去,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有市委办的,有组织部的,还有两个是县区的书记。

“老计,来了。”岑远航从沙发上站起来,迎了两步,伸出手跟我握了握。

“岑书记,恭喜乔迁。”

“客气什么,坐坐坐。”

他引我到沙发上坐下,亲手给我倒了杯茶。旁边几个人看我的眼神有些微妙。市委书记亲自倒茶,这个待遇不是谁都有的。

其实我和岑远航的关系,说来也简单。五年前,我在下面市里当市长的时候,他是隔壁市的常务副市长。省里开会碰到过几次,聊得比较投机。后来他调走了,我调回省厅,联系少了。但他这个人念旧,见面总是很热情。

“老计,你这几年可不够意思,也不来找我坐坐。”他坐在我旁边,语气随意。

“你忙,我也忙,都是瞎忙。”

“瞎忙也是忙。”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那个厅里,最近那个专项工作推进得怎么样?”

“还行,按计划走。”

他点了点头,没再追问。我们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又聊了几句家常。旁边的人插不上话,就低头喝茶,或者看手机。

坐了大概半个小时,我准备起身告辞。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岑远航的爱人去开门。门口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手里提着东西。男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抹了油,锃亮。女的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果篮。

“岑书记,恭喜恭喜!”那男人一进门就大声打招呼,脸上的笑堆得满满的。

我抬起头,正好跟他四目相对。

他脸上的笑僵住了。

是邹建波。

他站在门口,右手还举着,像是要跟谁握手,但那只手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看看我,又看看岑远航,再看看我。

“老……老计?”

“建波。”

他身后的女人——应该是他媳妇——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问:“谁啊?”

他没回答。他还在看我,又看看岑远航,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岑远航站起来,走过去跟邹建波握了握手。

“建波是吧?你舅舅跟我说过,你要来坐坐。”

“是是是,岑书记,我舅舅让我代他问您好。”邹建波终于缓过神来,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但眼睛还在往我这边瞟。

“来就来嘛,带什么东西。”岑远航接过东西放在一边,引着他们往里走。

邹建波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他媳妇跟在他后面,也看了我一眼,一脸困惑。

岑远航招呼他们坐下,又倒了茶。包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在座的人都能感觉到什么,但没人说破。

“建波,你那个砂石厂生意怎么样?”岑远航问。

“还行还行,托您福。”

“别托我福,是你自己干得好。”岑远航笑了笑,“你舅舅上次跟我说,你想在省城拓展一下销路?”

“是有这个想法。不过——”他又看了我一眼,“不过也不急,慢慢来。”

他坐下来,手里端着茶杯,但一直没喝。他的目光时不时地往我这边飘,像是在确认什么。

坐了一会儿,邹建波说还有事,要先走。他站起来的时候,岑远航拍了拍他的肩膀。

“建波,以后有事直接找我就行,不用绕那么大弯子。”

“好嘞好嘞,谢谢岑书记。”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震惊、困惑、还有一点说不出来的懊悔。

门关上了。岑远航坐回我旁边,笑着说了一句。

“你这个同学,挺有意思的。”

“很多年没怎么联系了。”

“他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

岑远航看了我一眼,没再问。他端起茶杯,跟我碰了一下。

“老计,你这个脾气,我是真服了。”

第5章 电话

从岑远航家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我坐进车里,没有马上发动。靠着座椅,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小区门口有人在遛狗,狗叫声远远地传过来。

手机响了。是邹建波。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过了好几秒才接起来。

“老计——”他的声音有些哑,“你现在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你在哪?”

“我还在小区门口。你走了没?”

“没走。你在门口等我。”

我发动车,慢慢开出地下车库。小区门口,邹建波站在路灯下面,他媳妇已经不在身边了。他一个人,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缩着,看起来有些局促。

我把车停在他旁边,摇下车窗。

“上来吧。”

他拉开车门坐进来,副驾驶座。车里安静了一会儿。他搓着手,看着前面的路。

“老计,我——”

“你说。”

“我其实……”他咽了口唾沫,“我其实不知道你在省里是——”

“是什么?”

“是……岑书记叫你老计。”他转过头看着我,“他叫你老计,还给你倒茶。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没有马上回答。车里的灯没开,只有仪表盘泛着幽幽的蓝光。路灯从外面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建波,我说过我给副市长开车。这句话没骗你。”

“没骗我?”他皱了皱眉,“那你跟岑书记……”

“我以前在部队,给领导开过车。转业到地方之后,换过几个岗位。现在在省厅工作。”

“什么岗位?”

“普通干部。”

他看着我,显然不信。普通干部能让市委书记倒茶?普通干部能在那种场合跟书记平起平坐?

“老计,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

“建波。”我打断他,“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我不想解释,也解释不清。”

他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

“老计,对不住。”

“对不住什么?”

“我之前给你打电话,找你帮忙。你跟我说你是司机,帮不上。我……我心里其实有点想法。觉得你在省城这么多年,怎么连这点忙都帮不上。后来就不怎么联系你了。”

他顿了一下。

“今天在岑书记家里看到你,我才知道我错了。”

“你没错。”我说,“我确实是司机,也确实帮不上你那些忙。我这个人,没什么资源,也没什么路子。能干的就干,不能干的不逞强。”

“那你在省里到底是什么级别?”他转过头看着我,声音里带着一种执拗。

我想了想。

“建波,级别这个东西,重要吗?”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开饭店,一年挣几十万,那是你的本事。我在省厅上班,拿一份工资,做一份事。咱们是同学,是朋友。这个关系,跟级别没关系。”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些潮。

“老计,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说话不紧不慢的,但句句在理。”

“行了,别煽情了。”我笑了笑,“你住哪?我送你。”

“不用不用,我打车就行。”

“上来吧,顺路。”

他报了酒店名字。我发动车,拐上主路。车里的沉默不再像之前那么紧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偶尔叹一口气。

到了酒店门口,他下车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老计,下次回来,我请你吃饭。就咱俩,不去大饭店,找个苍蝇馆子。”

“好。”

他关上车门,站在路边朝我挥了挥手。我点了点头,把车开走了。

后视镜里,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路灯的光里。

第6章 涟漪

那件事之后,邹建波没有到处去说我认识谁谁谁。

但他变了不少。

后来我回老家办事,他果然找了一家苍蝇馆子,点了几个家常菜。两个人喝了点啤酒,聊了很多高中的事。聊到半夜,他喝得有点多,趴在桌上说了一句。

“老计,我这些年做生意,见了太多人。有钱的、有权的、有资源的,见了面称兄道弟,散了场谁也不认识谁。像你这样的,太少。”

“我哪样的?”

“明明有本事,却把自己藏起来。明明可以摆架子,却坐在路边摊吃炒粉。”

我笑了笑。

“炒粉挺好吃的。”

他抬起头看着我,也笑了。

“行,你牛逼。”

后来孙大壮不知道从哪听说了什么,给我打了个电话。

“老计,听说你在省里当大官?”

“没有的事。”

“别瞒我了,邹建波都跟我说了。说你在市委书记跟前都是座上宾。”

“建波喝多了说胡话你也信。”

“嘿嘿,我不信他,我信你。”他顿了一下,“不过老计,不管你是干什么的,兄弟我都不图你啥。就是觉得你这个人够意思,这么多年没变。”

“你也一样。”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树。十一月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黄的挂在枝头,风一吹就晃。

其实邹建波什么都没跟人说。后来我才知道,他从那天之后,谁问起我,他都说“老计在省城上班,一般单位,普通干部”。

这个说法,是我自己说的。他记住了。

第7章 老同学

十二月初,何小雅来省城出差。

她打电话给我,说想见一面。我说行,约在省城一家茶馆。地方是她选的,在一条老街上,安静,人少。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里面了。穿着一件驼色的毛衣,头发扎在脑后,看起来比上次同学聚会时精神一些。

“计明远。”

“小雅。”

我坐下来,她给我倒了杯茶。茶是红茶,汤色很亮。

“你怎么知道我电话的?”

“问邹建波要的。”她笑了笑,“他一开始还不肯给,说别打扰你。我说我就是想见见老同学,他才给了。”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还行。”她靠在椅背上,“结了婚,又离了。孩子跟着我,上初中了。忙工作忙孩子,日子就这么过。”

“辛苦。”

“你呢?听说你还是一个人?”

“嗯。”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计明远,你知道吗,高中的时候我挺喜欢你的。”

我愣了一下。她笑了笑,摆摆手。

“别紧张,都是过去的事了。那时候你成绩好,人又安静,不怎么说话,但看人的时候特别认真。我就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说不上来。”她端起茶杯,看着杯里的茶汤,“今天见了你,我确定了。”

“确定什么?”

“你跟以前一样。没变。”她放下杯子,“这么多年了,你还是那个计明远。安安静静的,不争不抢,但心里有数。”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站起来,拎起包。

“行了,我走了。下午还有会。”

“我送你。”

“不用。”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计明远,好好过。”

“你也一样。”

她走了。茶馆里剩下我一个人,还有那壶没喝完的红茶。

第8章 修路

快年底的时候,老家县里来了一份报告。

说的是修建乡镇公路的事。县里计划修一条从县城到几个偏远乡镇的柏油路,全长四十多公里,受益人口四万多。项目预算报上来了,但资金缺口不小。

分管副厅长把报告批给了我,让我牵头研究。

我翻开报告,看到那几个乡镇的名字。其中一个,是我外婆家所在的乡。小时候我每年暑假都去那里,坐两个小时的拖拉机,颠得骨头散架。那条路我太熟了,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

我拿着报告看了半天。

按程序办。该走的手续走,该协调的部门协调。我在办公室里把相关的处室负责人叫来开了个会,把任务分解下去,明确了时间节点。

“这个项目涉及民生,尽快走程序。”我说,“但不要因为是老家的项目就搞特殊,一切按规矩来。”

“明白。”

两个月后,项目立项批复下来了。资金拨付也陆续到位。县里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要感谢省厅的支持。我说不用谢,这是正常工作。

过了几天,邹建波又打电话来了。

“老计,县里那个路的事,是不是你帮着推的?”

“省厅按程序批的。”

“我知道是你。”他的语气很笃定,“我打听过了,这个项目之前报了两回都没批。今年突然就下来了。是你经手的。”

“建波,是省厅正常审批。”

“行行行,你说正常就正常。”他停了一下,“老计,我替老家的人谢谢你。那条路修好了,那几个乡的农产品能运出来了。你不知道,这么多年,山里的东西烂在地里,运不出去。”

“我知道。”

“你知道?”

“我小时候,外婆家在林桥乡。”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老计——”他的声音有些变了,“你外婆家是林桥的?”

“嗯。”

“你从来没说过。”

“没什么好说的。”

他叹了口气,好久没说话。

“老计,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你为什么一直说自己是司机。”他的声音很轻,“因为你不想让任何人觉得,你帮了别人是应该的,或者别人找你帮忙是理所当然的。”

我没接话。窗外有风,吹得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晃来晃去。远处有人在放鞭炮,隐隐约约的,大概是哪家在办喜事。

“建波,路修好了,我请你吃饭。”

“行。到时候去我店里,我亲自下厨。”

第9章 暖冬

今年春节,我回了老家。

县城比往年热闹。街上挂了红灯笼,路边摆满了卖年货的摊子。我开车经过主街的时候,看到建波酒楼门口贴了新的春联,还挂了两排小彩灯。

我没进去。把车停在路边,给他发了条消息。

“路过,看到你店了。新年快乐。”

他秒回:“进来坐坐?”

“不了,赶着回家。”

“行。初五有空没?咱几个老同学再聚聚。”

“初五要值班。下次吧。”

他发了个笑脸。

“老计,你那个路,已经开始修了。我前两天路过,看到工地上全是人。”

“好事。”

“嗯。等修好了,我请你来剪彩。”

“我不剪彩。那是县里的事。”

“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把手机放在副驾上,发动车,往老家走。我妈住在县城边上的一个小区,去年才搬进去的。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住了十几年,前年终于同意换电梯房。

到了楼下,我妈已经在单元门口等着了。她穿着那件枣红色的棉袄,头发白了大半,但精神还好。

“明远。”

“妈。”

我接过她手里的菜袋子,跟她上楼。电梯里她一直看着我。

“瘦了。”

“没瘦。”

“就是瘦了。”她伸手在我脸上摸了一下,“工作累不累?”

“不累。”

“那就好。”她顿了顿,“你那个同学,邹建波,前几天来家里了。”

“他来干什么?”

“送了点年货。还说他新店装修,想请你来剪彩。”

“我拒绝了。”

“我知道。他跟我说了,说你这个人就是脾气倔。”我妈笑了笑,“但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说的。”

我没接话。电梯到了,我拎着袋子走出去,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客厅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瓜子。厨房里飘出炖肉的香味,我妈一早就开始准备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老城区。楼不高,能看到远处连绵的屋顶,还有那些老树光秃秃的树冠。

我妈端了杯热水放在我面前。

“明远。”

“嗯?”

“你爸要是还在,看到你现在这样,会很高兴的。”

我看着她。

“你爸一辈子没当过官,在厂里当工人,退休的时候连个小组长都没混上。但他这个人,一辈子老老实实,不占别人便宜,也不让别人占便宜。”她坐下来,把杯子推到我面前,“你像他。”

“我知道。”

“你当什么官,挣多少钱,妈不在意。妈就希望你别忘了自己是谁。”

我端起杯子,热水暖着手心。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茶几上,照在我妈花白的头发上。

“妈,我没忘。”

第10章 本心

年初五那天,我在老家值班。

说是值班,其实就是坐在县政府办借给我的一间办公室里,看看文件,接接电话。老家的县领导知道我在,非要请我吃饭,我说不用了,过年都忙,各回各家。

下午的时候,邹建波来了。

他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盒。

“知道你不去饭店,给你带了点吃的。”

他把保温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个家常菜,热腾腾的,还冒着气。

“自己做的?”

“我亲自炒的。尝尝。”

我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手艺不错,咸淡适中。

“好吃。”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看着我吃。

“老计,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一句话。”

“你说。”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还是你。”他靠在椅背上,“那天在岑书记家看到你,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回去之后我想了好几天。我想的不是你到底是什么官,我在想——我要是你,我会不会说出来。”

他顿了一下。

“换了是我,有个当大官的自己,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可你不一样。你明明可以说出来,却没有。你明明可以摆架子,却没有。你还是跟当年一样,坐在我后座,跟我分一个馒头吃。”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建波,我没你说的那么好。我就是不喜欢麻烦。”

“我知道。”他笑了,“可这年头,不怕麻烦的人多,不麻烦别人的少。”

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了,你吃吧。我走了,店里还忙着。”

他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

“老计,路修好了,我给你发照片。”

“好。”

门关上了。我坐在办公室里,一个人把饭吃完。菜还热着,窗外的天有些阴,像是要下雪。

手机响了一下。是岑远航发来的。

“老计,过年好。年后省里有个会,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行。有空来家里坐。”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是县委大院,院子里那棵老松树还绿着,雪松的枝丫上积了一层薄雪。有人从楼下走过,踩着雪,咯吱咯吱响。

我想起那年从部队转业,组织上问我想去哪里。我说哪里都行,服从安排。后来分到了省里,从科员做起,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实了。

这中间有很多人问过我,你是干什么的。我说司机。这个答案,说的时间长了,我自己都快信了。

但其实答案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别人不知道你是谁的时候,你做了什么。

走在路上,有人叫你领导,有人叫你师傅,有人叫你老计,有人叫你计明远。这些称呼换来换去,但里头那个人,得一直待着。

待住了,就没白活。

作者:王者出击

暖心祝福:故事到此落幕,愿每一个在喧嚣中守住本心的人,都能被岁月温柔以待。你在体制内/生活中,有没有类似的经历?评论区聊聊,我每条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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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3 19:2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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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30 10:3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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