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师在中学教书快二十年了,今年九月开学没多久,他发现一个学生抄作业,就在全班面前说“抄作业不对”,这句话本来很平常,结果家长当天晚上找上门来,说孩子情绪崩溃了,要求张老师公开道歉,否则孩子就不来上学,最后张老师还是道了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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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在教师群里传开之后,很多老师马上跟着说自己也碰到过,有人上个月刚被投诉,现在连“你再想想”这种话都不敢讲,不是老师心软,是真怕惹麻烦,一开口家长就截图发到群里,转眼间就有人打电话到教育局,老师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领导第一反应总是先稳住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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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长们大多是普通工薪阶层,没条件娇惯孩子,他们自己吃过苦,就怕孩子受委屈,孩子一哭就觉得老师欺负人,其实孩子未必真难过,只是知道哭有用,就靠这个来逃避责任,有老师私下说,现在学生犯错后,第一反应不是认错,而是看家长会不会替自己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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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本来应该教学生遵守规则的地方,慢慢变成了安抚情绪的地方,教育部在2021年发布了惩戒规则,说老师可以批评学生、可以适当增加作业,但没有提到如果老师被投诉了该怎么办,结果就是老师在说话之前必须反复思考,这句话会不会被学生截屏记录下来,会不会被人断章取义地传播出去,北京大学去年做了一项调查,超过七成的老师承认,现在批评学生的时候,需要不断修改自己的表达方式,就像写正式文件那样小心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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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麻烦的是,技术把这种压力放大了,以前家长最多找校长说说,现在微信一发出去,亲戚朋友同事全都知道了,有些家长还拉上教育类的自媒体帮忙发声,标题直接写老师语言暴力导致学生抑郁,事实是什么不重要,传播快才重要。
有老师提到日本前几年有个案例,教师因为批评学生被网暴,最终选择自杀,我们还没走到那一步,但很多人已经学会闭嘴,不是不想管学生,是实在管不起,有个班主任说,她现在看到学生趴在桌上,宁愿认为他在睡觉,也不敢问一句学生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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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期那些亲子剧火了,剧情里老师对学生说上几句话,就被全网批评,现实里大家边看边点头,觉得这就像自己学校的样子,没人认为孩子不能接受批评,但关键在于如何保证老师在讲真话时,不会被当成坏人。
张老师道歉那天,放学后独自坐在办公室待到六点多,窗外操场上学生打篮球的笑声传得很远,他没关灯也没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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