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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长丈夫追问我为何跳槽,我递上工资流水女助理月薪280万,我每月只有45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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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姜辞把那张薄薄的工资流水单拍在会议桌上的时候,傅沉舟正搂着江采薇的腰往主位上坐。

会议室里三十七个人。没一个说话。

流水单在光洁的桌面上滑出去一截,边角翘起来,像一片薄刀。

“傅总,您问我为什么要跳槽?”

姜辞的声音不高。她站在长桌另一端,手里还捏着流水单的存根联,指节发白。

傅沉舟的手从江采薇腰上松开了。他看了一眼那张纸,没拿。

“姜辞,有什么事回家说。”他皱眉,“这是董事会。”

“董事会。”姜辞重复了一遍。她笑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行。那就当着董事会说。”

她把流水单往前推了一寸。

“傅总,您助理江采薇,月薪两百八十万。”

会议室里有人手里的笔掉了。声音很脆。

“我,姜辞,鼎盛集团旗下鼎信文化行政专员,月薪四千五。”

她停了一下。

“傅总,您觉得,我不该跳槽吗?”

江采薇站在傅沉舟旁边。她的脸先是红,然后白,现在有点发青。

“姜辞姐,你——”她开口,嗓子发紧,“你从哪弄来的这个?这是假的——”

“假的?”

姜辞从包里又抽出一沓纸。银行盖章的流水明细,公司财务系统导出的薪资记录,还有一张江采薇签过字的薪资确认单。

“江助理,你签的字,不认识?”

江采薇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傅沉舟终于伸手去拿那张流水单。他看得很慢。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这个……财务那边可能有调整。”他把纸放下,抬头看姜辞,“晚晚,你先回去,我回头跟你解释。”

“解释什么?”

姜辞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解释你给她一个月两百八十万,给我四千五?解释你让她住云顶公寓,我住你妈那套房的次卧?解释我妈住院的时候,你连三万块押金都不肯出?”

傅沉舟的喉结动了一下。

“姜辞。”他压低声音,“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

姜辞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她按了一个键,免提打开。

“陈总监,我是姜辞。”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姜……姜总?”

“麻烦您把江采薇近五年所有薪资、奖金、报销和特批款项的数据,全部投到董事会屏幕上。现在。”

“这……”陈总监的声音在发抖,“傅总那边——”

“傅总就在我旁边。”姜辞看了傅沉舟一眼,“您问他。”

傅沉舟的手按在桌上。指节泛白。

“陈明。”他说,声音发沉,“不用查。这事——”

“傅总。”

姜辞打断他。她往前迈了一步,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当着全体董事的面,您不会不敢查吧?”

会议室后排有人轻轻“嘶”了一声。

傅沉舟盯着她。姜辞盯着他。两个人中间隔着那张流水单,隔着三十七双眼睛,隔着七年的婚姻。

“查。”

傅沉舟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陈总监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会议室的大屏幕亮了。

数据一行一行跳出来。

江采薇,职位:董事长特别助理。基本月薪:两百八十万。绩效奖金:平均每月八十万。特别贡献奖:单次两百万,共八次。

报销明细:差旅费单月最高四十七万。业务招待费单月最高三十二万。办公用品——姜辞看到这一栏的时候停了一下——办公用品单月最高十九万。

会议室里有人在按手机计算器。

“别算了。”有人低声说,“光月薪加奖金就四千多万了。”

“加上报销,快六千万。”

“我的天。”

姜辞听见了。她没回头。

傅沉舟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看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手上的婚戒。

江采薇在抖。她的手抓着椅子靠背,指甲嵌进皮面。

“这些……这些都是傅总批的。”她突然说,声音尖起来,“每一笔都是他签字的!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我没说你做错了。”姜辞转过头看她,“我是在问傅总,为什么。”

傅沉舟终于转过头。他看姜辞的眼神很复杂。

“晚晚,公司的事,有很多你不了解。”

“我不了解?”

姜辞把手机拿起来,翻到一张截图。

“傅沉舟,你跟我说公司资金紧张,让我把嫁妆拿出来周转。三百万,我一分没留。”

“你跟我说子公司效益不好,让我从行政主管降到专员,工资从两万降到四千五。我签了。”

“你跟我说妈身体不好,让我把主卧让出来给她住。我让了。”

她停了一下。

“我就想问一句——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会议室安静得吓人。

傅沉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江采薇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姜辞姐,你听我说——”

“你闭嘴。”

姜辞没看她。

“傅沉舟,你助理的工资是你妈经手的吧?”

傅沉舟愣了一下。

“什么?”

“我问你,江采薇的工资,是不是你妈经手的?”

傅沉舟的表情变了。他转头看江采薇。

江采薇的脸彻底白了。

“你……”傅沉舟的声音低下去,“我妈?”

“你自己看。”

姜辞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傅老太太和江采薇的聊天记录。一条一条的转账记录,备注写着“介绍费”“辛苦费”。

最新的一条是三个月前。傅老太太:“小江啊,这个月的一百二十万到了吧?阿姨这边急用钱,你先转五十万过来。”

江采薇回了一个“好的阿姨”。

傅沉舟看着屏幕。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又划了一下。他看了很久。

“她……她怎么会……”

“你问她。”

姜辞指江采薇。

江采薇后退了一步。她的高跟鞋撞在椅子上,差点摔倒。

“是……是老太太说……她说公司是她儿子的,我帮家里做事,拿点钱应该的……”

“拿点钱?”姜辞笑了一声,“六千万叫拿点钱?”

江采薇的眼泪掉下来。她看傅沉舟。

“渡哥,你帮我说句话啊——”

傅沉舟没看她。他盯着屏幕,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会议室里有人咳嗽了一声。

“傅总。”一个董事开口,声音很沉,“这事得有个说法。六千万不是小数,走的还是公司账。如果股东追究——”

“我知道。”

傅沉舟终于抬起头。他看姜辞。

“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姜辞把手机收起来,“我递了辞职报告。今天来,就是想把账对清楚。”

她转身往门口走。

“姜辞。”

傅沉舟叫住她。

“你去哪?”

姜辞没回头。

“去我该去的地方。”

她推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穿着深色西装,胸前挂着工牌。

“姜女士您好。我们是云城经侦支队的。关于鼎盛集团涉嫌职务侵占的举报,需要您配合调查。”

会议室里炸了锅。

傅沉舟猛地站起来。

姜辞终于回过头。

她看着傅沉舟。

“傅总,您刚才问我为什么要跳槽。”

她把那张四千五的工资条举起来。

“我跳槽,是为了让该进去的人进去。”

傅沉舟愣在办公室。他手里还攥着那张流水单,纸被他捏得变了形。

江采薇站在旁边。她的脸白了。白得像会议室墙上那面没挂任何东西的装饰墙。

门在姜辞身后合上。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多人。皮鞋敲在地砖上,又急又乱。

傅沉舟的手机开始震。屏幕上显示“妈”。他没接。

江采薇的手机也开始震。她看了一眼屏幕,手抖了一下。

“是……是老太太。”她小声说。

傅沉舟没理她。

他盯着桌上那张流水单。四千五那个数字,印在纸上,不大。

却比六千万还要刺眼。

他忽然想起来,去年冬天,姜辞跟他说想买一件羽绒服。八百块。他说等年底吧,年底公司分红就下来了。

年底分红下来了。他给江采薇换了一辆车。

傅沉舟的手开始抖。手机又响了。还是“妈”。

他接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江采薇都听见了——“沉舟!你媳妇疯了!她找经侦的人了!你赶紧想办法——”

傅沉舟没说话。

他挂了电话。

他看着江采薇。江采薇在哭。哭得很小声,肩膀一抽一抽的。

“渡哥……”

“别叫我渡哥。”

傅沉舟把那张流水单折好,放进西装内袋。

他往外走。

“你去哪?”江采薇问。

“去找我老婆。”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江采薇。那套云顶公寓,是你自己买的,还是我妈给你买的?”

江采薇的哭声停了。

她没回答。

傅沉舟也没等她回答。

他拉开门。走廊里站满了人。董事、高管、法务。还有两个穿制服的。

“傅总。”领头的那个说,“请您也配合调查。”

傅沉舟点了点头。

他跟着他们往电梯走。路过姜辞的工位时,他停了一下。

桌上有一盆多肉。很小,绿绿的,叶子胖嘟嘟的。姜辞养的。

花盆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他抽出来看。上面是姜辞的字,一行一行的,写得很整齐。

“傅沉舟,你答应过我的事,一件都没做到。那我也答应你一件事——你欠我的,我会一分不少拿回来。”

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字。

“包括你欠我妈的那三万块押金。”

傅沉舟把纸条攥在手里。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门关上。

数字往下跳。

三十七。三十六。三十五。

到一楼的时候,他听见大厅里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是江采薇。

她追下来了。高跟鞋跑丢了一只,头发散着,妆全花了。

“渡哥!渡哥你等等我——”

傅沉舟没回头。

他走出旋转门。外面下雨了。云城的冬天,雨很小,很密。

他站在雨里。手机又响了。还是“妈”。

他按了拒接。

然后他按了另一个号码。

“喂,李律师。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

电话那头问了几句。

傅沉舟看着雨幕。

“财产分割那块——她提什么条件,我都接受。”

他挂了电话。

雨落在他的西装上,洇出一片深色。那张流水单在口袋里,被雨浸透了,边缘软塌塌的。

四千五那个数字,糊了。

但傅沉舟知道,他一辈子都忘不掉这个数了。

姜辞从经侦支队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在门口看见一个人。傅沉舟的司机,老赵。

“姜总。”老赵撑着伞跑过来,“傅总让我送您。”

“不用。”

“他说……他说您要是不上车,就在这儿等着。等到您上为止。”

姜辞看了一眼那辆黑色轿车。后座车窗摇下来一半。傅沉舟坐在里面,没看她。

她走过去。没上车。

她站在车窗外。

“傅沉舟,我说过,三天。”

“我知道。”

“你来找我,是想通了,还是想让我放过你妈?”

傅沉舟终于转过头。他的眼睛里有血丝。

“我妈的事——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

“该退的退,该赔的赔。”

姜辞看着他。雨落在她的睫毛上。

“傅沉舟,你知不知道你妈拿那些钱去干什么了?”

傅沉舟没说话。

“她拿去买了两套房。一套在城南,写了你妹妹的名字。一套在澜城,写了江采薇的名字。”

“什么?”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姜辞退后一步,“三天后,我要么收到离婚协议,要么收到股权转让确认书。没有第三条路。”

她转身走进雨里。

老赵在后面喊:“姜总!伞——”

她没接。

傅沉舟坐在车里。他看着姜辞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街角。

老赵上了车。

“傅总,回哪?”

傅沉舟靠在后座上。他闭上眼睛。

“去我妈那。”

车发动了。雨刮器左右摆着。挡风玻璃上的水痕一道接一道。

傅沉舟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是公司财务总监。

他接了。

“傅总,经侦那边把江采薇的办公电脑搬走了。”

“嗯。”

“还有……还有一件事。”

“说。”

“姜总——姜辞她,今天下午把她在公司的股份质押了。质押给了星耀传媒。”

傅沉舟猛地坐直。

“什么?”

“她质押了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换了一笔现金。具体金额不知道,但星耀那边动作很快,已经在接触我们几个大客户了。”

傅沉舟握着手机,指关节咔咔响。

“她质押给谁?”

“星耀传媒的董事长,陆时寒。”

傅沉舟挂了电话。

他看着车窗外的雨。雨越下越大了。

姜辞站在路边。她的手机亮了一下。一条短信。

“陆总说,钱已到账。合作愉快。”

她回了一个字:“谢。”

然后她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她打过去。

“喂,妈。押金的事解决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姜辞笑了笑。

“嗯。三万块。一分不少。”

她挂了电话。雨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她没躲。

她看着云城灰蒙蒙的天。呼吸很轻。

然后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星耀传媒。”

第二章

姜辞走进星耀传媒大楼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站起来,笑得特别标准。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陆时寒找我。”

“您贵姓?”

“姜辞。”

小姑娘低头翻了一下电脑,笑容没了。她抬头看姜辞,眼神变了。

“姜……姜总?您稍等,我马上通知陆总。”

姜辞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沙发很软,比她工位那把破椅子舒服多了。

她环顾四周。星耀传媒的大厅很宽,落地窗外能看到云城的河。

五分钟前,她还在雨里拦出租车。现在她坐在竞争对手的总部里,手里捏着一份股权质押协议。

前台小姑娘端来一杯水。

“姜总,陆总在顶楼等您。”

姜辞接过水,没喝。她坐电梯上了顶楼。

电梯门打开,正对面是一面玻璃墙。墙后面坐着一个男人。三十出头,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支笔在转。

陆时寒抬起头。

“来了。”

“嗯。”

姜辞在他对面坐下。他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质押协议签完了。钱已经打到你账上。”

“我知道。短信收到了。”

“姜辞。”陆时寒放下笔,“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为什么选星耀?鼎盛是你和你老公一起做起来的。你质押股份给竞争对手,等于把刀递给外人捅自己家。”

姜辞看着他。她想了想。

“陆总,你说错了。”

“哪错了?”

“鼎盛是我一个人做起来的。”

陆时寒挑了挑眉。

“傅沉舟那七年——他做了什么?”

“他管钱。我管人。他签合同。我谈客户。”

“那为什么公司是他的?”

姜辞笑了一下。没笑出来。

“因为他说,公司法人写他的名字,方便融资。”

陆时寒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姜辞,我有一个提议。”

“你说。”

“鼎盛的客户,我帮你抢。抢过来的单子,利润五五分。你拿五。”

“你有条件。”

“有。”

陆时寒站起来。他走到玻璃墙前,看着外面的河。

“我要鼎盛倒。”

姜辞沉默了。

“你跟傅沉舟有仇?”

“没仇。”陆时寒转过身,“但鼎盛倒了,星耀就是云城最大的传媒公司。我图利。”

姜辞点了点头。

“行。五五就五五。”

她站起来。陆时寒伸出手。

“合作愉快。”

姜辞握了一下。他的手很干,很稳。

“对了。”陆时寒在她转身时开口,“你那个女助理的事,我听说了。”

“嗯。”

“二百八十万月薪——傅沉舟是真敢给。”

“他不敢。”姜辞回过头,“是他妈敢。”

陆时寒挑了挑眉。

“这事比你想的复杂。”姜辞拿起包,“傅老太太拿那些钱去放贷了。月息三分。她拿公司的钱当本金,自己在外面收利息。江采薇只是她其中一条腿。”

陆时寒的表情终于变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子公司做了五年行政。”姜辞往门口走,“行政专员有一项工作,是帮老板收快递。傅老太太的快递,有一半是法院的文书。”

她推开门。

“陆总,鼎盛的事,比你想的脏。”

电梯门合上。

陆时寒站在原地。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周,帮我查一个人。傅沉舟的妈。”

第三章

傅沉舟走进傅老太太住的那套别墅时,客厅里坐着三个人。

他母亲。他妹妹傅沉月。还有江采薇。

江采薇换了一身衣服,头发重新梳过。但眼睛还是肿的。她坐在沙发最边上,离傅老太太很远。

“沉舟。”傅老太太拄着拐杖站起来,“你来得正好。你妹妹说——”

“妈。”傅沉舟站在客厅中间,没坐,“我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

“您拿公司的钱,去放贷了?”

傅老太太的脸僵了一下。

“什么放贷?我拿点钱帮你妹妹周转——”

“月息三分。借给城南的赵家,借给澜城的孙家,借给——”傅沉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我念给您听?”

傅老太太的拐杖笃地戳在地上。

“你听谁胡说的?”

“我没听谁说。我查了。”

傅沉舟把那张纸拍在茶几上。

“您用江采薇的名义开了三个账户。一个收公司的钱,一个放贷,一个收利息。三年,本金出去了两千多万,利息收回来多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您买了三套房。”

傅老太太的嘴唇在抖。

“那是……那是妈帮你存着——”

“帮我存着?”

傅沉舟的声音不大。但客厅里每个人都听清了。

“妈,您用公司的钱放贷,这是职务侵占。您用江采薇的名义开户,这是洗钱。您买了三套房写别人的名字,这是转移资产。”

“您告诉我,您帮我存着什么了?”

傅老太太的脸涨红了。她看江采薇。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跟他说的?”

“不是!”江采薇猛地站起来,“老太太,我什么都没说——”

“你闭嘴!”傅老太太的拐杖指着她,“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够了。”

傅沉舟的声音沉下来。客厅安静了。

他看着傅老太太。看了很久。

“妈,那些钱,您退回来。房子卖掉。利息补上。差多少我补。”

“你——”

“您要是不退,经侦那边已经立案了。江采薇今天去自首了。”

傅老太太的拐杖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江采薇去自首了。”傅沉舟重复了一遍,“她把您供出来了。”

傅老太太转头看江采薇。江采薇缩在沙发角落,整个人在发抖。

“你……你……”

“阿姨,对不起。”江采薇的声音很小,“我真的扛不住了……经侦那边说我如果不说实话,就按共犯处理……”

傅老太太的嘴唇哆嗦着。她往后退了一步,腿撞在茶几上,整个人往下坐。

傅沉月扶住她。

“妈!妈你别吓我——”

傅沉舟看着这一团乱。他忽然想起姜辞。

她一个人坐在经侦支队的塑料椅上,面对那些问题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她手里只有一张四千五的工资条。

傅沉舟拿出手机。他找到姜辞的号码。他打过去。

响了三声。

“喂。”

“姜辞。”

“傅沉舟。”

“你说的三天,我提前。明天早上九点,你来公司。我把协议签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妈呢?”

“我会处理。”

“你妹妹呢?”

“我也会处理。”

又是一阵沉默。

“傅沉舟,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我记得。”

“还有一件事。”

“你说。”

“江采薇名下的那套云顶公寓,你让她明天之前搬走。那套房子是用公司的钱买的,现在公司要收回来。”

傅沉舟闭了一下眼睛。

“好。”

电话挂了。

傅沉舟看着屏幕。通话时间:四十七秒。

比他们过去一个月说的话都多。

他收起手机。低头看傅老太太。老太太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沉舟……”她抬起头,“妈知道错了……你帮帮妈……”

傅沉舟蹲下来。他看着母亲的眼睛。

“妈,我帮您。我什么时候没帮您?”

“那你——”

“但您得把吃了的吐出来。”

傅老太太的嘴张着。说不出话。

傅沉舟站起来。他看着江采薇。

“明天之前搬走。钥匙交给姜辞。”

江采薇点头。眼泪掉下来。

傅沉舟转身往外走。

“哥!”傅沉月追出来,“哥你去哪?”

“去公司。”

“现在都几点了——”

“去查账。”

傅沉舟走出别墅。外面雨停了。空气里是湿泥和草木的味道。

他打开车门,坐进去。

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七年前,他和姜辞刚创业的时候,租了一间地下室。姜辞每天骑电动车去送合同,冬天手冻得通红。

有一天她回来说:“沉舟,今天签了一个大单。咱们有钱交房租了。”

傅沉舟问她吃了没。

她说吃了。但傅沉舟看见她包里还有半个馒头。

他把那半个馒头拿过来。凉的,硬的。

姜辞说:“你吃吧。我不饿。”

傅沉舟坐在车里。他看着方向盘。车窗外,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

他发动了车。

第四章

第二天早上九点。鼎盛集团顶层会议室。

姜辞到的时候,傅沉舟已经坐在里面了。桌上放着两份文件。离婚协议。股权转让确认书。

他面前还有一杯咖啡。黑咖啡,没加糖。姜辞记得他以前只喝拿铁。

“坐。”

姜辞在对面坐下。她没看那两份文件。她先看傅沉舟。

“你昨晚没睡。”

“嗯。”

“你妈那边呢?”

“退了。城南那套房子挂出去了。澜城那套,江采薇今天搬。”

“利息呢?”

“我补。”

姜辞点了点头。

她拿起离婚协议翻了两页。条款很干净。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折价四亿五千万。分五年付清。第一笔款,今天到账。

“傅沉舟。”

“嗯。”

“你为什么不争?”

傅沉舟抬起头。他看着姜辞。

“争什么?”

“争股份。争公司。争这口气。”

傅沉舟沉默了一会儿。

“争了七年。把你争丢了。”

姜辞没接话。她低头签字。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响。

傅沉舟看着她。她的头发短了。以前是长发。他记得她说过,长发要留给他看。

现在她剪了。什么时候剪的,他不知道。

姜辞签完了。她把文件推过去。

傅沉舟拿起笔。他的手在抖。他按在签名栏上,笔尖悬着。

“姜辞。如果——”

“没有如果。”

姜辞打断他。

“傅沉舟,你每次都说如果。如果当初。如果重来。如果我知道。”

“可你什么都不知道。”

傅沉舟的手落下去。名字签完了。

他放下笔。看着那三个字。傅沉舟。

和旁边姜辞的签名并排。

两个名字。七年前在结婚证上并排。现在在离婚协议上并排。

“钱下午到账。”傅沉舟说。

“好。”

姜辞站起来。她把属于自己的那份文件收进包里。

“傅沉舟。”

“嗯?”

“那盆多肉,我搬走了。”

傅沉舟愣了一下。

“那盆多肉——是我买的。你记得吗?”

傅沉舟想了想。摇了摇头。

“前年冬天。你加班到凌晨,我给你送饭。楼下花店买了一盆多肉。八块钱。你说放办公室吧,防辐射。”

傅沉舟看着她。

“我不记得了。”

“我知道你不记得。”

姜辞转身往门口走。

“姜辞。”

她停住。

“你……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姜辞回过头。她看了他一眼。

“做我该做的事。”

她推开门。门外站着陈总监。

“姜总。”陈总监搓了搓手,“那个……星耀那边在抢我们三个大客户。傅总知道了吗?”

“他知道。”

“那——”

“那是他的事。”

姜辞从陈总监身边走过去。

陈总监回头看了傅沉舟一眼。傅沉舟坐在会议室里,手还放在那份协议上。

“傅总,星耀那边——”

“我知道了。”傅沉舟的声音很平,“让他们抢。”

陈总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傅沉舟站起来。

“陈明。”

“在。”

“把财务部所有关于江采薇的账重新审一遍。包括报销。包括我妈的。”

“好。”

傅沉舟往外走。

“傅总,您去哪?”

“去把该退的钱算清楚。”

他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之前,他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姜辞已经走了。

电梯往下走。傅沉舟靠在电梯壁上。

他忽然想起那盆多肉。八块钱。前年冬天。

他真的不记得了。

但他记得姜辞蹲在花店门口挑花的样子。那天很冷。她戴着他买的那条围巾。围巾是打折的,九十九块。她围了三年。

傅沉舟闭上眼睛。

电梯到了。他走出去。

大厅里坐着一个人。陆时寒。

穿一件深色大衣,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见傅沉舟,他站起来。

“傅总。”

“陆总。”傅沉舟停下脚步,“你来签合同?”

“我来找人。”

“找谁?”

“姜辞。她约了我。”

傅沉舟的嘴角动了一下。

“她在楼上。已经走了。”

“那我去追。”

陆时寒往门口走。

“陆时寒。”

陆时寒停下来。

“你帮姜辞,是图什么?”

陆时寒回过头。他看着傅沉舟。

“傅总,我这个人很简单。姜辞能帮我赚钱,我就帮她。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那你不用追了。”傅沉舟说,“她已经走了。”

“我知道。”

陆时寒笑了一下。

“但她的股份在我手里。她走不远。”

他推开门,走进外面的阳光里。

傅沉舟站在原地。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落在他的皮鞋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财务总监发来消息:第一笔股权款已经汇出。四亿五千万的三成,一亿三千五百万。

傅沉舟看着那个数字。他打了几个字:知道了。

他锁了屏幕。往办公室走。

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等电梯,有人在说中午吃什么。

傅沉舟走过这些人。

他忽然觉得,鼎盛集团的大厅,比七年前那间地下室还空。

第五章

姜辞坐在星耀传媒的会议室里。对面是陆时寒,旁边是三个客户代表。

“姜总,你说的这个方案,我们很感兴趣。”客户代表推了推眼镜,“但是有一个问题。”

“您说。”

“你们星耀和鼎盛是竞争对手。你手上还有鼎盛的股份。我们怎么确定,你不会把我们的投放数据给鼎盛?”

姜辞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在鼎盛的股权质押协议。我质押了百分之十五给星耀。剩下的百分之十五,我签了委托协议,全权委托星耀处置。也就是说,我现在跟鼎盛,没有关系。”

客户代表看了文件。又看了看陆时寒。

“陆总,您担保?”

“我担保。”陆时寒靠在椅背上,“姜辞现在是星耀的合伙人。她的客户,就是星耀的客户。”

客户代表点了点头。

“行。那这个方案,我们签。”

姜辞把合同递过去。笔在纸上划过。三份合同。

客户代表走了之后,陆时寒看着姜辞。

“你挺狠的。”

“哪狠?”

“傅沉舟今天下午给你打了一亿三千五百万。你转头就拿这笔钱挖他的客户。”

姜辞把合同收进包里。

“陆总,你说过。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我说过。”

“所以别觉得我狠。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

陆时寒笑了一下。

“下一个客户是哪个?”

“澜城娱乐。”

“澜城娱乐不是鼎盛的老客户吗?合作快五年了。”

“是。”姜辞站起来,“所以我今晚去澜城。”

陆时寒看着她。

“你今晚去?”

“对。”

“傅沉舟知道吗?”

“他不知道。但马上就会知道。”

姜辞拿起包往外走。

“姜辞。”

“嗯?”

“你跟傅沉舟,真的没可能了?”

姜辞停在门口。她想了想。

“陆总,你谈过恋爱吗?”

“谈过。”

“那你应该知道。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她推开门。

“我今晚不回来。明天直接去澜城娱乐。”

第六章

傅沉舟是在晚上八点知道姜辞去澜城的消息的。

陈总监打电话来,声音很急:“傅总,姜辞今晚飞澜城了。她约了澜城娱乐的王总。明天上午谈合作。”

傅沉舟正在财务部。他面前摊着一堆报销单。傅老太太的,江采薇的。

“澜城娱乐跟咱们合作五年了。”陈总监说,“如果被星耀抢走——”

“我知道了。”

傅沉舟挂了电话。他看着桌上的报销单。

有一张是傅老太太的。报销事由:业务招待。金额:四千七百块。日期:姜辞妈妈住院那天。

傅沉舟拿起那张单子。看了一会儿。他放下。

他拿出手机。找到姜辞的号码。

他打过去。响了三声。

“喂。”

“姜辞。你在澜城?”

“刚下飞机。”

“澜城娱乐那边——”

“傅沉舟,你打电话来,是怕我抢你客户?”

傅沉舟沉默了一下。

“不是。”

“那是什么?”

傅沉舟握着手机。他听见电话那头有机场广播的声音。很吵。

“姜辞,澜城娱乐的王总,他喝酒很厉害。”

“我知道。”

“你胃不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傅沉舟,我的胃,我自己会照顾。”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傅沉舟张了张嘴。他说不出来。

“傅沉舟,你每次都是这样。该说的时候不说。不该说的时候,说一堆没用的。”

“姜辞——”

“我要上车了。挂了。”

电话断了。

傅沉舟看着屏幕。他打过去。没人接。

他坐在财务部的椅子上。周围全是报销单。数字密密麻麻的。

他把那张四千七百块的单子折起来。放进自己口袋里。

然后他拨了另一个号码。

“喂,李秘书。帮我订一张去澜城的机票。今晚的。”

“傅总,今晚已经没有航班了。”

“那就明天最早的一班。”

“好。”

傅沉舟挂了电话。他靠在椅子上。财务部的灯很亮,白晃晃的。

他闭上眼睛。

想起姜辞妈妈住院那天。他确实没去医院。他在跟江采薇吃饭。

那顿饭花了四千七。他让财务报了。

姜辞那天给他打了六个电话。他接了三个。每一个都说“我在忙,回头再说”。

后来姜辞没再打了。

他也没回。

傅沉舟睁开眼。他看着天花板。白色的,什么都没有。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财务部。

灯还亮着。桌子上的报销单,还有厚厚一摞没审完。

傅沉舟关上门。

第七章

姜辞在澜城待了三天。

第一天上午,她见了澜城娱乐的王总。谈了两个小时。王总没松口。

下午,她让助理把过去五年鼎盛给澜城娱乐做的所有方案整理出来。她一条一条看。看完之后,她重新做了一份方案。

第二天,她又去见王总。这次她带了新方案。王总看了十分钟。

“姜总,你这份方案,比鼎盛去年给我们的强。”

“强在哪?”

“强在你把我们的预算砍了百分之二十,效果预期反而提高了。”

姜辞点了点头。

“因为我花了两天,把你们过去三年的投放数据全部拉出来分析了一遍。你们有百分之三十的预算,投在了无效渠道。”

王总沉默了一会儿。

“姜总,你很专业。”

“谢谢。”

“但我跟鼎盛合作五年了。傅总那边——”

“王总。”姜辞打断他,“您跟鼎盛合作五年,是因为鼎盛给您提供了最好的服务。还是因为您跟傅沉舟关系好?”

王总没说话。

“如果只是因为关系好,那我理解。您跟傅沉舟的交情,我不撬。但如果是因为服务——那我这份方案,您应该看得很清楚。”

王总看着她。看了很久。

“姜辞,你以前在鼎盛,是做什么的?”

“行政专员。”

“行政专员能做这种方案?”

“行政专员以前是客户总监。”姜辞把方案往前推了推,“王总,鼎盛挖了我,把我从客户总监降成行政专员。您觉得,我能甘心吗?”

王总拿起笔。他签了。

“姜辞,这个单子,是你的。但我有一个要求。”

“您说。”

“以后我的单子,只给你做。不经过星耀。你接私活。”

姜辞愣了一下。

“王总——”

“我信不过陆时寒。但我信你。”

姜辞想了想。她伸出手。

“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这个单子的利润,我要分三成给星耀。陆时寒是我合伙人,我不能绕开他。”

王总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行。你这个人,够意思。”

姜辞从澜城娱乐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

她站在路边。手机响了。傅沉舟。

她接了。

“喂。”

“姜辞。我在澜城。”

她愣了一下。

“你来澜城干什么?”

“找你。”

“找我干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没什么。就想当面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

“澜城娱乐的单子,你签了?”

“签了。”

又是一阵沉默。

“傅沉舟,你专门飞过来,就是问这个?”

“不是。”

“那是什么?”

“我想问你——如果当初,我让你做客户总监,你会不会走?”

姜辞站在澜城傍晚的风里。她想了想。

“傅沉舟,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你告诉我。”

“不会。”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但是傅沉舟,你没有让我做客户总监。你把我降成了行政专员。你让我拿四千五。你让我在你妈面前抬不起头。你让我连我妈住院的押金都凑不齐。”

“所以你现在问我会不会走——你觉得呢?”

傅沉舟没说话。

“我挂了。”

“姜辞。”

“嗯?”

“澜城娱乐的单子——好好做。王总这个人,认人不认公司。你把他抓住了,他以后就跟你了。”

姜辞握着手机。

“你飞过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对。”

“傅沉舟,你到底在想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姜辞以为他挂了。

“我不知道。”

他说。

“我真的不知道。”

姜辞站在风里。她闭了一下眼睛。

“傅沉舟,你回去吧。鼎盛的事够你忙的。你妈那边,还没处理干净。”

“我知道。”

“那你还跑过来。”

“因为我想看看你。”

姜辞没接话。她握着手机。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凉凉的。

“看到了?”

“看到了。”

“那回去吧。”

她挂了电话。

她站在路边等车。澜城的夜景很漂亮,河两岸的灯亮着,倒映在水里。

她没看。

她低头看手机。陆时寒发来消息:王总签了?

姜辞回:签了。利润三七分。我七你三。

陆时寒:???

姜辞:王总认人。他只跟我签。你要么接受三七分,要么我把这个单子让给鼎盛。

陆时寒:……你狠。行。三七就三七。

姜辞收起手机。

车来了。她坐进后座。

“师傅,去机场。”

车开出去。澜城的灯一盏一盏往后滑。

姜辞靠在后座上。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傅沉舟刚才说,他想看看她。

七年了。他第一次说这种话。

她闭上眼睛。

不重要了。

第八章

姜辞回到云城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中午。

她刚下飞机,手机就响了。陈总监。

“姜总。”陈总监的声音很急,“出事了。”

“什么事?”

“江采薇把傅总告了。”

姜辞停住脚步。

“告什么?”

“她说傅总指使她做假账。她说她有证据。经侦那边已经受理了。”

姜辞站在机场到达大厅。周围人来人往。

“傅沉舟呢?”

“在经侦支队。从昨晚到现在,没出来。”

姜辞握着手机。

“姜总,现在公司乱成一锅粥。几个董事要求傅总停职。傅老太太那边——她跑了。”

“跑了?”

“昨天下午走的。说是去澜城看病。但没人知道她去哪了。”

姜辞沉默了几秒。

“陈总监。”

“在。”

“你稳住财务部。所有账目封存。谁都不准动。”

“好。”

“我马上过去。”

她挂了电话。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云城经侦支队。”

车开出去。姜辞坐在后座。她打开手机,翻到傅沉舟的号码。

她没打。

她打给了陆时寒。

“陆总。帮我查一个人。傅沉舟的妈。她昨天下午从云城跑了。可能去了澜城。”

“你查她干什么?”

“她拿了公司的钱。如果她跑了,傅沉舟的案子就说不清了。”

陆时寒沉默了一下。

“姜辞,傅沉舟的事,你为什么要管?”

姜辞看着车窗外。云城的天阴沉沉的,跟那天她递流水单的时候一样。

“因为鼎盛的账,是我做的。傅沉舟如果进去了,那些账目谁来对?”

“你可以不管。”

“陆时寒。”

“嗯?”

“帮我查。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行。我查。”

姜辞挂了电话。

出租车停在经侦支队门口。她下车。

大厅里坐着两个人。傅沉舟的律师,还有陈总监。

“姜总。”律师站起来,“傅总在里面。已经十二个小时了。”

“情况怎么样?”

“江采薇提供的证据,有一部分是真的。傅总签过字的。但傅总说,他签的时候不知道那些钱去了哪。”

姜辞点了点头。

“我能见他吗?”

“我去问。”

律师进去了。过了一会儿出来。

“可以。五分钟。”

姜辞走进接待室。傅沉舟坐在桌子对面。他穿着昨天的衬衫,皱巴巴的。胡子冒出来了。

他看见姜辞,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陈总监给我打电话了。”

傅沉舟低下头。

“江采薇的事,我没料到。”

“你料到什么了?”

“我以为她只是贪。没想到她会反咬一口。”

姜辞在他对面坐下。

“傅沉舟,你妈跑了。”

傅沉舟猛地抬头。

“什么?”

“昨天下午走的。说是去澜城看病。但陆时寒查了,她没有去澜城。”

傅沉舟的手按在桌上。

“她……她跑什么?”

“你说她跑什么?”姜辞看着他,“江采薇供出了你妈。你妈是主犯。她跑了,所有的账就都算在你头上。”

傅沉舟的脸色白了。

“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姜辞说,“但你签了字。字是你的。账是你的。钱去哪了,你说你不知道。经侦会信吗?”

傅沉舟看着她。

“姜辞。你帮我。”

“我帮你?”

“你手里有证据。我妈和江采薇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那些能证明钱是我妈拿的。”

姜辞沉默了一会儿。

“傅沉舟,那些证据,我给了经侦。”

“什么?”

“你妈跑之前,我就给了。”

傅沉舟愣住了。

“你——你什么时候给的?”

“你签离婚协议那天。我让律师送过去的。”

傅沉舟看着她。看了很久。

“姜辞,你到底——”

“傅沉舟,我恨你。但我没想过让你坐牢。”

她站起来。

“你妈的事,我会配合调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鼎盛的股份,你剩下的百分之四十,全部转给员工持股平台。你一分不留。”

傅沉舟的嘴唇动了动。

“你要我把公司交出去?”

“你留不住了。”姜辞看着他,“与其被董事赶走,不如自己走。”

傅沉舟低下头。他的肩膀塌了。

“好。”

姜辞走到门口。

“姜辞。”

她停下来。

“谢谢。”

姜辞没回头。

“傅沉舟,你不用谢我。我这么做,是因为鼎盛有一千多个员工。他们没做错什么。”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傅沉舟坐在接待室里。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律师进来了。

“傅总,姜女士提供的证据,对您很有利。您可能不用负刑事责任。”

傅沉舟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律师说,“您母亲那边——澜城的经侦已经立案了。她在澜城用别人的名字买了房。现在在追逃。”

傅沉舟闭了一下眼睛。

“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大厅的时候,他看见姜辞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她低着头。肩膀在抖。

傅沉舟站在她身后。他伸出手。悬在半空。

没落下去。

他收回手。

“姜辞。”

她没抬头。

“你回去吧。公司的事,我会处理。”

姜辞站起来。她没看他。她往路边走。

“姜辞。”

她停下来。

“那盆多肉——我让人送到你新公司去了。”

姜辞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的新公司在哪?”

“我查的。”

姜辞看着他。过了一会儿。

“傅沉舟,你别再查我了。”

“好。”

她转身走了。

傅沉舟站在经侦支队门口。他看着姜辞的背影。

她走得很快。步子很稳。

他忽然想起来。七年前,他们领完结婚证那天,姜辞也是这样走的。走得很快。

他在后面追。喊她慢点。

她回头笑。说,你快来。

现在她没回头。

第九章

三个月后。

姜辞的新公司开业。在云城城南的一栋写字楼里,不大,两百平。

门口摆了两排花篮。有一盆多肉,放在前台最显眼的位置。

陆时寒来了。陈总监来了。澜城娱乐的王总也来了。

王总端着香槟过来。

“姜总,新公司叫什么名字?”

“辞远。”

“辞远。好名字。怎么起的?”

姜辞想了想。

“我名字里的辞。远是远方的远。合在一起,就是走得远。”

王总点了点头。

“对了,你听说傅沉舟的事了吗?”

“什么事?”

“他把鼎盛的股份全转给员工了。自己净身出户。现在在云城开了个小面馆。”

姜辞端着香槟的手停了一下。

“面馆?”

“嗯。在城东。叫什么‘老傅面馆’。我上周路过看了一眼,人挺多。”

姜辞没说话。

“他那个妈——上周在澜城抓到了。判了八年。江采薇判了三年,缓刑。”

姜辞点了点头。

“挺好。”

“你不去看看他?”

姜辞摇了摇头。

“没必要。”

王总走了之后,陆时寒走过来。

“傅沉舟开面馆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了。”

“你不去看看?”

姜辞看着前台那盆多肉。八块钱买的。现在长大了,爆了好几个小崽。

“陆总,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八卦了?”

“我是觉得,傅沉舟这个人,挺有意思的。净身出户,开面馆。图什么?”

姜辞没回答。

她走到前台,把那盆多肉挪了个位置。放在阳光能照到的地方。

“陆总,下个季度的方案,我明天给你。”

“行。”

陆时寒走了。

姜辞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外面是云城的河。跟星耀传媒看到的是同一条河,只是方向不同。

她拿出手机。翻到傅沉舟的号码。

她看了很久。

没打。

她锁了屏幕。转身去开会。

一周后。

姜辞加班到晚上九点。她走出写字楼,往停车场走。

路过城东的时候,她让司机停了一下。

“你等我十分钟。”

“好。”

她下车。走了两条街。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口有一家面馆。招牌不大,白底红字。老傅面馆。

里面坐满了人。傅沉舟在厨房里。系着围裙,在揉面。

姜辞站在马路对面。她看了一会儿。

傅沉舟抬头的时候,看见了她。

两个人隔着一条街。隔着来来往往的人。隔着七年的婚姻。

傅沉舟放下手里的面团。他往外走。

姜辞转身走了。

傅沉舟站在面馆门口。他看着姜辞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他低头。围裙上沾着面粉。手上也是。

他回到厨房。继续揉面。

面揉好了。他切成条。下锅。捞起来。浇上汤。

端出去的时候,客人说:“老板,今天的面特别好吃。”

傅沉舟笑了一下。

“是吗。”

“嗯。汤特别浓。”

“那就多吃点。”

他转身回厨房。经过前台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盆多肉。

那是姜辞的。他让人送过去的。但姜辞没要。退回来了。

他把多肉放在面馆前台。浇水。晒太阳。

它长得挺好。

姜辞回到车上。

司机问:“姜总,去哪?”

“回家。”

车开出去。

她靠在后座。手机亮了一下。陆时寒发来消息:明天的方案,你准备好了吗?

她回:准备好了。

她锁了屏幕。

车窗外,云城的灯一盏一盏往后滑。

她闭上眼睛。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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