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姐坐月子公公转28万,我坐月子只给50,除夕公公彻底傻眼
楔子
素芬把那张五十块钱的票子攥在手心里,攥得发烫。票子旧得发毛,边上缺了个角,不知道在多少人手里头流转过。她刚出月子没几天,人还虚着,站在灶台前烧水,水壶咕嘟咕嘟响,她盯着壶嘴里冒出来的白气,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公公把钱递给她时候的那张脸。那张脸说不上难看,就是淡淡的,像是给五十块钱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她没吭声,把钱折好揣进兜里。建国下班回来,她没提这事。提了又能咋样,那是他爹,他能说啥。可她心里头那根刺,扎进去就拔不出来了。
大姑姐秀兰坐月子的时候,公公转了二十八万。这事是素芬后来才知道的,秀兰自己说的,在家庭群里头发了截图,银行转账凭证,二十八万整,附了一句谢谢爸。那截图在群里挂了三天,没人回话。素芬看见了,建国也看见了。素芬没说话,建国也没说话。那天晚上建国翻来覆去睡不着,素芬听着他翻身,假装自己睡着了。
一
素芬嫁到张家四年了。张家在柳河镇东头,公公张德顺退休前在镇上的机械厂当车间主任,退休金一个月三千多。婆婆走得早,公公一个人把秀兰和建国拉扯大。秀兰是老大,嫁到了县城边上,男人赵军开了个小建材店。建国是老二,在镇上的汽修厂当师傅,一个月挣四千多。素芬在镇上的服装厂踩缝纫机,一个月拿两千多。小两口日子过得紧,可也过得下去。
素芬怀孕的时候反应大,吃什么吐什么,瘦了十来斤。建国心疼她,说让他爸来伺候几天。素芬说你爸一个大老爷们儿会伺候啥。建国就没再提。后来素芬吐得实在厉害,去医院挂了水,建国给他爸打了个电话,说素芬住院了。公公在电话那头说知道了,第二天拎了一兜子鸡蛋来医院看了一眼,待了不到十分钟,说家里还有事就走了。素芬躺在床上看着那兜子鸡蛋,数了数,十八个。
秀兰怀孕的时候公公隔三差五往县城跑,提着大包小包,土鸡、鲫鱼、猪蹄。秀兰在家庭群里晒过几回,照片里头灶上炖着汤,案板上摆着切好的肉,配文我爸又来了。素芬看见了,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踩她的缝纫机。
素芬生了个闺女。生那天建国在产房外面等了六个钟头,公公没来。后来建国打电话跟他说生了,公公说好。出院回家那天公公来了,坐在堂屋里,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十的票子搁在茶几上,说给孩子的。素芬看着那张票子没伸手。建国拿起来揣兜里了。公公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注意身体的话走了。素芬把那五十块钱从建国兜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那张票子旧得发毛,边上缺了个角。
二
素芬后来才知道秀兰坐月子那二十八万的事。秀兰自己在家庭群里发的截图,银行的转账凭证清清楚楚。秀兰还配了一句话,说爸对她真好,这钱她拿去付首付了,在县城换套大房子。
素芬把那截图放大了看了一遍又一遍。二十八万。五十。她算了算,五百六十个五十块才顶得上一个二十八万。她坐月子的时候公公给了五十,秀兰坐月子的时候公公给了二十八万。她不是眼红那二十八万,那是公公的钱,他想给谁给谁。她就是想不明白,同样是他儿媳妇,同样是给他生了孙辈,咋就差这么多。秀兰生的是儿子,她生的是闺女。就因为这个?
她想起怀孕的时候公公从来没问过一句她想吃啥。秀兰怀孕的时候公公炖的汤都送到县城去了。她生闺女那天公公待了十分钟。秀兰生儿子那天公公在县城医院守了一宿。
素芬把这些事掰开了揉碎了想,越想心里越凉。可她不闹。她从小她妈就跟她说,嫁出去闺女泼出去的水,在婆家要忍,忍不了也得忍。她忍了。可那根刺扎在心里头一天比一天深。
建国也知道这事。秀兰发截图那天他看见了,脸色变了一下,把手机搁下了。晚上他搂着素芬说别往心里去,咱自己过自己的。素芬没说话。她心里想的是你说得轻巧。你爹给你姐二十八万,给你五十块,你还让我别往心里去。可她没说出来。说了又能咋样,那是他亲爹,他能跟他爹翻脸?
从那以后素芬很少去老宅了。以前她隔几天去一趟,帮公公洗洗衣服收拾收拾屋子。后来她不去了。公公也没问,好像她去不去都行。建国有时候去,回来也不提。日子就这么过着,素芬把心思全放在闺女身上。闺女白白胖胖的爱笑,素芬看着她笑,心里头那根刺就软一点。
三
闺女半岁的时候秀兰回娘家来了。她带着孩子大包小包,说是要在老宅住一阵。素芬在街上碰见她,秀兰拉着她说这说那,说县城房子装修好了,可甲醛重,等散散味再搬。素芬嗯嗯啊啊地应着,眼睛看着秀兰怀里那个白白胖胖的小子,穿的小衣裳都是名牌,脚上那双小鞋比她闺女一身衣裳都贵。
秀兰在老宅住下以后公公天天往家跑,买菜买肉,炖汤做饭。素芬隔着两条街都能闻见香味。有一回她路过老宅门口,看见公公蹲在院子里给秀兰洗尿布,洗得挺认真,肥皂沫子沾了一手。素芬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晚上她跟建国说你爹给你姐洗尿布。建国愣了一下说不能吧,我爹一辈子没洗过衣裳。素芬说你去看看。建国没去。他不敢去。
那年秋天素芬的服装厂效益不好裁员,素芬被裁了。她没了工作在家待着,心里头更闷了。建国一个人的工资养三口人紧巴巴的。素芬想出去找活,可闺女才半岁离不开人。她妈从老家过来帮了半个月,可她妈身体不好不能长待。素芬只能自己扛着。
有一天她抱着闺女去镇上买奶粉,路过老宅门口听见里头挺热闹。她透过院门看了一眼,秀兰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公公在旁边逗孩子,赵军也在,一家人有说有笑的。素芬站在门口,怀里的闺女伸手去够门上的铁环够不着,急得哼哼。素芬往后退了一步转身走了。
回到家她把闺女搁在床上,自己坐在门槛上盯着院子里的老枣树发呆。那棵树是公公年轻时候栽的,现在长得比房子还高。素芬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秀兰买房那二十八万,公公拿的是啥钱。公公退休金一个月三千多,攒一辈子也攒不出二十八万。她把这事跟建国说了。建国沉默了半天说那是爹的养老钱。素芬说他把养老钱都给你姐了,以后他老了咋办。建国说到时候再说。
素芬没再问。可她心里头想的是,到时候再说,到时候是谁的事。
四
入冬以后公公的身体不太好了。先是咳嗽,咳了半个月没好,去镇上卫生院看了看,大夫说是支气管炎,开了点药。吃了药不咳了,可人没精神,饭量减了一半。素芬听说了让建国去看看。建国去了回来说爹瘦了不少。素芬说那你多去几趟。建国说嗯。
可建国也忙。汽修厂年底活多天天加班。素芬一个人带着闺女也走不开。公公那边就秀兰偶尔去看看,去了也是坐坐就走,说孩子小离不开人。有一回素芬在街上碰见公公,公公瘦了一圈,脸上的褶子更深了,走路有点晃。素芬喊了声爸,公公抬头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没停脚。
那天晚上素芬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公公给她那五十块钱时候的样子,又想起公公蹲在院子里给秀兰洗尿布的样子。她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恨谈不上,可要说一点怨气没有那是假的。可她看见公公瘦成那个样子,心里头又不得劲。
第二天她抱着闺女去了老宅。公公坐在堂屋里看电视,看见她来了有点意外。素芬把闺女放在地上让她自己玩,去厨房看了看,灶是凉的,碗柜里就几个碗几双筷子,啥吃的都没有。她问公公中午吃的啥,公公说下了把挂面。素芬没说话,出门去街上买了斤肉买了把青菜,回来给他做了顿饭。公公吃了两碗说素芬你手艺好。素芬说好吃你就多吃点。
从那以后素芬隔一天来一趟,给公公做顿饭帮他洗洗涮涮。公公话还是不多,可素芬走的时候他会送到门口说一句路上慢点。素芬嗯一声抱着闺女走了。
秀兰知道这事以后在家庭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弟妹辛苦了替她谢谢弟妹。素芬看见了没回。建国看见了回了个嗯。秀兰又发了一条说等开春了她就把爸接县城住一阵。素芬看着那条消息笑了笑把手机搁下了。
五
进了腊月天冷了。公公的咳嗽又犯了,这回比上回重,咳得夜里睡不着。素芬带他去镇上卫生院看了,大夫说最好去县医院拍个片子。素芬给建国打电话,建国请了半天假带着公公去了县医院。片子出来大夫说是肺炎得住院。
建国给秀兰打电话,秀兰说知道了说她明天来。第二天秀兰来了,在医院待了一上午说孩子在家没人看得回去。走的时候搁下两千块钱说先用着。素芬没接那钱说建国带着呢。秀兰把钱塞到公公枕头底下走了。
公公在医院住了八天。白天素芬带着闺女来伺候,晚上建国下了班来换她。秀兰中间又来了一趟待了半个钟头说赵军店里忙她得回去帮忙。公公躺在病床上看着秀兰走啥也没说。
出院那天素芬去结账,一共花了四千多。建国带的钱不够,素芬把手里剩的那点存款取了。回家的路上公公坐在三轮车后头,素芬抱着闺女坐旁边。公公忽然说素芬花了你多少钱。素芬说没多少。公公说我回头给你。素芬说不用一家人说这个干啥。
公公没再说话。三轮车突突突地开着,路边的杨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素芬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闺女,闺女睡着了,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她把围巾往闺女脸上掖了掖。
六
年三十那天素芬一早就起来了。她剁了饺子馅和了面,又炖了锅排骨。建国贴了春联,闺女穿着新衣裳在屋里跑来跑去。中午的时候秀兰来了,带着赵军和孩子大包小包的。公公坐在堂屋里看着孙子孙女在院子里放炮,脸上有点笑模样。
下午包饺子的时候秀兰在客厅里跟公公说话。素芬在厨房擀皮,听见秀兰的声音从门缝里飘过来。秀兰说爸过了年跟我去县城住吧,我那儿房子大你住着舒服。公公说再说吧。秀兰说别再说了,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们不放心。公公没吭声。
素芬擀着皮手底下没停。她心里头清楚,秀兰想把公公接走为的是那套老宅。公公这套房子在镇上虽说旧了,可位置好挨着学校能值不少钱。秀兰在县城买了房手头紧,打这老宅的主意不是一天两天了。素芬不说破可她心里明镜似的。
晚上吃年夜饭摆了两桌。男人一桌女人一桌。素芬把最后一个菜端上桌解了围裙坐下来。公公坐在主位上端起酒杯说了几句过年的话大家碰了杯。喝了几盅酒公公脸红扑扑的话也多了起来。
秀兰又提起接他去县城的事。公公端着酒杯没马上接话。他看了看秀兰又看了看建国,最后把目光落在素芬身上。素芬正低头给闺女夹菜没注意。
公公忽然说了一句:“秀兰,那二十八万你啥时候还我。”
桌子上一下子静了。秀兰的筷子停在半空,赵军的脸僵了。建国抬起头看着他爹。素芬也抬起头来。
公公把酒杯放下声音不大:“那二十八万是我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我给你的时候说是借,你说一年就还。现在一年半了。”
秀兰的脸白了。赵军咳嗽了一声说爸那钱我们买了房子手头紧。公公说买房子是买房子的钱,借我的钱是借我的钱。你弟妹坐月子我给五十,你坐月子我给二十八万。我不是偏心,我是想着你有借有还。可你呢,提都不提了。
秀兰的眼圈红了说爸你啥意思大过年的说这个。公公说我就问问啥时候还。秀兰把筷子往桌上一搁站起来进了里屋。赵军跟了进去。孩子不知道发生了啥还在啃鸡腿。
素芬坐在桌边手里攥着筷子心里头翻江倒海。她看了一眼建国,建国低着头。她又看了一眼公公,公公坐在那儿腰板挺得直直的,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生气还是难过。
七
那天晚上秀兰和赵军带着孩子走了,饭没吃完就走了。公公坐在堂屋里没动,电视里放着春晚热闹得很,可他一眼没看。素芬收拾了桌子把碗洗了,过来给公公倒了杯热茶。公公接过来握着没喝。
“素芬,”公公喊了她一声。
素芬嗯了一声。
“我对不住你。”
素芬没说话。
公公低下头看着茶杯里的水汽。“你坐月子我给五十,我不是不知道寒碜。可那会儿我手里头真没钱了。秀兰买房借了二十八万把我的老底掏空了。我寻思着你有建国,有工资,日子能过。秀兰那边赵军生意不好,我不帮她谁帮她。”
素芬听着手搁在膝盖上。
“后来我病了,秀兰来了几趟?你来了几趟?我心里有数。”公公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今天这钱我要定了。她要是不还我就去法院。”
素芬说:“爸,大过年的别说这个了。”
公公摆摆手:“我心里头憋了一年了。今天说出来舒坦了。”
那天晚上素芬和建国没走,在老宅住的。公公睡东屋,他们一家三口睡西屋。素芬躺在床上听着闺女均匀的呼吸声,听着建国在旁边打呼噜,听着外头偶尔响起的鞭炮声。她想起那五十块钱,想起那二十八万,想起公公蹲在院子里洗尿布的样子,想起公公在医院病床上瘦成一把骨头的样子。她心里头那根刺还在,可好像没那么扎了。
八
开春以后秀兰把钱还了。分了三回,头一回十万,第二回十万,第三回八万。钱是打到公公卡上的,公公没跟素芬说,是素芬去银行帮他取退休金的时候看见的余额。她没问,公公也没提。可从那以后秀兰回娘家的次数少了,家庭群里也不怎么发消息了。
公公身体慢慢好起来了,能自己做饭了,能出门溜达了。素芬还是隔一天来一趟给他做顿饭帮他收拾收拾。公公话还是不多,可有回素芬走的时候他叫住她,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搁在桌上。
“这卡里有三万块钱,你拿着。”
素芬说不要。
公公说:“拿着。不是给你的,给我孙女的。以后她上学用。”
素芬看着那张卡又看了看公公。公公别过脸去假装看电视。素芬把卡揣进兜里抱着闺女走了。走出院子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公公站在堂屋门口,阳光照在他身上,头发全白了,可腰板还是直的。
素芬转过头往家走。闺女在她怀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小手去够路边的柳树条。柳树条发了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晃来晃去。素芬伸手折了一根递给闺女玩。闺女抓着柳条笑得露出两颗小牙。
素芬也笑了。她摸了摸兜里那张卡,薄薄的一张可沉甸甸的。她知道公公心里头还是有杆秤的,只是这杆秤有时候偏了,有时候又正了。日子还得过,一家人还是得往前走。她把闺女往上搂了搂加快了脚步。家里还泡着一盆衣裳没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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