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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天天催我买车,小姑子突然摔筷子说不买车她就结不了婚,我当场愣住:原来他们早把我的工资安排好了
“这车到底哪一天能买上?”
“爸,我这两年开销大,手头实在紧。”
“家里就指望你那点工资,你还敢说你紧?”
“陆辞不也上班吗?”
小姑子把筷子往桌上一摔。
“不买车,我这婚就结不成。”
我端碗的手停在半空。
汤还热着,公公低头扒饭,陆辞看着墙角那台电视。
我叫苏晚,今年二十八岁。
三年前我嫁到陆家,住的是城东那片老平房。
院子不大,四间正屋加一个搭出来的灶房。
公婆住一间,我和陆辞住一间,小姑子陆小鱼住一间。
陆辞比我大两岁,在镇上汽修铺子里做事。
我原先在城南一家布艺铺子帮人做窗帘。
后来手艺熟了,就开始自己接一些缝缝补补的零活。
生意不算大,可一个月下来,比陆辞挣得还多一些。
刚结婚那会儿,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婆婆做饭,我洗碗,陆辞下班回来就往院子里一坐。
晚饭之后一家人看看电视,说说闲话。
那时候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真正的变化,是从第二年开春慢慢来的。
起初是买菜的钱不够。
婆婆在饭桌上念叨了一句,说她这个月的退休金全花在菜场了。
我顺手就把两百块放到她手边。
过了一个月,收水电的人上门了。
公公坐在堂屋里没动,眼睛看着我说。
“晚晚,你先垫一下,回头我给你。”
那句“回头”我听了三年,一次也没回头过。
再往后是陆辞的手机坏了。
婆婆说家里男人在外头做事,连个好手机都没有,像什么样子。
我就把攒下来的三千块拿出来,给他换了个新的。
陆辞拿到手机那天,只说了两个字,谢了。
我不是个爱计较的人。
可这些事一件一件加起来,我心里那杆秤就开始歪了。
婆婆腰不好,逢阴天下雨就疼。
我给她买过膏贴,也带她去看过两回。
公公走路有点拖,我给他买过一双软底的鞋。
陆小鱼过生日,我给她买过一支口红。
这些东西加起来不算多,可我从来没听他们说过一个谢字。
有一回我忍不住,跟陆辞提了一句。
“家里这些开销,是不是该摊开了算?”
陆辞正低头看手机。
“一家人算什么算。”
就这一句,把我要说的话全堵回去了。
从那以后我就很少再说了。
我把每个月的进项记在一个小本子上。
哪一笔是自己挣的,哪一笔是花在这个家里的,我都写得清清楚楚。
那个本子被我压在衣柜最底下那件棉袄下面。
我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留着它。
我妈走得早,我娘家就剩我爸一个人。
他在乡下种点地,一年到头也不肯跟我张口。
每次我打电话回去,他说的都是那句,你过得好就行。
所以我在这边受的这些,我一个字也没跟他讲过。
我不想让他操心。
陆小鱼今年二十四,在镇上给人做美甲。
她这个人,嘴甜,会打扮,也吃不得一点亏。
从小到大,公婆最疼的就是她。
吃饭的时候好的菜先往她碗里夹,钱也总先紧着她花。
我给她做过一身睡衣,裁剪的时候她还嫌花色老气。
那件睡衣她没穿过两回,后来就扔在柜子里再没动过。
去年夏天,她处了个对象。
那男的是邻镇一个开小超市的,家里有房有铺子。
公婆高兴得不得了,逢人就夸。
陆小鱼自己也是天天把婚纱照挂在嘴边。
可人家那边提了个条件。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条件,就是希望姑娘嫁过去的时候,家里能陪辆车。
这话是那边媒人传过来的。
婆婆听完,在灶房里站了半天没说话。
公公在院子里抽了一整包烟。
那天晚饭桌上,谁也没提这事。
可我从那顿饭之后就看出来了,他们心里都在打算盘。
最先开口的是公公。
那天他端着茶缸子在门口纳凉,看见我下班回来就招了招手。
“晚晚,你说咱家是不是也该有辆车了?”
我把车筐里的菜放下,说了句现在的车不便宜。
他笑了笑,说不着急,慢慢看。
从那天起,这句话就成了他每天必说的一句。
早上我出门,他在院里喊一句,晚晚,车看了没。
晚上我回来,他坐在门槛上问一句,今天在网上看了没有。
有时候我忙着做活,他就坐在旁边跟着我一起看手机上的车图。
婆婆也跟着掺和。
她说隔壁老李家儿子上个月提了车,红绸子系了一路。
她说人家闺女出嫁,娘家陪车,多有面子。
她说小鱼这孩子从小没受过委屈。
我听着,只能笑笑。
陆辞呢,从头到尾一句话也不说。
他要么是在看手机,要么就借着洗澡躲进灶房。
我不是没试着反抗过。
有一回我把手里的活计停下,正正经经地跟他们说了一句。
“爸,买车这钱得从长计议,我一个人拿不出来。”
公公当时脸色就沉了一点。
“谁让你一个人拿了?家里一起凑。”
可我心里明白,这个家除了我那点活钱,再没第二份能凑出来的。
过了几天,我找了个机会,单独跟陆辞说。
“咱们俩手里那点钱,要是拿去给你妹买车,自己以后怎么办?”
陆辞把烟头往地上一摁。
“我妹就这一回出嫁,你至于吗?”
“我至于不至于,你怎么不问问这三年家里的钱都进哪去了?”
他把脸转过去,说了句烦不烦。
那天我们两个人第一次分房睡。
我睡里屋,他在堂屋的躺椅上窝了一宿。
第二天早上谁也没提这事。
他把碗一推就出门了,连句早饭好了都没说。
也就是从那天起,我在这个家的位置开始不一样了。
婆婆说话不再绕弯子。
“晚晚,家里就你手上活钱多,你不出一份,谁出?”
这话她说得不重,可句句都往我心上落。
公公变得更直接。
他干脆把看中的车定了型号,又把价钱抄在一张纸上,压在饭桌的玻璃底下。
吃饭的时候他就用筷子点点玻璃。
“二十五万,首付八万,月供三千多,你自己算算。”
我没接话。
他就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说了句“我这是跟谁商量呢,这是通知”。
陆小鱼在边上也不帮我。
她一边啃着鸡翅一边说。
“嫂子,我嫁出去的时候咱家要是连辆车都没有,我在这边脸往哪搁?”
我说你脸往哪搁,是你自己的脸。
她把鸡翅骨头往碟子里一扔,站起来就进屋了。
那天晚上她摔了房门,声音很响。
僵了有小半个月。
小半个月里家里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做活的时候手都抖,线走了好几遍才走直。
婆婆不再给我盛汤。
公公见了我,脸上的笑都收了。
那阵子我还发过一回烧。
三十八度多,浑身发软,躺在床上起不来。
婆婆进来了一趟,摸了摸我额头,说了句多喝点热水。
然后她就出去买菜了,临走还问我要不要顺路给我带份早点。
我说不用。
那天中午我自己摸起来煮了碗挂面,灶房里的煤气罐快没气了,火苗细细的一小撮。
陆辞晚上回来,我跟他说我病了。
他坐在床边,说了句那明天去医院看看。
第二天他没提这事,我也没再问。
我就自己去了趟卫生所,拿了点退烧的,钱是自己掏的。
回来的时候路过那家布艺铺子,我还进去把前两天落下的活取回来了。
我不是要走,我是要在这个家里把自己的位置摆正。
那天晚上我把小本子从棉袄底下拿出来,翻了一遍。
三年,我一共往这个家里贴进去十万零七千多。
其中买菜、交费、给小鱼的零花,加起来有三万多。
剩下的,都是不明不白花掉的。
我把本子合上,坐了很久。
窗外院里的那棵石榴树刚结了小青果,风一吹就晃一晃。
第二天早上,我没去接活。
我坐在堂屋的八仙桌前,等着一家人都到齐。
公公端着茶缸子,婆婆在扫地,陆小鱼还在屋里没起。
陆辞站在门口系鞋带。
我把那个小本子放在桌子中间。
“今天咱们把账摊开说说。”
公公的茶缸子停在了半空。
“说什么账?”
“这三年,这个家花的每一笔钱,我都记着。”
婆婆把扫帚往墙边一靠。
“苏晚,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的意思是,从这个月起,我的钱只出我自己那份。”
院子里静了一下。
灶房那只老母鸡在外头咕咕叫。
公公把茶缸子往桌上一墩,说了句“你翅膀硬了”。
陆辞把鞋带一松,转身就想走。
“你今天走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他停下脚,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像是不认识我一样。
后来的事没按我想的那样走。
我以为他们会跟我吵,会讲道理。
可他们没有。
公公当天下午就去了隔壁老李家,坐了两个钟头。
晚上回来,他把我叫到堂屋。
“老李说了,家里的钱本来是男人的事,女人掺和什么。”
“这钱你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
我坐在小凳子上,手里攥着那个本子。
本子边角都磨毛了,纸页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外头天已经黑了,屋里就亮着堂屋一盏灯。
灯下公公的脸我没敢细看。
厨房那边传来婆婆的动静,切菜的声音一顿一顿的。
那天晚上陆辞很晚才回来。
他进门的时候我已经躺下了。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说了句“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没应声。
他就把灯关了。
第二天,公公把饭桌玻璃底下那张抄着价钱的纸换了。
换成了一张新纸。
上面的字比原来多了两行。
我凑近一看,是陆小鱼出嫁那天家里要办酒席的预算。
一共三万多。
公公坐在对过,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
“车的事定了,酒席也开始张罗了。”
“钱你自己看着安排。”
我盯着那张纸,一个字也没说。
院里的石榴花已经落了,地上落了一层白瓣。
风一吹就贴到墙根上,扫也扫不干净。
那张纸在玻璃底下压了三天。
三天里,我一个字的意见也没跟公公提。
我照常早起,照常把灶上的火生起来,照常去铺子里把接回来的活做完。
可我心里那根弦是一天比一天绷得紧。
第四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陆辞已经出门了。
他最近走得很早,晚上回来得也越来越晚。
有一回我问他铺子里是不是活多,他只回了一个嗯字。
他换下来的工装上有股味儿,不是机油味儿,是那种便宜香烟的味儿。
我没多问。
那天上午我正在里屋踩着缝纫机,婆婆推门进来了。
她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脸上带着笑。
“晚晚,歇会儿,喝口汤。”
我把缝纫机停了,把碗接过来。
她没走,就在我床边坐下,眼睛看着那台机器。
“这机器用几年了?”
“四年多了。”
“还能使?”
“凑合着使。”
她拍了拍床沿,像是想说什么又绕了个弯子。
“晚晚,小鱼这婚事啊,是件大事。”
我端着碗没接话。
“人家那边说了,车可以不要,但得有个说法。”
“妈,我知道了。”
她看了我一眼,把手搭在我膝盖上。
“你比妈有见识,你帮着想想法子。”
我把碗放下,心里明白她这话的意思。
“法子就是等一等,等小鱼自己攒一部分,咱们再添一部分。”
婆婆脸上的笑收了。
“那得等到哪一年去?小鱼都二十四了。”
我没再说什么。
那天下午我去了趟镇上。
我是去取一卷新到的线,顺路从陆辞那家汽修铺子门口过。
铺子门脸不大,卷帘门半拉着。
我本来不想进去,可脚底下就是停住了。
我站在马路对面往那边看了一眼。
陆辞正蹲在地上给人换胎,旁边还站着个人。
那个人我认得,是镇上倒腾二手车的。
姓黄,大伙都叫他黄有贵,平时嘴很碎。
两个人凑得很近,正在说什么。
黄有贵手里拿着个东西,我隔得太远看不清,但陆辞点了几次头。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没有过去。
取了线我就回家了,一路上心思很乱。
晚上吃饭的时候陆辞回来了。
他手上多了一个信封,进门就搁在了电视柜上。
公公瞟了一眼,没问。
婆婆瞟了一眼,也没问。
我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下。
吃完饭我在灶房洗碗,陆辞进来倒水。
我就问了。
“今天黄有贵去铺子了?”
他倒水的动作停了半秒。
“路过。”
“他跟你聊什么?”
“没什么。”
“陆辞,你要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你趁早说。”
他把水杯往灶台上一放,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
“你一天到晚瞎想什么?我能有什么事?”
说完他就走了。
灶房里就剩我一个人,水池里泡着没洗干净的碗。
第二天小姑子回来了。
陆小鱼那阵子不怎么在家住,她说对象那边铺子忙,她得过去搭把手。
那天她一进门就嚷着要吃红烧肉。
婆婆赶紧上街买肉,公公也笑呵呵地给她沏茶。
我坐在屋里没出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陆小鱼讲了不少那边的事。
说谁家媳妇陪了一辆好车,婚礼上多排场。
说人家嫁妆里有金镯子,抬出来的时候一院子人都看愣了。
公公听着直点头。
婆婆在旁边跟着附和,说小鱼要是也那样就好了。
说到一半,公公忽然转过头来看我。
“晚晚,车的事,你想好了没有?”
我把筷子放下。
“爸,那笔钱我真拿不出来。”
公公把脸一沉。
“拿不出来?你上个月接的活就有小一万块。”
我心里咯噔一声。
我接活挣了多少,他怎么会知道?
我那些活都是自己接的,账目也只有我自己记着。
我看向陆辞。
陆辞低着头扒饭,没看我。
我又看向婆婆,婆婆正给小鱼夹肉。
一桌子人,就我一个人没动筷子。
“爸,我这个月接的活你是怎么知道的?”
公公把碗一放。
“我知道的事多了去了。这个家还有我不知道的事?”
他这话说得不对劲。
我心里那个疑团一下就变大了。
我还没想明白,陆小鱼把筷子往桌上一摔。
声音很脆。
碗里的汤都晃了一下。
“不买车,我这婚就结不成。”
我端碗的手停在半空。
屋里静了。
婆婆放下筷子,公公也没说话。
陆辞还是低着头。
我没有看陆小鱼,我看着陆辞。
“陆辞,这话你听见了?”
他把碗往桌上一推。
“听见了。”
“那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
“你妹结婚,你当哥的连句话都没有?”
陆辞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
“你要我说什么?我说车买了,钱你出,你肯吗?”
这句话我听了三年,头一回从陆辞嘴里说出来。
我一下站起来。
凳子在地上划了一声。
“陆辞,这三年这个家花的钱,你心里没数?”
“有数又怎么样,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一家人就我一个外人往里掏?”
“你今天是疯了是不是?”
陆小鱼在旁边插了一句。
“嫂子,我结婚又不是抢你钱。”
我把头转向她。
“你说得轻巧,车钱谁出?”
“我爸说了,你出。”
“我出的钱,凭什么?”
“凭你在这个家吃住三年。”
这句话是陆小鱼说的。
我听完,笑了一下。
“我在这家吃住三年,我做的活、挣的钱,也养了这个家三年。”
“那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我想问问,你们是不是早就把我的钱安排好了?”
公公这时候开口了。
“晚晚,一家人说话别那么难听。”
“爸,是我说得难听还是你们做得难看?”
公公脸色白了。
他站起来,指着我。
“苏晚,你今天是要反天?”
我把手里的碗慢慢放下。
“我不是反天。我就是想把话说明白。”
说完我进了里屋,把门关上了。
外头一阵乱,婆婆在劝,小鱼在哭。
陆辞没进来。
那天中午我没吃饭。
下午我一个人坐在床边,脑子里乱糟糟的。
公公怎么会知道我上个月挣了多少?
这事我越想越不对。
我从衣柜最底下把那个小本子拿出来。
本子上记着一笔一笔的进项和花销。
我翻到上个月那一页。
上面有一笔,是我接了个大活,给镇上招待所做窗帘。
那笔钱是单独结的,给的是现钱。
我拿到手的时候,是晚上。
那天晚上我回来,只有陆辞一个人在屋里。
我把钱放进衣柜里的时候,他就在旁边。
我当时没多想。
现在想起来,后背一阵发凉。
我把本子合上,坐在床边。
外头天快黑了,院里石榴树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
我想了很久,想出了一个主意。
我决定试一试陆辞。
第二天早上,我故意把话放出去。
我说有个大活,能挣五千。
我说钱下个礼拜到。
我说这笔钱我打算存起来。
我说这话的时候,公公在院里,婆婆在灶房。
陆辞坐在桌子边上。
我说话的时候用余光瞟了他一眼。
他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没抬头,可他的手在桌子底下动了一下。
那天下午我出门的时候,把一张纸条放在了衣柜里。
纸条上我写了三个字的记号,还压了一张旧票子。
不是真钱,是以前剪下来的票边。
我又在衣柜门上夹了一根头发。
头发很细,掉下来也不会有人注意。
我是想看有谁会动我的衣柜。
那天我从外面回来,头一件事就是去看衣柜。
衣柜门的缝里,那根头发还在。
我打开衣柜,把那张纸条翻出来。
纸条上的三个字还在,位置也对。
我松了口气。
也许是我多想了。
可我坐下来又觉得不对。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半夜里我起来喝水,从里屋走到堂屋。
堂屋的灯没开,可我看见电视柜那边有个黑影。
我站住了。
是陆辞。
他正弯着腰在电视柜里翻东西。
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他手上。
他翻出了一个信封。
就是我前两天看见他放进去的那一个。
他把信封打开,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张单子,我看不太清是什么。
他看了两眼,又把东西塞回去,把电视柜关好。
然后他站起来,往院里看了一眼。
我退回里屋,轻轻关上门。
那一夜我到天亮都没合眼。
第二天我去了趟镇上。
我把窗帘活送到了招待所,顺路拐进了一家小铺子。
那家铺子卖些杂货,也帮人打字复印。
我让老板帮我打一张工资条。
不是真工资条,是我编的。
上面写着我一个月挣七千八,落款是一家长途运输的铺子。
我编了个名字,叫顺达货运。
这不是骗人,这就是我的一个试。
我想看看,要是家里的人以为我一个月能挣七千八,会发生什么。
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我故意把那张纸掉在了地上。
纸上的字朝上,谁都能看见。
最先看见的是婆婆。
她弯腰捡起来,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了。
她把纸递给我,眼睛盯着我。
“晚晚,这上面写的什么?”
我装糊涂。
“哪来的?”
“你身上掉的。”
我接过来一看,装出不好意思的样子。
“铺子里的事,不算数。”
“一个月七千八?”
“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
我把纸折起来,放进口袋。
可我知道,这顿饭之后,这张纸上的数字就进了全家人的脑子。
那天晚上,公公破天荒地给我盛了一碗汤。
他把碗推到我面前。
“晚晚,喝汤。”
我说了句谢谢爸。
他坐在我对过,脸上带着笑。
“晚晚,爸跟你商量个事。”
我心里已经有数了。
“爸,你说。”
“车的事,咱先不提了。”
我一愣。
“先不提?”
“先不提车。爸想的是,你那个活要是能稳下来,咱们先把小鱼的酒席办了。”
我心里笑了一下。
“酒席要多少?”
“不多,三万来块。”
“爸,我一个月就算七千八,也不能全拿出来。”
“那是那是,你先拿两万,剩下的家里想办法。”
我低头喝了口汤。
“我想想。”
那碗汤我喝得很慢。
每喝一口,我心里的算盘就打一遍。
事情到这儿,我大概明白了个七八分。
先是车,再是酒席。
一件一件都挂在我那点钱上头。
我那个小本子记了三年的账,这会儿它们用一张假工资条试出来了。
我把这句话咽回肚子里,谁也没说。
那几天家里对我格外客气。
婆婆给我留菜,公公说话都带着笑。
陆小鱼也回来得勤了,见了面就叫嫂子。
只有陆辞,一直没跟我说话。
我们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中间隔了半张被。
有一回夜里我翻身,听见他也在翻身。
我装睡。
他就坐在床边抽了半根烟,又躺下了。
又过了两天,事情来了。
那天中午我从外面回来,院门开着。
堂屋里坐着人。
公公、婆婆、陆辞,还有黄有贵。
黄有贵手里拿着一个夹子,正在桌上翻。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黄有贵抬头看见了我,笑了一下。
“嫂子回来啦。”
我点了点头,看向陆辞。
陆辞把眼睛移开了。
公公招呼我坐。
“晚晚,坐下,爸跟你说个事。”
我坐下了。
公公从黄有贵手里把夹子接过来,推到我面前。
“你看看吧。”
我打开夹子。
里面是一张车子的单子。
一辆白色的车,价钱那栏我看了三遍。
二十六万八。
上面订金一栏,已经签了字。
签字的不是公公。
是陆辞。
我的手指一下就凉了。
“这车什么时候定的?”
公公端起茶缸子。
“上礼拜。”
“谁出的订金?”
“家里凑的。”
“家里凑的?家里哪来的钱?”
公公没看我。
黄有贵在旁边笑。
“嫂子,兄弟我可不是外人,你问问老陆就清楚了。”
我看向陆辞。
陆辞把脸埋得很低。
“陆辞,你说句话。”
他把烟按灭了。
“订金是我拿的。”
“你拿的?你哪来的钱?”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那个活的钱。”
我脑袋里嗡的一声。
上个月那笔现钱,招待所的窗帘钱。
“那张单子上的钱呢?”
“那张单子……不是你的。”
“那是谁的?”
“是小鱼的嫁妆钱,我先垫上了。”
我听不懂了。
“什么嫁妆钱?”
公公把茶缸子墩在桌上。
“晚晚,别激动,一家人坐下来慢慢说。”
我站起来,手里的夹子掉在地上。
单子散在地上。
我盯着那上面的订金数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黄有贵把茶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
“嫂子,车是好车,你别多想。”
我慢慢抬起头,看着陆辞。
他抬起眼睛,头一回正视我。
“苏晚,这钱是家里一起出的。”
“家里一起出的?你出的是不是我的?”
“你的就是家里的。”
“谁说的?”
“我爸说的。”
我一字一顿地问。
“你们早就把我的钱安排好了,是不是?”
陆辞没回答。
公公在边上搭了一句。
“你进了陆家的门,这些事就该你出。”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外头石榴树上鸟叫。
我看着这几张脸,一张一张看过去。
婆婆低着头,陆辞别开脸,公公端着茶缸子。
黄有贵还在旁边笑。
就在这时,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来。
“苏晚在家吗?”
那声音我一听就认得。
是我爸。
付费卡点
我爸站在院门口,肩上挎着一个旧布包。
他穿的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褂子,裤脚上沾着泥。
我一眼就看出他是从地里直接赶来的。
“爸,你咋来了?”
他把布包往上提了提,往堂屋里扫了一眼。
“给你打电话打不通,爸就自个儿坐车来了。”
我这才想起来,这两天我手机一直忘在里屋充电。
堂屋里那几个人全愣住了。
公公把茶缸子放下,慢慢站了起来。
“亲家,你咋来了?”
我爸没理他,先看了看我。
“晚晚,你脸色咋这么差?”
我张了张嘴,一句话没说出来。
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被我硬生生憋了回去。
“爸,我没事。”
“没事你能瘦成这样?”
他走进堂屋,把布包搁在桌角上。
他的眼睛在屋里绕了一圈,最后落在地上那张单子上。
他弯腰把单子捡起来,看了两眼。
“这是啥?”
“爸,你别看。”
“我问你这是啥。”
我还没答,公公先开了口。
“亲家,是这么回事,家里给小鱼订了辆车。”
我爸把单子翻了个面。
“订车就订车,咋还签我女婿的名?”
这话一出,堂屋里没人接。
陆辞的脸一下白了。
我爸把单子放回桌上,又转头看我。
“晚晚,你跟我说实话。”
我站在那儿,手心里全是汗。
我看了陆辞一眼,他低着头。
我又看了婆婆一眼,她把脸别开了。
“爸,他们把我的手艺钱拿去订车了。”
我爸的脸沉了下来。
“多少钱?”
“订金两万。”
“你那点活钱,是给他们订车的?”
我点了点头。
我爸把布包拉链拉开,从里面摸出一个存折本。
那本子边角都卷了,皮子磨得发亮。
“这上面是你妈走的时候留下的。”
“三万八,一分没动,我给你存着。”
“晚晚,你要是想走,爸今天就把你带回去。”
我接过那个存折,手抖了一下。
婆婆在边上坐不住了。
“亲家,话不是这么说的,一家人哪有说走就走的。”
我爸转过身。
“一家人?一家人把我闺女的钱花光了,连声招呼都不打?”
婆婆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公公把茶缸子往桌上一墩。
“亲家,你这话就过了。晚晚进了我陆家的门,她的钱就是这家的。”
我爸把存折往我手里一拍。
“晚晚,你自己说。”
我抬起头,看着公公。
“爸,我进陆家门三年,一共往家里贴了十万零七千。”
“买菜、交费、给小鱼零花,还有陆辞的手机,全是我的钱。”
“这些我认,就当是我在这个家吃住的。”
“可订车的钱,没经我的手,你们就把字签了,这叫什么事?”
公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你还记着账呢?”
“我记着呢。”
我从里屋把小本子拿出来,放在桌上。
本子摊开,一页一页全是数字。
公公凑过来看了两眼,把脸扭开了。
“这能说明啥?”
“说明这三年我出的每一分我都清楚。”
“说明这车我没点头,你们订不下。”
黄有贵在一边插了句嘴。
“嫂子,订金都交了,退不回来的。”
我把脸转向他。
“退得回来退不回来,那是订车的人的事。”
“谁签的谁负责。”
黄有贵张了张嘴,看了看陆辞。
陆辞从头到尾没说话。
我爸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面前。
“陆辞,我问你一句话。”
“你说。”
“我闺女这些年给你家贴了多少钱,你心里没数?”
陆辞的喉结动了一下。
“爸,我……”
“你别叫我爸。你就说,那钱是不是你拿的。”
陆辞沉默了很久。
“是。”
“订车的名是不是你签的。”
“是。”
“那我闺女知道吗?”
“不知道。”
我爸把手背在身后,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
院里的石榴树哗啦响了一下。
风从门口灌进来,把我爸那件蓝褂子的下摆吹了起来。
我站在桌子边上,手里攥着那个存折,心里反倒静了。
从我嫁进这个家,头一回,有人站在我这边说话。
我把小本子翻到最后一页,把它撕了下来。
那一页上是我这一个月记的账。
我把那张纸放到公公面前。
“爸,从今天起,本子我不记了。”
公公抬起头看我。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的钱,从这个月起,一分也不往家里交了。”
婆婆第一个急了。
“苏晚你……”
“妈,你先听我说完。”
“这三年我贴的那些,我不追了,就当我交了学费。”
“可车你们订了,那是你们的事。”
“钱退不回来,你们自个儿填。”
公公站了起来。
“你翅膀是真硬了。”
“不是硬,是我该站直了。”
我爸在旁边补了一句。
“我闺女的钱你们不退,这事没完。”
公公想说什么,可我爸站在那儿,一句话把他堵住了。
陆小鱼这时候从里屋跑出来了。
她眼睛红红的,头发也没梳。
“嫂子,你别走。”
“小鱼,你哥拿我的钱给你订车,这事你知道吗?”
她低下了头。
“知道。”
“你知道了还跟我摔筷子?”
“我爸说你有钱,说你不缺这个。”
“我不缺,我就该给?”
她不说话了。
我走到陆辞面前。
“陆辞,咱们两个人得说清楚。”
他把烟盒从兜里摸出来,又塞了回去。
“说啥?”
“这钱什么时候还我。”
“晚晚,家里现在没钱。”
“没钱就把车退了,把订金拿回来。”
“退不了。”
“那你就写个条子,什么时候还清,写明白。”
公公在边上叫起来。
“写什么条子?一家人写什么条子?”
我看着公公,一字一句地说。
“今天这家是写条子的一家人,还是上衙门的一家人,你们挑。”
这话一出口,堂屋里安静了。
婆婆坐下了,公公把茶缸子端起来又放下。
陆辞看了我很久,转身进了里屋。
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纸。
上面是他写的六条。
三万八千块,分十二个月还清。
月月还不上的,加着算。
他在下面签了名,按了个手印。
我把这张纸折好,收进布包。
我又看了陆辞一眼。
“这三年我一直觉得,是我欠了这个家的。”
“今天我才明白,不是我欠。”
“你们一直把我当成一个能一直掏钱的口袋。”
“口袋破了,你们就不认我这个媳妇了。”
我爸把布包往肩上一挎。
“晚晚,走吧。”
我把里屋的东西收拾了一下。
就一个箱子,装着我的一点衣服和那台缝纫机。
缝纫机是旧了点,可它是我自己挣来的。
我把箱子搬到院门口。
婆婆在后面喊了一声。
“晚晚!”
我停住脚,没回头。
“你要走就走,别把话说绝了。”
我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妈,这三年我给你们做的饭,缝的衣裳,交的电费,不是绝。”
“是你们先绝的。”
说完我就出了院门。
我爸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
巷子不长,走两步就到了大路上。
天快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爸回过头来看我。
“晚晚,饿不饿?”
“有点。”
“前头有个面馆,爸请你吃碗面。”
我坐进面馆的时候,眼泪才落下来。
面端上来,热气糊了我的眼。
我爸把碗往我这边推了推。
“哭啥,多大点事。”
“爸,我给你丢人了。”
“你丢什么人?你挣的是正正经经的钱。”
“是他们不懂事,不是你不好。”
我低头吃了两口面,酱油味很重。
那碗面我吃得很慢,可心里暖。
吃完了,我爸把存折推到我面前。
“这个你拿着。”
“爸,你自己留着。”
“我留着干啥,地里够我吃了。”
“你拿着,往后路自己走。”
我把存折收起来,放在了布包最里层。
那天晚上我们住在镇上一个小旅馆里。
房间很小,就一张床一个洗脸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外头马路上偶尔过一辆车,灯光扫在墙上。
我想起三年前嫁进陆家那天。
婆婆拉着我的手,说这往后就靠你了。
那时候我以为她说的是做饭洗衣带孩子。
原来她说的靠,是钱。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
我爸还在睡,我轻手轻脚下了楼。
我在街上走了半圈,进了一家布艺铺子。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方,手很巧。
我以前给她做过几回活。
“方姐,你这儿还缺人手吗?”
她看了看我。
“你手艺不错,缺倒是不缺,可你要是来,我能匀出活。”
“工钱怎么算?”
“计件,多劳多得。”
“行,我明天就来。”
我从铺子里出来,天已经大亮了。
我沿着街走回去,路过陆家那片巷子的时候没进去。
那张假工资条的事,我还没跟他们说明白。
算了,都过去了。
那种试探,往后我不需要了。
我需要的是手里有个活,身上有个住处。
我住到我爸那儿去了一段时间。
乡下的老房子,两间屋,一个院子。
院里有一棵老槐树。
我把我那台缝纫机摆在堂屋里。
白天我去方姐的铺子做活,晚上回来再接一些零活。
第一个月我把工钱算了一遍。
四千三百多。
不算多,可每一分都是我自己的。
我给我爸添了一双新鞋。
他穿上走了两圈,说合脚。
那段时间陆辞来找过我两回。
第一回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一箱牛奶。
我没让他进门。
“晚晚,回来吧。”
“回去干什么?”
“家里现在都听你的。”
“听我的?”
“我妈说,那车退了。”
“退了?”
“退了,订金扣了一千多。”
“那一千多谁出的?”
“我出的。”
“行,那我问你,那三万八什么时候还。”
他站在门口,不说话了。
“陆辞,你要么拿钱来,要么拿条子说话。”
“别空着手来一趟就说让我回去。”
他把牛奶放在门槛上,走了。
第二回他来得晚一些。
天快黑了,他手里拿着一张纸。
是那张条子上写的第一笔,三千二。
钱用报纸包着,捆了两道皮筋。
我数了数,数完递给他一张收条。
“这是第一个月的,还差十一个月。”
“晚晚,能不能……”
“不能。”
“我就是想问问你,过得好不好。”
“我过得好不好,跟这钱没关系。”
他点了点头,走了。
走到院门口又回过头。
“晚晚,那天……我不该瞒你。”
“我知道了。”
那两句话我听了,可心里没什么动静。
破的碗摔了能粘,可那道缝一直在。
到了秋天,我在方姐铺子那边做熟了。
方姐有个亲戚在市里开了家布艺店。
那年冬天他缺人,方姐把我介绍过去了。
市里的铺子大,客人多,工钱也高。
我去了以后,一个月能挣到六千多。
我在铺子附近租了个小房间。
房间朝南,有一扇大窗户。
我把缝纫机搬进去,摆在窗户底下。
早上太阳照进来,落在桌面上,亮堂堂的。
那一年年底,我爸被我接到城里住了一阵。
他不习惯,住了几天就念叨着要回去。
临走的时候他站在我房间门口,看了半天。
“这屋子亮。”
“亮吧。”
“比在陆家那屋亮。”
“那是。”
他笑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塞给我。
“过年的。”
我把红包推回去。
“爸,我现在能挣了。”
“能挣也得拿着,这是爸给的。”
我收下了。
那一年过年,我一个人在城里过的。
铺子放了几天假,我给自己包了顿饺子。
窗外头有人放炮仗,响得很。
我坐在窗边吃饺子,心里很平静。
开春以后,陆辞把钱一笔一笔还过来。
有时候是三千二,有时候是两千八。
他每次都带一张回单。
回单我都收着,放在一个铁盒子里。
还到第十个月的时候,他多还了三百。
“这是那一千多里我该担的。”
我把那三百退了回去。
“一样的数就行,多了我不要。”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晚晚,我们还能不能……”
“陆辞,你我之间那三年,你心里清楚。”
“我清楚。”
“你清楚就好。这钱还清了,咱们就两清了。”
他把头低下去,没再说话。
第二年夏天,钱还清了。
一共三万八,一分不差。
还完那天他站在我铺子门口,手里拎着个袋子。
里面是一床被子。
“我妈让我拿给你的。”
“她说你一个人在外面,冬天要盖暖点。”
我看着那床被子,铺子是新的,被面是红的。
“你拿回去吧,我这儿有。”
“收着吧,不贵。”
“陆辞,东西能不能收,得看是谁买的。”
“这要是你妈买的,我不能收。”
他把袋子往地上一放。
“是我买的。”
我想了想,把袋子收下了。
被子我一直没盖,叠好了压在箱子底下。
后来的事就是我自己的了。
我在市里那家铺子做到了管事的。
后来又攒了点钱,在铺子旁边盘下一个小门面。
门面不大,做窗帘和床上用品。
招牌是我爸找人写的,三个字,晚晚布艺。
开业那天来了不少人,方姐也来了。
她站在门口看了看,说这名字起得实在。
我爸坐在店里的椅子上,一直笑。
那笑我很久没见过了。
到了第三年,我买了辆小车。
不贵,十几万,白色的。
我自己开着上下班,周末带着我爸去城外转。
有一回我们从镇上过。
车开到那条巷子口,我停了一下。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石榴树还在。
树底下坐着个老头,是邻居老李。
他看见我从车上下来,眼睛瞪大了。
“这不是晚晚吗?”
“李叔。”
“你、你出息了?”
“还行。”
“你知道不,陆家那丫头去年回来了。”
“回来了?”
“离了。带着个箱子回来的。”
“那车呢?”
“还有啥车,早卖了。”
我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老李还在絮絮叨叨。
“老陆现在可蔫了,见人就叹气,说不该……”
“李叔,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上了车,把窗子摇下来。
“李叔,帮我把话带到就行。”
“啥话?”
“就说我这几年过得挺好。”
我发动了车,从巷子口开了出去。
后视镜里那条巷子越来越小。
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在我脸上。
我爸坐在副驾上,看了我一眼。
“晚晚,想不想回去看看?”
“不想。”
“那就往前走。”
我把车开到前面那个路口。
红灯亮了,我把车停住。
旁边一辆白车并排停着,车窗里是个年轻姑娘。
她冲我笑了一下。
我也冲她笑了笑。
绿灯亮了,我踩下油门,把车往前开出去。
前面的路很宽,一直通到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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