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从小到大，没人跟她说过这句话。所有人都觉得她坚强、独立、懂事，不需要人操心。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所谓的好品质，都是被逼出来的。
“也没多辛苦。”她低下头，“习惯了。”
大屏幕上跳出他们的号码。
18号，3号窗口。
“走吧。”楚天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叶小满看着那只手。
手掌很大，指节分明，皮肤有点粗糙，是常年训练磨出来的茧子。那不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是一双能扛得起责任的手。
她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走。”
7
3号窗口的工作人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戴着副眼镜，看起来很和善。
“两位办结婚登记？”大姐笑眯眯地问。
“对。”楚天点点头。
“户口本、身份证、照片带了吗？”
楚天和叶小满对视一眼。
照片？
他们俩都愣住了。
“没带照片？”大姐一看他俩的表情就明白了，“没事，大厅里有自助拍照机，现在去拍还来得及。快点儿，还有二十分钟下班。”
“好，谢谢大姐。”楚天拉着叶小满就往拍照机那边跑。
拍照机在大厅最里面的角落，一台红色的机器，屏幕上显示着“结婚证件照拍摄”几个字。
两个人站在机器前面，看着屏幕上自己的脸，都有点懵。
“这个……怎么拍？”叶小满问。
楚天也摸不着头脑：“我看看说明。”
他凑近屏幕，一行一行读着上面的操作指南。叶小满站在旁边，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一幕有点滑稽。
两个领证的人，连照片都没准备，现拍现洗。
说出去谁信？
“好像是投币，然后坐进去，按提示拍。”楚天读完说明，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你带零钱了吗？我只有一百的。”
叶小满翻了翻包：“我有，二十块够吗？”
“上面写十五。”
两个人凑了半天，终于凑齐了十五块钱的硬币。
投币，机器启动，红色的帘子自动拉开。
两个人坐进去。
8
拍照机的空间很小，两个人挤在里面，肩膀挨着肩膀。
叶小满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干净的，清爽的，不像周子谦那样喷香水，闻起来像是刻意营造出来的精致。
“坐直一点。”楚天说。
叶小满挺直了背。
“头稍微往我这边偏一点。”
叶小满偏了偏头。
屏幕上的两个人，一个穿着军装，一个穿着普通的白衬衫，看起来有点不搭调，但又莫名和谐。
“笑一下。”楚天说。
叶小满看着屏幕里自己的脸，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自然一点。”楚天又说，“别假笑。”
“我没假笑！”叶小满反驳，“我这是紧张！”
“紧张什么？”
“废话，你跟陌生人领证你不紧张？”
楚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不是之前那种客气的、礼貌的笑。是发自内心的、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释然的笑。
叶小满看着他的笑，突然觉得自己的紧张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笑了。
咔嚓——
快门响了。
屏幕上定格了两个人的脸。一个笑得有点傻，一个笑得有点甜，但看起来都很真实。
“拍得还行。”楚天看了看屏幕，“你觉得呢？”
“行。”叶小满说，“反正也不指望这张照片挂墙上。”
楚天又笑了：“那就这张。”
打印照片的机器开始嗡嗡作响，两张小小的照片从出口滑了出来。
两个人一人拿着一张，看着照片里的自己，都有点恍惚。
这就算是……合影了？
9
拿着新鲜出炉的照片，两个人又回到3号窗口。
大姐接过照片看了一眼，笑眯眯地说：“挺般配的嘛，郎才女貌。”
叶小满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楚天倒是大大方方的：“谢谢大姐。”
“来，表格填一下。”大姐递过来两张表，“个人信息，家庭情况，工作单位，都填清楚。”
两个人一人一张，趴在窗口旁边的台子上填表。
叶小满握着笔，看着表格上的空格，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下笔。
配偶姓名：楚天。
配偶性别：男。
配偶民族：汉。
配偶出生日期：……
她偷偷看了一眼楚天的户口本，照着上面的信息一笔一划地填上去。
填到“介绍人”那一栏的时候，她愣住了。
介绍人是谁？
他们两个自己认识的，在民政局门口认识的，这算什么介绍人？
“大姐，介绍人这一栏……”她抬起头问。
大姐正在整理材料，头也不抬地说：“没有介绍人可以不填，或者填双方认识的地点。”
双方认识的地点。
叶小满想了想，在那一栏写上：民政局门口。
写完之后自己都觉得好笑。
可不是嘛，就是在民政局门口认识的，这地方写上去，以后要是有人问起来，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楚天凑过来看了一眼，也笑了。
他低头在自己的表上也写了同样的五个字。
两份表格，同样的笔迹，同样的内容。
好像他们真的商量好了一样。
10
“都填好了？”大姐接过表格，一张一张检查过去，“没问题，挺全的。”
她从抽屉里拿出两个红本本，翻开，放在面前。
“两位，接下来我要问几个问题，你们如实回答就行。”大姐的表情变得正式起来，“第一个问题，你们是自愿结婚的吗？”
叶小满和楚天同时点头。
“是。”
“是。”
“第二个问题，你们没有法律禁止结婚的亲属关系，对吧？”
“对。”
“对。”
“第三个问题，你们身体健康，没有不适合结婚的疾病，对吧？”
“对。”
“对。”
大姐点了点头，拿起印章，在两本结婚证上各盖了一个红戳。
啪——
那个声音清脆而响亮，像是某种宣告，又像是某种开始。
“好，恭喜两位，从今天起正式结为夫妻。”大姐把两本结婚证递给他们，“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叶小满接过结婚证，看着上面的照片和印章，整个人还是懵的。
这就……结婚了？
从认识到现在，不到半个小时。
她连这个男人喜欢吃什么、喜欢穿什么、睡觉打不打呼噜都不知道，就已经是他的妻子了。
“谢谢大姐。”楚天把结婚证收好，站起身。
叶小满也跟着站起来。
两个人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有点暗了。夕阳西下，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暖橙色。
“几点了？”叶小满问。
楚天看了看表：“五点零三分。”
从他们踏进民政局到现在，正好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完成了一场婚姻。
11
两个人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谁都没说话。
晚风吹过来，带着九月特有的温热，还有街边桂花树的香味。
叶小满低头看着手里的红本本，翻开，合上，再翻开，再合上。
好像多看几遍，就能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你……”楚天开口，“饿不饿？”
叶小满抬起头，看着他。
“饿。”她说。
从中午到现在，她什么都没吃。早上出门前喝了杯豆浆，然后就一直等着，等到下午四点，等到周子谦的电话，等到这场莫名其妙的闪婚。
“那去吃点东西？”楚天问，“附近有家面馆，我每次来这边都去。”
“好。”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走了几步，楚天突然停下。
“等等。”他说。
叶小满回头看他。
楚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机，然后递给她：“把你号码输进去。”
叶小满接过手机，在通讯录里新建了一个联系人，输入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
“叶小满。”楚天看着屏幕上的字，“小满，挺好听的。”
叶小满把手机还给他，也拿出自己的手机，开机，递过去。
楚天也输入了自己的号码。
两个人交换完联系方式，又继续往前走。
“你家住哪儿？”楚天问。
“城西，租的房子。”叶小满说，“你呢？”
“我在部队有宿舍，但平时休假都回我妈那边，在城南。”楚天说，“等会儿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
“新婚第一天，总得送送吧。”楚天说得很自然，好像他们不是刚刚认识，而是已经相处了很久。
叶小满没再推辞。
12
面馆不大，但很干净。
老板娘看起来跟楚天很熟，一进门就热情地打招呼：“小天来了？今天不是说要领证吗，怎么——”
她的话突然停住了，因为看到了跟在楚天后面的叶小满。
“这位是……”老板娘的眼睛瞪大了。
“我媳妇。”楚天说，“刚领的证。”
老板娘愣了好几秒，然后脸上绽开了大大的笑容：“哎呀，恭喜恭喜！快快快，里面坐，里面坐！今天这顿我请！”
“不用不用，李姨，该付的还得付。”楚天笑着摆摆手，带着叶小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老板娘很快端了两碗面过来，还特意多加了一份牛肉。
“多吃点，多吃点。”她笑眯眯地看着叶小满，“姑娘长得真水灵，跟小天挺配的。”
叶小满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谢谢李姨。”
老板娘走后，两个人低头吃面。
一时无话。
面很好吃，汤很鲜，牛肉炖得很烂。叶小满饿坏了，大口大口地吃着，吃相不太好看，但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楚天倒是吃得不紧不慢的，一边吃一边看她。
“慢点吃，别噎着。”他说。
叶小满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根面条。
楚天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叶小满也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形象有多糟糕，赶紧把面条吸进去，拿纸巾擦了擦嘴。
“笑什么笑。”她嘟囔着。
“没笑什么。”楚天说，“就是觉得……挺好。”
“什么挺好？”
“这样挺好。”楚天说，“吃饭的样子挺真实，不做作。”
叶小满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13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楚天坚持要送叶小满回家，叶小满拗不过他，只好答应。
两个人坐上出租车，一路往城西开。
车窗外，江城的夜景一点点掠过。霓虹灯，广告牌，匆匆的行人，拥挤的车流。这座城市热闹得很，好像从来不会寂寞。
但叶小满知道，热闹是别人的，跟她没什么关系。
“你在想什么？”楚天问。
叶小满回过神来：“没什么，就是有点恍惚。”
“我也是。”楚天说，“到现在还觉得跟做梦一样。”
“你后悔吗？”叶小满突然问。
楚天转头看她：“你后悔吗？”
“我先问你的。”
楚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他想了想，“因为你看起来是个好姑娘。虽然才认识几个小时，但我看得出来。你说话的时候会看着对方的眼睛，不躲闪；你吃饭的时候不装模作样，不矫情；你被放鸽子了不哭不闹，不抱怨。这样的姑娘，差不了。”
叶小满听着他的话，眼眶有点发热。
三年了，周子谦从来没这么说过她。
在周子谦眼里，她永远是不够好的那个。不够温柔，不够体贴，不够漂亮，不够会来事。她做什么都是错的，怎么做都达不到他的要求。
可现在，一个刚认识几个小时的男人，却说她是好姑娘。
“那你呢？”她问，“你后悔吗？”
楚天摇摇头：“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叶小满学着他的语气，“你看起来像个好人。虽然才认识几个小时，但我看得出来。你被逃婚了不骂人，不怨天尤人；你请我吃饭，还送我回家；你跟我领证之前，先把缺点都跟我说清楚。这样的男人，也差不了。”
楚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14
车停在小区门口。
叶小满下了车，楚天也跟着下来了。
“就送到这儿吧。”叶小满说，“你回去路上小心。”
“嗯。”楚天点点头，“到了给你发信息。”
叶小满愣了一下。
发信息？他们才认识几个小时，连微信都没加，只有手机号码。发信息说什么？报平安吗？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好。”
转身往小区里走。
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下来，回过头。
楚天还站在那儿，在路灯下，看着她。
军装笔挺，身姿挺拔，像一棵树。
“楚天。”她喊了一声。
“嗯？”
“你明天……还回部队吗？”
“后天回去。”楚天说，“明天还有点事要处理。”
叶小满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进楼道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楚天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打开手机，看到他发来的信息：到了吗？
她回：到了，刚进楼道。
他又回：好，早点休息。
她看着屏幕上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突然觉得有点温暖。
这个陌生的男人，这个刚成为她丈夫的男人，至少还记得要问她到了没有，要让她早点休息。
而周子谦呢？三年了，他什么时候关心过这些？
她上了楼，打开门，走进那个租来的小房间。
房间很小，东西很乱。早上出门太急，被子都没叠。茶几上还放着昨晚吃剩的外卖盒。衣架上挂着还没来得及收的衣服。
她站在房间中央，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很可笑。
这就是她这三年的生活。
周子谦来过这里几次，每次都嫌这嫌那。嫌房子太小，嫌环境太差，嫌她不会收拾。他说，以后结婚了一定要买个大房子，请个保姆，不能让她这样糟蹋。
可是，他从来没问过她一个人住在这里怕不怕，从来没问过她半夜被雷声惊醒的时候怎么办，从来没问过她生病发烧的时候有没有人照顾。
他只知道嫌。
而她，居然还傻傻地等了三年。
15
手机响了。
是苏瑶打来的。
“小满！怎么样？领证了吗？”苏瑶的声音又尖又亮，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她的兴奋。
叶小满沉默了一下。
“小满？你怎么不说话？不会又被放鸽子了吧？”
“领了。”叶小满说。
“真的？！太好了！恭喜恭喜！哎呀我太开心了，等你们办婚礼的时候——”
“跟别人领的。”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苏瑶才重新开口：“……什么意思？”
“周子谦没来。”叶小满说，“我在民政局门口碰到了另一个人，他也被放鸽子了。然后我们俩就……领证了。”
“苏瑶？你还在吗？”
“叶小满！”苏瑶的声音突然拔高，“你是不是疯了？！你跟陌生人领证？！你知道他是谁吗？你知道他什么背景吗？万一是个骗子怎么办？万一有老婆怎么办？万一——”
“他是军人。”
“军人怎么了？军人也有坏的！”
“我知道。”叶小满说，“但我就是……相信他。”
“你相信他？”苏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才认识他几个小时？你就相信他？”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叶小满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可能因为他的眼睛吧。他的眼睛很干净，看我的时候没有那种审视的眼神，就是……就是很纯粹地在看我。苏瑶，你是没看到，他被他未婚妻逃婚了，但他一句抱怨都没有，也不骂人，也不诉苦，就那么平静地接受了。这种人，能坏到哪儿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叫什么？”
“楚天。”
“楚天……姓楚？”苏瑶念叨着，“当兵的，姓楚，两杠一星……小满，你知道江城有个楚家吗？”
“什么楚家？”
“就是那个楚家啊！楚云山，以前是军区司令，去年牺牲的那个。他儿子好像就在江城当兵，据说也是军官……”
叶小满愣住了。
楚云山。
楚天。
那个说自己父亲也是军人的男人，那个说父亲去年牺牲的男人。
“苏瑶。”她开口，“你说的那个楚家，在哪儿？”
“什么？”
“住哪儿？”
“我哪儿知道，我也是听我爸说的。”苏瑶说，“我爸以前跟楚司令打过交道，说那人特别正派，可惜走得太早。他儿子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楚天？对，就叫楚天！小满，你该不会——”
叶小满挂断了电话。
她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楚天，楚云山的儿子。
那个在民政局门口被逃婚的男人，那个说自己父亲也是军人的男人，那个说“都过去了”的男人，居然是军区司令的儿子。
可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什么世家子弟。
他身上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没有那种养尊处优的精致。他说话实在，做事直接，请她吃十五块钱一碗的面，打车送她回家，还站在路灯下目送她进楼道。
这样的人，是军区司令的儿子？
16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楚天。
“到了？”他问。
“到了。”叶小满说。
“那就好。”楚天说，“早点休息。”
“等等。”叶小满叫住他。
“怎么了？”
叶小满张了张嘴，想问他是不是楚云山的儿子，想问他说的话是不是真的，想问他为什么要跟自己一个陌生人领证。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明天什么时候有空？”
“明天？”楚天想了想，“上午有点事，下午都有空。怎么了？”
“我想……”叶小满犹豫了一下，“我想去看看你妈。”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楚天说：“你想好了？”
“嗯。”叶小满说，“既然领了证，总不能一直不见面吧。再说，我也想看看你从小长大的地方。”
楚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那我明天下午来接你。”
“不用接，你告诉我地址，我自己过去就行。”
“没事，我接你。”楚天的语气不容拒绝，“明天下午两点，在你小区门口。”
“好。”
挂了电话，叶小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在干什么？
和一个刚认识几个小时的男人领了证，明天还要去见他的母亲。她疯了吗？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点都不后悔。
也许是周子谦让她太失望了，也许是楚天让她看到了不一样的可能，也许是她真的太需要一个家了。
不管怎样，她已经迈出了这一步。
开弓没有回头箭。
17
第二天下午两点，楚天准时出现在小区门口。
他今天没穿军装，穿着一件深蓝色的T恤和一条黑色休闲裤，看起来比昨天年轻了好几岁。站在太阳底下，皮肤晒得有点黑，但五官依然很正。
叶小满拎着一袋水果走出来。
“买这个干嘛？”楚天看着那袋水果，“我妈什么都不缺。”
“第一次上门，总不能空着手。”叶小满说，“虽然咱们这婚结得有点突然，但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
楚天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点复杂的情绪。
“怎么了？”叶小满问。
“没什么。”楚天说，“就是觉得……你挺好的。”
叶小满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走吧。”
两个人上了出租车，一路往城南开。
车开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停在一个老小区门口。
这个小区看起来很旧，都是五六层的楼房，外墙斑驳，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树荫下有几个老人在下棋聊天。
“你……住这儿？”叶小满有些意外。
她以为楚天的母亲会住在军区大院，或者什么高档小区里，没想到是这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小区。
“嗯。”楚天点点头，“我爸走了之后，我妈就从大院搬出来了。她说住在那儿老想起我爸，受不了，就搬回以前的老房子了。”
叶小满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天倒是很平静，拎起那袋水果：“走吧，三楼。”
18
楼梯很窄，也很暗。
叶小满跟在楚天后面，一层一层往上爬。爬到三楼的时候，楚天停下来，敲了敲门。
门很快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穿着普通的家居服。她的眼睛很亮，和楚天一模一样。
“妈。”楚天说，“这是叶小满，我跟你说过的。”
叶小满赶紧上前一步：“阿姨好。”
女人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审视，也没有挑剔，只有温和的笑意。
“进来吧。”她侧开身，“外面热，屋里凉快。”
叶小满走进屋里。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张旧沙发，一个茶几，一台老式电视机。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眉目英挺，和楚天有七八分相似。
楚天的父亲。
叶小满在照片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对着照片轻轻鞠了一躬。
女人看到了这一幕，眼神微微动了动。
“坐吧。”她说，“我去倒水。”
“阿姨，您别忙了。”叶小满赶紧说，“我来就行。”
“你是客人，坐着。”女人的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
叶小满只好在沙发上坐下。
楚天坐在她旁边。
两个人并排坐着，谁都没说话。客厅里安静得很，只能听见厨房里倒水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女人端着两杯水走过来，在对面坐下。
“小满。”她看着叶小满，“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当然可以，阿姨。”
“我听楚天说了，你们是昨天刚领的证。”女人的语气很平静，“这事儿挺突然的，但你不用紧张。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既然领了证，就是一家人。”
叶小满愣了一下。
她以为会面临质疑，会面临盘问，会面临各种各样的刁难。毕竟她是陌生人，毕竟这婚事来得太突然。
但楚天的母亲什么都没问。
只是说，既然领了证，就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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