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道》里有一句台词。
刘建明吐槽说“你们卧底真的有意思,总是喜欢在天台见面。”
今年的内地电影市场,也很有意思。
总是喜欢空降定档。
《抓特务》《功夫女足》《欢迎来龙餐馆》《空枪》,一部接一部。
现在又来了一部《敦煌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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憋了三年的《敦煌英雄》,三天前突然空降定档。
9月21日拿证,9月22日官宣,9月25日上映。
可惜,同样是空降定档,《敦煌英雄》却没能复制《功夫女足》《欢迎来龙餐馆》那样的票房走势。
上映三天,总票房1400多万。
票务平台在上映前给它的预测首日票房是1658万,结果首日只卖了834万,直接腰斩。
平台预测总票房一路从1.24亿往下调,最新已经跌到2850万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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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传这部片子成本超3亿,想回本,得卖到9个亿。
现在这个情况,它过五千万都悬。
成为“2026内地院线最亏本电影”的有力候选。
打不过新片也就罢了,可能片方自己都没想过,连一部老片都打不过。
同一天上的《复仇者联盟4》重映版,一部七年前的老片,首日就干到4000多万。
排片上,两边都是17%上下,影院一碗水端平。
然而《敦煌英雄》的上座率只有2.3%,全场垫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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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院给了它最大的面子,观众投了最狠的票。
《敦煌英雄》早在2021年立项,2022年9月开机,2023年1月杀青。
当年11月4日官宣定档12月22日,上影节宣传过了,预告海报也铺出去了,是那年元旦档唯一的大制作。
结果12月20日晚上,临上映还剩两天,突然撤档,官方理由是"宣传工作未完全展开"。
从那天起,它的官微就停更了,一停就是三年。
就在大家快把它忘了的时候,它又回来了。
今天不谈它烂不烂,就谈谈它为什么会扑成这个样子。
一、先说它凭什么敢叫"中秋档唯一的大片"
第一个,视觉是真能打。剧组跑到敦煌、青海、象山三地实拍,历时四个月。甲胄旗号照着莫高窟壁画复原,全甲格斗刀刀落在甲缝里。
有观众说这是近十年最好的古装战争场面。这点我不抬杠,画面确实值回票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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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考据是真较真。
反派的台词全用古藏语配音,主创翻遍了吐蕃简牍,连驻守的敌军士兵是被征调的牧民这种细节都抠出来了。
张艺凡演的张十二娘,那个造型,跟156窟壁画上的供养人像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在国产片里,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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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阵容是真豪华。
章宇、窦骁、吕凉领衔,雷佳音、朱亚文、周一围、李光洁、董洁、俞灏明,三十多号实力派排着队进组。光看名单,你就觉得这片子不该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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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们只猜对了开头,没有猜对结尾。
吴镇宇说过:“只有烂剧本,没有烂演员”。
《敦煌英雄》的问题,恰好就是前者。
二、最大的毛病,是它把最该讲的故事,讲丢了
这片子的原型,是莫高窟156窟那张《张议潮统军出行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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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张议潮这个人,生在敦煌,是当地张家的子弟,他爹做到过工部尚书。
可等他出生那年,敦煌已经被吐蕃占了十九年了。
换句话说,他是个没见过大唐的"敦煌二代"。
大唐的辉煌,他是从书里、从长辈嘴里听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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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么一个从没见过故国的人,在848年,趁吐蕃内乱,49岁,率众起义,一举拿下瓜州、沙州,然后派了十队信使,分头往长安报捷。十队人,穿过吐蕃的封锁线和大漠,最后只有高僧悟真那一队,熬了两年,活着到了长安。
后来他"且耕且战",一边种地一边打仗,硬是把河西十一州一块块啃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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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中五年,唐朝在敦煌设归义军,封他做节度使。他死的时候74岁。
起兵前,他把名门望族、佛门僧徒、豪杰义士这三股力量挨个拢到身边,才敢动手。
莫高窟156窟一南一北两幅出行图,加起来比《千里江山图》还长——那是后人用最铺张的笔,纪念一场最隐忍的胜利。
一个49岁、隐忍了半辈子的中年人,用最笨的办法,做了一次精确到极致的战略赌博。
他的动人,不在"少年热血",在"隐忍之后的成熟"。
结果电影干了什么。地名改了,人名也改了。
沙州变成漠州,张议潮变成张佑承,吐蕃变成"匪军"。
一个49岁的隐忍战略家,被拍成了开场就没几场戏的配角,重心全压在一个原创的小兵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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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队信使、且耕且战这些真历史里最狠的料,一个没用。那些冲着归义军历史进影院的人,能答应吗。
这就带出第二个毛病,人物全散了。
章宇演的狼鹞子,本来是个偷粮贼,阴差阳错成了主角,跟着一帮人横穿大漠去找唐军。
除了他全程面无表情,窦骁剃了个光头,剩下的人,你一个都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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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要命的是雷佳音和朱亚文。预告片里看着是主角,进去一看,全是回忆杀里的龙套。上来就领盒饭的张艺凡,就更不用说了。
第三个毛病,是叙事彻底乱了。
曹盾是摄影出身。他美术上的长板有多长,叙事上的短板就有多短。
而且这是他的第一部电影,电视剧的毛病,被他原封不动地带到了电影。
当年《长安十二时辰》播出后,被吐槽最多的就是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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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集演半个时辰,大量第八团回忆杀,动不动整集插叙。本来是限时破案,变成回忆专场,主线原地踏步。
《敦煌英雄》开场那场起义还算紧凑,场面也有看头。
可一上路,节奏立马开始拖沓起来。
一群人开始尬聊,插叙里套倒叙,倒叙里夹幻想。
又让我想起了当时被《长安十二时辰》支配的恐惧。
更难受的是台词。半古不白的中二味儿,《长安十二时辰》的老毛病一个没改。
张口"誓归大唐,求死无悔",闭口"漠州归义,不辱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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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自述完身世,都要来一段大唐情怀演讲,一段比一段高。
到最后圆不回来了,就祭出精神胜利法。
敌方用炸药炸城墙怎么守?
三个人骑马冲到敌后,射箭点爆火药桶就完了。
主角跟反派小刀互捅,五五开。
咋滴?真当自己是美国队长了?跟谁都能五五开?
另外,还有一个点我真是不吐不快。
开场那个光头反派,泡在浴池里,连眉毛都刮得精光,你很难不想到《沙丘》里的哈克南男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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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那场公路追逐,朋克风的马车、奇装异服的反派、千辛万苦找到的据点早就成了荒漠,哪哪都是《疯狂的麦克斯4》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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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管这叫致敬。但致敬到这份上,我只想说,大可不必。
三、一手好牌,就这么被打烂了
写到这,有人可能要问:毛病这么多,根子到底在哪?
它对细节的较真,是实打实的,观众花钱进电影院,这一点是可以感受得到。
但你的认真用错了地方,就很致命了。
更荒诞的是,这片子当初还顶着个名头——"中国少年宇宙"第一部真人电影。
可能还有人不知道这个少年宇宙是什么。
这里简单科普一下。
“中国少年宇宙”是主题宇宙,不是同一个故事世界,统一内核:讲中国人的少年气、成长、信念,角色互不打通。
这个宇宙的第一部电影,是《雄狮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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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部片子的主角,是张议潮,那是可以呼应这个“中国少年宇宙的内核”。
如今《敦煌英雄》呈现这个样子,已经完全和这个“中国少年宇宙”不沾边了。
本来是真实历史改编,现在成了架空世界演义。
有人把锅甩给了审查,本片回炉重造,已经不是他原先想要表达的样子。
但也有网友表示看过最初的版本,表示其实改动影响并不大,因为电影最初就没有想过按正史的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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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英雄》本来手里是好牌,有王炸牌的。
它手里攥着的,本来是中国历史IP里最稀缺的一个人物——一个49岁、隐忍半生、没见过故国却要收复故国的中年英雄张议潮。
这个人物,比任何少年热血都更有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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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它偏偏用架空,把这个人物给稀释了。
四、说到底,这扑街不只是它自己的事
这些年的华语古装大片,早就在走下坡路了。当年《英雄》《龙门飞甲》横扫票房的年代,一去不回。
近年来的《大明劫》《荡寇风云》《射雕英雄传:侠之大者》,一部比一部惨,全在血本无归里打滚。
大家伙好像都信了同一个公式:优质历史IP,加实力派演员,加实景大制作,就等于爆款。
《敦煌英雄》就是照着这个公式攒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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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这套打法失灵了。
马伯庸的改编,这些年一直是口碑折价的重灾区,书好卖,剧一改就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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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还有个更微妙的错位——观众认的,是马伯庸加曹盾的"长安牌"。
从《长安十二时辰》到《长安的荔枝》,证明这个组合有搞头。
现在故事离开了长安,变成了一个被架空了名字的敦煌。
最会讲长安的一对人,塞进了最不该架空的题材里。
结果玩不转了。
曹盾又是个不信"快"的导演,考据、工艺都信,唯独不信快。
这套方法论放在几十集的剧里是优点,放进123分钟的电影里,就成了致命的缺点。
结语
现在的观众早就不吃这一套了。
以前看电影是看阵容,看谁演的。
现在看电影是看口碑,看故事讲得怎么样。
你阵容再豪华,故事讲不好,一样没人买单。
观众要抛弃你,连一声招呼都不打,
走出影院,我其实挺复杂。
我不觉得《敦煌英雄》是烂片。它很赤诚,很较真,实拍的美学放在今天AI作画泛滥的当口,反而成了稀缺品。
它只是生错了时代,也赌错了方式。
沙州军民守了六十年,一部电影却经不起三年的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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