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关羽拒绝和黄忠同列，费诗劝他时，他说的那句大丈夫终不与老兵同列，听起来是嫌黄忠年纪大。
但真要较真起来，关羽这话里藏着的，远不止一个老字那么简单。
黄忠在定军山一刀斩了夏侯渊，这事传到荆州时，关羽正坐镇襄樊前线。
按理说，同僚立了大功，他该高兴才对。
可关羽听完，脸色就沉下来了。
等到刘备封赏，把黄忠封为后将军，和自己的前将军平级，关羽直接就炸了。
这反应背后，牵扯的是三国时代一套极其现实的规矩。
关羽跟着刘备起家那会儿，刘备手里连个像样的地盘都没有。
他和张飞两个人，陪着刘备从涿郡一路颠沛，投靠过公孙瓒、吕布、曹操、袁绍、刘表，几次差点连命都丢了。
建安五年关羽被曹操俘获，为了保住刘备的家眷，不得不暂时留在曹营。
曹操对他极尽笼络，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送赤兔马、封汉寿亭侯，但关羽得知刘备下落后，还是挂印封金，过五关斩六将去找刘备。
这份履历，在蜀汉集团里是独一份。
黄忠呢，原本是荆州刘表手下长沙太守韩玄的部将。
刘备拿下荆州南部四郡时，黄忠和韩玄一起投降。
这个时间点是建安十四年，比关羽入伙晚了二十多年。
在那个讲究从龙之功的年代，这二十年的差距，就是天然的资历壁垒。
更要命的是，黄忠投降刘备时，已经六十出头，在当时算是高龄。
关羽看他，眼里全是半路加入的降将，而且是个随时可能老得拿不动刀的降将。
定军山那一战，黄忠的战功确实耀眼。
但关羽仔细琢磨过整个过程后，心里恐怕另有盘算。
那场仗是建安二十四年正月，法正设计，让黄忠趁夏侯渊分兵去烧粮草、营寨空虚的时候突袭。
刘备亲自在后方坐镇，黄忠带着精兵冲下山，夏侯渊仓促应战，被黄忠一刀劈成两半。
这确实是场漂亮仗，可关羽要较真的话，能挑出一堆刺来法正出谋，刘备督战，黄忠只是执行。
夏侯渊虽然是曹操的堂弟、征西将军，但他在曹营的定位是典军校尉，主管后勤粮草，不是以武力见长的一线战将。
曹操评价他为将当有怯弱时，不可但恃勇，说的就是夏侯渊打仗容易头脑发热、冒进。
这样的对手，在关羽眼里，分量恐怕要打个折扣。
关羽自己的战绩，他心里门儿清。
建安五年白马之战，他在万军之中斩了袁绍手下大将颜良，那是实打实的阵前斩将。
颜良当时是河北四庭柱之首，袁绍麾下公认的第一猛将。
建安二十四年襄樊之战，关羽水淹七军，逼得于禁率三万人马投降，这在整个三国历史上都是罕见的大胜。
于禁是曹操的五子良将之一，跟着曹操三十年，从未有过败绩。
这一战之后，关羽威震华夏，连曹操都动了迁都的念头。
这些功劳，哪一件不是他一个人硬碰硬打出来的？
资历、战功之外，还有一层更微妙的东西。
关羽在荆州，手握重兵，独当一面，是刘备的假节钺大将，可以代表刘备行使军政大权。
他镇守的荆州，是蜀汉的东大门，直接面对孙权和曹操两大势力。
这份信任和地位，不是随便哪个后来者能比的。
张飞虽然脾气暴，但和他是结义兄弟，赵云从公孙瓒那儿过来，也算老人。
马超投降时，虽然时间不长，但人家是汉伏波将军马援之后、征西将军马腾的儿子，门第摆在那儿，在西凉还有巨大影响力。
这几个人，关羽要么认兄弟情分，要么认家世背景，要么认资历，总能找到一个服气的理由。
唯独黄忠，哪样都不占。
降将、高龄、门第不显，战功又是团队协作的产物。
关羽心里那杆秤，怎么掂量都觉得不对。
他不服的，不是黄忠这个人，而是这个人凭什么能和自己平起平坐。
费诗去荆州封赏时，大概也预料到了关羽会有反应。
他劝关羽，说功臣之间的位次，本就是根据功劳大小来定，黄忠虽然是降将，但立了大功，理应封赏。
关羽冷着脸回了一句大丈夫终不与老兵同列。
这话说得决绝，但费诗是个聪明人，他没有硬顶，反而提醒关羽，当年萧何、曹参在汉高祖刘邦手下，功劳位次也有先后，但都能相安无事，靠的就是格局。
关羽听完，脸色才稍微缓和一些，勉强接受了封赏。
可这事在关羽心里，恐怕一直是根刺。
他镇守荆州，孤悬在外，刘备在成都，消息往来一趟得好几个月。
黄忠在汉中立功，举国欢腾，他在荆州听到消息，只能干瞪眼。
后来襄樊之战，关羽孤军北上，东吴背后捅刀，他败走麦城，最后被杀。
这一连串的事，是不是和他当时那股不服气有关，谁也说不清楚。
黄忠活到了建安二十五年，死的时候七十多岁。
关羽死在同一年年初，他到死，恐怕都没真正服过黄忠能和自己并列。
这份执拗，放到今天来看，显得狭隘。
但放在那个年代，放在关羽那个位置上，这份不服，是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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