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提出了一套全新的商业航天分析工具。它可以帮助产业研究者看清一笔生意的经济性质,帮助企业分析者拆解跨多类经营的公司,帮助资本分析者筛选真正可比的标的。
看到一颗卫星,问它此刻交付的是位置、资源、通道、认知、判断、状态改变,还是结果;看到一家公司,问它同时经营哪几类业务;看到一笔重复收入,问下一期客户为什么还会付钱。
重新理解中国太空经济(一)
——从产业链分类到七类核心功能型经济活动
文 | 饶骏 许乐乐
“我们要做运营商。”过去两年,这句话几乎成了商业航天路演里的标准句式,近来又多了一个说法,叫“太空资产管理者”。投资机构尽调时反复追问的,往往也是同一个问题:这家公司究竟算不算运营商,这笔收入究竟算不算运营收入。
这个问题目前没有公认的判定口径。症结在分类工具。商业航天正从“把卫星送上天”走向“让卫星持续工作”,现有分类能记录产业环节,却说不清一笔生意的经济性质。
本文尝试从“企业属于哪个产业环节”,转向“具体业务承担什么功能”,将中国太空经济中的核心任务活动划分为七类:轨道进入与迁移、在轨资产与能力承载、任务连接与控制传输、空间域感知与状态、空间运营与安全、在轨执行与服务、任务产出与应用。
在此基础上,再结合任务阶段、授权责任与客户支付关系,识别不同业务的经济性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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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了什么”之外,
还要看“卖的是什么”
中国商业航天沿用了十年的“火箭—卫星—测控—应用”,是一张按工程对象划分的地图。2026年4月发布的《商业航天标准体系(1.0版)》,按“箭星场用治”(火箭、卫星、发射场、空间应用与行业治理)布局,设置行业治理、研发制造、发射和测运控、空间应用服务、基础共性、设施设备六个一级分支[9]。统计制造产值、梳理供应链、组织标准建设,都要回到它们。
但它们回答的是“这个行业由哪些环节构成”,并没回答“一笔交易卖的是什么”。
在轨资产少、任务周期短的时候,这个区别影响不大,因为一家企业做什么环节,大体就决定了它卖什么、谁付钱、出事谁负责。如今在轨资产的数量、任务的密度与服务对象的规模都在跨过门槛,同一个环节标签之下,开始并存经济性质完全不同的几桩生意。
同样叫“测控”,有的按圈次、按分钟出售站网容量,有的承担客户的持续运行责任,成本结构与风险敞口可能显著不同,毛利水平不能仅凭同一标签直接比较。同样拥有一套星座,业务资格的变化会直接改变企业能开展的交易。同样是太空算力,行业的追问已从“谁建设”转向“谁愿意为它付钱”。
环节分类记录的是“造了什么”,而经济结果越来越取决于“持续提供什么、谁为此付钱、谁承担后果”。路还在修,可重复使用、低成本入轨、重型运力仍是这个行业最硬的仗;只是路上的车已经多到需要另一套规则。补上这一层,就需要一种按功能划分经济活动的分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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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类功能,七种交付:
中国太空经济的核心功能型经济活动
七类的划分依据,是两个层次的判断。
第一个层次决定分类:一项工作是否被空间任务闭环持续需要,并产生可与相邻工作区分的任务结果。满足这一条,才构成一类功能。
第二个层次判断经济边界是否已经显化:这类功能的权责能否独立归属,能否被客户单独购买。这一条不决定某类功能是否存在,而决定它在市场上是否已经形成独立的经济位置。若把“已有人单独购买”作为分类的前提,尚未形成市场的新功能,就会因为市场不成熟而在分类里消失。
七类各自交付一样东西:位置、资源、通道、认知、判断与责任、状态改变、结果。它们共同覆盖一项空间任务所需的主要功能,且彼此并列。
表1 七类核心功能型经济活动一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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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逐类展开。每一类按同一结构说明:是什么,主要包括什么,客户为什么付钱,以及与最易混淆的相邻类别如何区分。
第一类 轨道进入与迁移:交付“位置”
把有效载荷送入目标轨道,或在轨道之间实施转移。
主要包括整箭发射、拼车发射、轨道转移飞行器,以及末级留轨平台提供的转移能力。典型付费对象是一次成功入轨或一次轨道转移,通常按运力、轨道、时间窗与分离精度计价。
与第二类的界线在于“到达”与“停留”:载荷分离之后能否正常工作、能工作多久,已属第二类。轨道转移飞行器虽作用于在轨阶段,交付的仍是位置变化,仍归本类。可重复使用与低成本入轨,是这一类最核心的工程与经济命题。
第二类 在轨资产与能力承载:交付“资源”
在轨平台向载荷与任务提供的承载能力,包括功率、热控、姿态稳定、星上处理与存储,以及载荷舱位。
主要包括载荷托管、转发器容量租赁、星上计算与存储服务,以及共享平台服务。典型付费对象是容量、时长、功率份额或舱位。
与第一类的界线是“停留”而非“到达”;与第三类的界线是提供资源本身,而不提供连接资源的通道。租用一个转发器属于本类,租用一段地面站跟踪时间属于第三类。
第三类 任务连接与控制传输:交付“通道”
地面与航天器之间的指令上行、遥测下行与任务数据回传。
主要包括测控站网服务、中继、数传落地、地面站即服务,以及与之相关的接口事务。典型付费对象是圈次、分钟、带宽与链路可用率。
与第五类的界线最为要紧:本类负责把指令准确送达,不负责判断这条指令该不该发。传输属于本类,判断属于第五类。二者常在同一家企业、同一份合同中出现,第三类因此最容易被当作“运营”的代名词。
第四类 空间域感知与状态:交付“认知”
对空间目标的探测、跟踪、编目、定轨、状态估计与预报。
主要包括地基雷达与光学观测网、天基监视、目标编目与数据库、交会评估、异常识别与告警。典型付费对象是数据、告警、分析报告或订阅席位。
与第五类的界线是“知道”与“处置”:感知给出交会评估的结论,是否机动、何时机动,属于运营决策。这一类内部的资产强度跨度很大,从自建传感器网络到纯数据融合软件都有。同被称为“空间态势感知企业”的两家公司,资本结构可能并不可比。
第五类 空间运营与安全:交付“判断与责任”
在授权范围内持续作出运行决策,涵盖任务规划、资源调度、控制策略选择、异常处置、碰撞规避决策,以及在轨合规事务。
主要包括星座托管运营、代管值守、碰撞规避服务、频轨与许可的持续合规,以及在轨应急支持。典型付费对象是可用性、响应时限、服务等级承诺与责任闭环。
与第三类的区别是决策而非传输,与第四类的区别是处置而非认知。这一类作为任务功能已经成立,但单独购买关系仍在形成:国内多数运行类合同不公开授权范围与接管条款,外部很难判断一家企业是否真正承担了这一类工作。行业里“谁是运营商”之争,症结多半在此。
第六类 在轨执行与服务:交付“状态改变”
对已在轨资产实施物理操作,如延寿、加注、维修、拖曳、离轨,以及在轨检查与组装。
主要包括延寿服务飞行器、轨道重定位、碎片清除与在轨检查。典型付费对象是延长的服务年限、完成的处置动作、一次成功的接近与检查。
与第五类的界线在核心支付对象:本类买的是完成的物理状态改变或服务动作,不是持续运营判断本身;与第一类的界线在于它作用于已在轨的资产。离轨规则、责任安排与保险可得性,会影响部分在轨服务模式的商业化条件[12]。空间碎片是典型的负外部性,这些制度安排的一个作用,是把外部成本内部化,让潜在的服务需求变成付费需求。
第七类 任务产出与应用:交付“结果”
把空间能力转为任务最终用户可直接消费的结果,常见的有影像与分析、定位与授时、通信连接,以及行业解决方案。
主要包括遥感数据与增值分析、卫星通信与物联网连接、导航增强,以及面向能源、海洋、交通、应急等行业的应用服务。典型付费对象是数据、分析结果、连接服务或订阅。
与第二、第三类的界线在于面向谁:本类交付任务结果或最终用户应用;第二、第三类是任务体系内部的承载资源与控制传输能力。
七类之外,还有一组贯穿所有类别的条件:许可与频轨管理、标准与接口、责任分配制度、保险与融资。它们影响每一类活动能否进入市场,本文将其作为横向条件记录,不列为第八类。
第五类中所说的合规,是任务与企业一侧对既定规则的持续执行;横向条件中的许可与频轨管理,则是制度与规则的供给,两者不在同一层级。
还需说明的是,保险、金融、认证、法律等专业服务本身可以形成独立生意;本文把分类限定在围绕空间任务闭环的核心任务活动,七类是当前分析框架下的划分,不构成对太空经济全部产业活动的穷尽性分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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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七类核心功能型经济活动:各自交付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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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企业,几门生意:
七类功能如何落到现实业务
这套分类划分的是业务,不是企业。一家企业可以同时经营几类业务;一件资产也会在不同时期进入不同类别。
时空道宇是一个直观的例子。按公开能力布局,它横跨星座系统设计、卫星研制与批量生产、星座测运控、芯片与模组终端研发,直至汽车等真实场景的应用。放到七类中看,它至少同时开展第二类(在轨承载)、第三类(测运控)与第七类(面向行业与终端用户的连接服务)三类业务。这三类业务的买方、付费对象与责任结构都不相同,只是共用一套技术和一个品牌。若按产业链把它归入某一个环节,另外两类业务就从视野里消失了。
星邑空间提供了另一种情形。企业公开披露,其为四维高景二号05/06星提供测运控托管服务,完成跟飞、编队绕飞等轨道控制[6]。站网连接与指令传输属于第三类,这一点可以确认;若合同还授权其持续作出运行与安全决策,这项服务还包含第五类。公开材料没有披露授权范围与接管条款,因此是否包含第五类,目前尚不能确认。同样叫“托管”,可以是两类不同的生意。
资产层面也是如此。一颗卫星在研制阶段对应工程交付;入轨之后承载载荷与容量,属于第二类;寿命末期若接受延寿或离轨服务,又成为第六类的服务对象。资产持续存在,所处的经济活动类别却在更替。
这一点有外部工程依据。美国太空发展局将其架构中的“层”定义为交付或使能某项能力的功能,并说明并非每一层都需要独立星座,部分能力可由其他层卫星上的传感器、处理器或软件承载[3]。该定义只佐证功能与资产相互独立这一原则,不作为本文分类的依据。
所以,七类是分析企业的坐标。一家企业更像一个业务组合,七类用来看清这个组合里各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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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类之内,生意有别:
为什么还要看阶段、权责与支付
知道一项业务属于哪一类,还不足以判断它的经济性质。同一类活动,在不同阶段、不同权责安排、不同支付方式下,是完全不同的生意。
1、任务阶段
任务可分为五个阶段:设计建造、部署入网、运行、维护升级、退役处置。
任务阶段用于说明一项功能所依附的资产或系统处于什么阶段,并不意味着每一类功能在五个阶段都有对应业务。以第二类为例,其经济活动主要在部署入网和运行阶段体现为承载能力、容量或托管服务;设计制造本身仍可由产业链分类描述,退役处置中的物理服务则可能进入第六类。
2、授权与责任
运行环节中,至少有三项彼此独立的权力。本文所称“最终任务权”“受托运营权”“物理指令执行”,均为分析概念,用于区分经济角色,不等同于现行法定权利类型。
最终任务权,指确定任务目标、资产处置边界与保留批准事项的权力;受托运营权,指在授权范围内作出运行决策;物理指令执行,指指令加工、上注、发送与执行操作。相关的资产损失与赔偿责任,须依据适用规则与具体合同分别判断。
这三类分析概念,可以借助产权理论与组织经济学来理解,但并不与经典概念一一对应。产权理论把合同未尽事项的决定权称为“剩余控制权”,它通常随资产所有权而来[14];组织经济学则区分“正式权威”与“实际权威”,即有权决定与实际决定,二者可以分离[15]。本文据此分别观察:谁保留最终的批准边界,谁在授权范围内作出实际的运行决策。
设想一颗卫星收到碰撞风险提示:甲方持有资产并保留重大机动的批准权;乙方提供态势数据与分析;丙方在约定阈值内自行处置;丁方执行获准指令。若甲方收回丙方的决策授权,只让它提交建议,丙方的软件与人员都不必改变,它所从事的活动却已从第五类退回第四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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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一次避碰任务中的授权、执行与支付(假设场景)
技术相同,授权不同,经济位置就不同。判断一项业务是否真正属于第五类,至少要核实授权覆盖哪些资产与决策,哪些事项必须上报,谁有权中止或接管,以及授权如何变更与撤销。产品功能与自动化程度,都不构成授权的证据。会做与有权做,是两件事;有权做与做得久,又是两件事。
3、支付与收入的持续性
收入每年出现一次,是时间上的重复;客户为什么留下、价格能否守住、投入能否收回,才是经济关系的性质。
重复发生的收入,可能来自难以替代的服务位置,也可能只是覆盖资本机会成本的正常回报,或一段时间内供给紧张带来的短期溢价,它可能在产能释放后收窄。
判断这门生意能否持续,资产专用性是关键线索:一项投入离开当前客户之后还值多少钱。自有站网换一个客户仍可使用,专用性低;为某个客户专门建立的值班流程、应急预案与责任安排,换一个客户几乎归零,专用性高。
但专用性是一把两面刃,因为它抬高了客户更换供应商的代价,也把供应商自己拴在了这个客户身上。供应商的投入越专用,客户越能在事后压价——这正是交易成本经济学里经典的“敲竹杠”问题[13]。
谁更受制于谁,取决于哪一方的沉没投入更大,以及数据、运行记录与接管能力握在谁手里。因此,专用投入本身并不保证收入持续;要看它造成的依赖落在哪一方,以及合同是否为此提供了保障。
收入口径上,企业披露同样把重复与持续分开处理。Planet Labs的季度报告在计算Percent of Recurring ACV时,将卫星服务合同价值排除在ACV Book of Business之外[5]。多年度合同、重复收入与“经常性”指标,不能未经核对便视为同一回事。
把类别、阶段、权责与支付四项信息放在一起,就得到本文所说的“功能经济单元”,指的是一项业务在经济上可以被单独识别、核算与比较的基本单位。一家企业可以包含多个单元;一项服务也可能由几家企业共同构成一个单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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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看清到用上:
这套分类能解决什么问题
1、产业研究:口径更清楚,统计不重复
测算市场规模时,有两类不同的重复计算需要分开处理。其一是分摊问题:一份总包合同可能同时覆盖硬件、站网、软件、数据与运行保障,按七类可以标注它包含哪些活动,但合同金额只能在各类之间分摊,不能在每一类中各计一次。其二是中间投入问题:总包方支付给分包方的钱,已经包含在客户支付给总包方的钱里,逐层加总各级交易额,会把中间投入重复计入。国民经济核算对后者的通行处理,是按增加值或最终需求口径统计。发布市场规模数字时,应当说明采用的是哪一种口径。
美国太空交通协调系统(TraCSS)提供了一个分层清晰的参照。截至2026年8月,该系统已有70家试点用户,涉及超过11345颗在轨卫星,并接入10个国家政府账户;它提供的是面向运营者的基础态势数据与服务,商业态势服务在此之上补充,而机动决策仍留在航天器所有者一侧[1][8]。放到七类中看,公共供给与商业供给同在第四类,决策则属于第五类,三种关系一目了然。
这种分工背后有一条经济学逻辑。基础态势数据具有较强的公共品属性:一家运营者使用,不减少别家可用;一旦公开,也难以把不付费的人挡在门外。单纯依靠市场,这类数据可能供给不足。TraCSS展示的是一种公共基础服务与商业增值服务并存的安排:公共系统提供基础能力,高精度、定制化的分析则更容易形成可收费的商业服务。
这一模式在中国的适用性,还取决于制度条件:国家航天局的相关行动计划已将太空交通管理列为需加快出台法规政策文件的重点领域,相关制度仍在完善之中[12]。
2、企业分析:先拆业务,再看公司
面对一家跨多类经营的企业,分析顺序应当是:先识别它开展了哪几类活动,再看每类活动处于什么阶段、权责落在谁手里、客户为什么付钱,最后把各类业务重新汇总回公司。
这个顺序会直接改变尽调要找的材料。以时空道宇为例,与其争论它属于造星、通信还是应用,不如先查商用试验许可对应的合同与收费方式,再查客户留存,随后分离三类业务各自的投入、收入与责任成本。公开批复没有给出这些财务信息,下一步要补的是这部分证据。
3、资本分析:可比公司是筛出来的
“同赛道”只能帮助找到候选。同属第四类的两家企业,一家自建传感器网络,一家只做数据融合,资产强度与成本结构可能相差悬殊,放进同一估值篮子,得到的倍数没有解释力。可比公司应当按类别、阶段、权责与支付方式逐项筛选。
另外,一类功能存在,不等于围绕它已经形成一个可以定价、可以比较的资本类别。太空算力就是例子。在轨计算作为一项功能,需求来源是真实的,它可能属于第二类(为本地任务提供星上算力),也可能属于第七类(交付处理后的信息结果);但目前公开材料中还看不到可识别的买方与支付对象。Semi Analysis的模型在其所列当期假设下,估计B300的轨道部署总拥有成本约为每GPU小时8.64美元、地面约为2.37美元,前者约为后者的3.6倍[7];这是特定配置与假设下的结果,只宜用于检查假设。融资规模只能说明资本当下作出了选择,暂时不足以说明市场已经验证。
一项功能要成为资本类别,至少还需要六项证据:真实的外部交易、可分离的收入、可观察的续约或重复采购、清楚的权责边界、计入责任成本后的单位经济,以及足够且同口径的可比样本。七类各自的价值捕获方式与估值口径,需要比本文更多的市场样本,将在后续文章中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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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现有分类体系并行使用
两套分类各有分工,可以同时使用。
这种并行在经济统计里有现成的先例。联合国统计体系同时维护两套通用分类:按生产活动划分的《国际标准行业分类》(ISIC),与按产品划分的《产品总分类》(CPC);二者互相映射,而同一类产品也可以出自多个行业[16]。产业链与“箭星场用治”更接近按生产主体归类的思路,本文的七大分类则更接近按交付对象归类的思路,“一家企业,几门生意”说的就是这种关系。
“箭星场用治”与产业链分类解决的是工程对象、产业组织与标准归口问题:哪些环节需要标准,由谁归口,如何衔接。七类功能分类解决的是另一类问题:一项业务交付的是什么,权责归谁,客户为什么付钱,收入能否分离。
使用场合可以说得很具体:统计制造产值、梳理供应链、测算发射需求、组织标准建设,使用产业链与标准体系;判断一项业务的经济性质、拆分企业业务、筛选可比公司,使用七类功能分类。
国际上的做法也是如此。OECD的空间经济测度手册以上游、下游与空间衍生活动组织统计[10];美国经济分析局的空间经济研究则把相关商品与服务接入国民经济核算[11]。本文的七类可以与这些口径建立映射,补足具体交易层面的分析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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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把收入拆开看
分析中国太空经济时,除了“造了什么”,还需要同时看“卖的是什么”。
原有的分类依然有效,变化来自行业本身。当在轨资产越来越多、服务越来越持续,一家企业做什么环节,已经不足以说明它卖的是什么、谁为此付钱、出了问题谁负责。七类功能分类要回答的,就是这些问题。
本文用部分公开材料完成了示范性编码与初步检验,但这套分类尚未经过第三方以独立样本复现。七类的划分依据是前述两个层次的判断,不是工程流程或组织惯例;若有人用同一批材料划出不同的类别,讨论应当落在划分依据上。
后续文章将分别讨论七类活动各自的价值捕获方式,以及一项功能在什么条件下才能成为稳定的生意与可比的资本类别。
看到一颗卫星,问它此刻交付的是位置、资源、通道、认知、判断、状态改变,还是结果;看到一家公司,问它同时经营哪几类业务;看到一笔重复收入,问下一期客户为什么还会付钱。
本文仅代表作者观察与思考,不构成对任何企业或项目的特定评价。欢迎业界同仁共同探讨。
主要资料来源
[1]NOAAOfficeofSpaceCommerce.TrafficCoordinationSystemforSpace(TraCSS).2026.https://space.commerce.gov/traffic-coordination-system-for-space-tracss/
[2]工业和信息化部.《工业和信息化部批复浙江时空道宇科技有限公司开展卫星物联网业务商用试验》.2026.https://wap.miit.gov.cn/xwfb/gxdt/sjdt/art/2026/art_0ecb2a5a2b4e47aea9efb3d6bbeb0934.html
[3]SpaceDevelopmentAgency.FAQ:Whatisalayer?https://www.sda.mil/home/about-us/faq/
[4]InternationalTelecommunicationUnion.Constitution,Article44,No.196.https://www.itu.int/en/council/Documents/basic-texts/Constitution-E.pdf
[5]PlanetLabsPBC.Form10-Q,quarterendedJul31,2026.PercentofRecurringACV,pp.39–40.https://www.sec.gov/Archives/edgar/data/1836833/000119312526382016/pl-20260731.htm
[6]陕西星邑空间技术有限公司.《空间操控新标杆!中国四维“高景二号”05/06星管道及编队绕飞控制完美收官》.公司官网,2026.https://www.xingyispace.com/news/457.html
[7]SemiAnalysis.ToBoldlyGo:TheCaseforSpaceDatacenters.2026.https://newsletter.semianalysis.com/p/to-boldly-go-the-case-for-space-datacenters
[8]NOAAOfficeofSpaceCommerce.OSC'sVisionforGlobalSSACoordination.2024.https://space.commerce.gov/global-ssa-coordination-vision/
[9]国家航天局,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关于印发〈商业航天标准体系(1.0版)〉的通知》.2026.https://www.cnsa.gov.cn/n6758823/n6758839/c10741644/content.html
[10]OECD.OECDHandbookonMeasuringtheSpaceEconomy,2ndEdition.2022,Chapter2.https://www.oecd.org/en/publications/oecd-handbook-on-measuring-the-space-economy-2nd-edition_8bfef437-en/
[11]U.S.BureauofEconomicAnalysis.SpaceEconomy.https://www.bea.gov/data/special-topics/space-economy
[12]国家航天局.《国家航天局推进商业航天高质量安全发展行动计划(2025—2027年)》.2025.https://www.cnsa.gov.cn/n6758823/n6758839/c10719382/content.html
[13]Williamson,O.E.TheEconomicInstitutionsofCapitalism.NewYork:FreePress,1985.
[14]Grossman,S.J.,Hart,O.D.TheCostsandBenefitsofOwnership:ATheoryofVerticalandLateralIntegration.JournalofPoliticalEconomy,1986,94(4):691–719.
[15]Aghion,P.,Tirole,J.FormalandRealAuthorityinOrganizations.JournalofPoliticalEconomy,1997,105(1):1–29.
[16]UnitedNationsStatisticsDivision.CentralProductClassification(CPC)Version3.0;InternationalStandardIndustrialClassificationofAllEconomicActivities(ISIC)Revision5.https://unstats.un.org/unsd/classifications/Family/Detail/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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