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这条腿，是找柔柔的第三年摔断的。
苏婉清给了我一个地址，说有人在山村里见过女儿，我赶过去后一家一家敲门问。
后来我在山路上踩空，滚下山坡，手机摔坏了，腿也动不了，山里没有人应声，我怕耽搁时间又晚一步，朝有路灯的方向爬了一夜。
天亮被人发现时，手肘磨得血肉模糊，装着照片的塑料袋却还被我紧紧塞在怀里。
后来苏婉清问我为什么不及时回消息。
我说摔了一跤，想让她来接我。她不肯，我便没再细说伤势，怕她嫌我耽误找孩子。
“愣什么？盛饭啊。”
苏婉清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我盛了四碗饭，柔柔把胡萝卜拨到碗边，我下意识夹走，换了块排骨给她。
“你小时候就不爱吃这个。”
桌上忽然静了。
柔柔猛地挥开我的筷子。
“脏死了！我才不要吃你夹的东西！”
我看着自己开裂变形的手，往袖口里缩了缩。
“好，我不夹了。”
陆景明将孩子搂过去。
“姐夫，我知道你想女儿，可她是我的孩子，你这样，我真怕哪天你把她带走。”
“我只是——”
“你刚才说什么小时候？”
苏婉清打断我。
“这是阿明的孩子，跟你没有关系，他天生不育，好不容易才有个家，你非要毁了才甘心？”
我看着她。
六年前，柔柔不见的那晚，她抱着我说，一定把女儿找回来。
现在，她要我亲口承认，女儿跟我没有关系。
“你向阿明保证，不单独接近孩子，也不带她走。”
柔柔躲在陆景明怀里，手指紧紧绞着衣角。
我看见她一抬头，陆景明的手就攥紧了她的肩。我的手指也跟着收紧，却没在这时揭穿他们。我已经没有力气跟陆景明争抢，不能再让他们把孩子转移走。
“好。”
起身时眼前一黑，我撞翻了椅背上的包。
药瓶和病历散了一地。
陆景明抢先捡起病历。翻到检查结果时，他的手停住了。
“什么东西？”苏婉清问。
他把病历合上，塞回我包里。
“旧伤的检查，姐夫大概是刚才挂不住脸，想让你多关心关心。”
苏婉清看我的眼神更冷。
“刚说你两句，又拿身体说事。”
这时，陆景明手机响了，屏幕上是一串境外号码。
他走向阳台，声音忽然软下来。
“宝贝，钱收到了吗？你问问妈妈，爸爸下个月过去看你好不好？”我正坐在阳台边，听得见他刻意压低的声音。
柔柔还坐在餐桌边。
她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我还没吃饱。”
没有人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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